半夏小說

雙月湖(10)

關燈
雙月湖(10)

在衆人驚愕之時,席朔和素雅的身影早已如離弦飛箭,直刺向核心地帶。

與先前馬克墜樓時那毛線團大小的肌肉纖維球截然不同,此刻盤踞在視野盡頭的,赫然是一個膨脹至瑜伽球大小的巨型肉瘤,無數粗壯如蟒蛇的紫紅色觸須,如同活動着的植物根須,以肉瘤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觸須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頻率不斷起伏,将一股股渾濁的液體,從各個人形的肉繭中,源源不斷地泵向中心的母體。

“小心!”

素雅眼角寒光一閃,左臂橫檔在席朔身前,同時右腳一步邁開,準确無誤地踏向一根破空而來的細須。

“噗叽!”

一聲令人雞皮疙瘩起來的悶響驟然從她腳下炸開,仿佛踩在濕黏的泥沼裏。席朔定睛看去,那玩意柔軟至極,在素雅腳下仍然保持活力,快速擺動着身體,“咻”地一下便從她的鞋底滑走。

“啧,比泥鳅還滑!”素雅評價。

席朔順着那根逃跑的觸須,看向中心的巨型肉瘤:“它會成長,比起何路的幻覺,這個恐怕更加危險。”

素雅卻把視線看向她們的背後:“比起這個奇形怪狀的瘤子,我認為應該更加注意路易斯的動向。”

席朔擡手秒殺一根貼地試探的肉須,問道:“噢?有新發現?”

素雅擰身一腳飛踢,将側空刺來的腸頭踹到一邊,回答:“路易斯對當前的狀況似乎非常熟悉,她有辦法躲避怪物的騷擾。不過,我覺得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态,那個辦法恐怕是不管用了。”

這時,女性主管與兩名護衛在路易斯的命令下,硬着頭皮沖入核心區域,卻被擋在滿地的肉觸跟前。

其中一個護衛顫抖着雙手舉起激光槍,想要瞄準惡心的觸須,然而下一秒,槍械從手中抖落,被地上的觸須迅速卷走武器。他崩潰大喊:“做不到!我做不到!太可怕了!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到底是什麽——!!”

另一個護衛見同事繳械,瞬間沒有了鬥志,精神尚存的他迅速退後轉身,邊跑邊呼喊:“世界完蛋了!我們全死!全死哈哈哈哈!”

女性主管在視覺污染下看似保持些許理智,甚至還試圖阻止兩人發瘋:“怕什麽!這不過就是從那死掉的男人肚子裏爬出來的大腸!男人生大腸有什麽好奇怪的!”

“看起來好像都不太正常……”席朔點射三槍,将襲擊那三人的觸須紛紛打碎,然後看向素雅:“要不你把這幾位丢出去?我解決那顆瘤子。”

素雅沒多廢話,直接發動腿力,幾步之間便跳躍出觸須的包圍,沖向已經精神失常的三人。

而就在此時,一根碗口粗細的紫紅色觸須,似歸巢巨蟒一般,從核心之外迅速收縮回卷,觸須尖端,緊緊纏繞一具人形的軀體。席朔眼神驟變,是剛被擄走的卡琳!

她沒有耽誤,下肢彈射而起,腳尖重重點在一條昂首襲來的肥碩觸須上,利用對方擡頭的沖勢,帶動身體猛地躍至高空。緊接着,她調整姿态,将重力勢能轉化為動能,身體化作一枚墜落的流星,以雷霆之勢疾射而去。

與此同時,席朔手腕靈巧一翻,格羅克眨眼分化重組,化作一柄通體烏黑的裂解之刃,寒光乍現的剎那,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閃現至那團包裹着卡琳的人形肉繭面前!

“唰!”

利刃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席朔手起刀落,烏金刃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從腳至頭,橫向劃開了層層包裹的肉繭,整個過程用時甚至不到一秒。

肉繭應聲而裂,露出內部血肉模糊的景象。

卡琳雙目緊閉,臉色在觸須的絞合下已呈現駭人的青紫色,氣息奄奄、命不多時。席朔見狀,左手探入肉繭之內,一把抓住卡琳的衣領,手臂肌肉膨脹,硬生生将她從仍在蠕動的肉須包裹中拔了出來。

“鍛爐,接住!”席朔一聲清叱,上臂肱二頭肌高高隆起,腰腹發力,順勢将昏迷的卡琳以标準的投擲姿勢,猛地甩向素雅的方向。

遠處,素雅剛清理完糾纏女主管和護衛們的腸狀觸手,聞聲驟然轉身。

她左腳實踏地面。整個人如獵豹般向前飛撲,動作舒展得就像是一位球門撲球的頂級門将,單手精準撈住飛來的卡琳。借着沖勢,勾着對方的腰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流暢的半弧軌跡後,穩穩停落地面。

素雅遠遠向席朔點頭致意,眼神交彙間,默契不用言語。她毫不費力地單肩扛起卡琳,另一手則拽起那串早已神智不清的三人小隊,腳下生風,迅速朝着外圍安全區域撤離。

目送她們遠離,席朔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徹底鎖定在那顆仍在搏動的肉瘤:“馬克……”

“呼、小姑娘!”

索菲亞果然信守承諾,強忍着巨大的恐懼,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她。

“索菲亞夫人,怎麽樣,還能堅持住嗎?”席朔掃過她蒼白的臉。

索菲亞低垂着頭,一只手緊緊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不敢把視線放在任何一條觸須上面,聲音顫抖得猶如風中殘燭:“我……我還能堅持。”

席朔看得出來,這位夫人已是強弩之末,精神防線随時可能崩潰。她不再多言,猛地扭過頭,目光重新聚焦于前方:“跟緊我,別看其他地方!”

話音剛落,席朔已如陣風,迅速朝馬克墜樓的方向沖去。

一路上,烏金刃在她手中舞成黑金色的飛輪,所過之處,無數飛刺而來的觸須一觸即裂、汁液橫飛。終于,她們沖破重重阻礙,抵達了那顆碩大無比的肉瘤之下。

直到此刻,席朔才真正看清了這怪物的全貌。

只見肉瘤下方,連接着一條極其粗壯、好似千年古木主根般的肉鏈。那鏈條的末端,竟如活物一樣,深深紮在馬克被槍擊的胸口,貪婪地汲取着他最後的生命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馬克的胸口真的還在微弱起伏。肉眼可見的,他周身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屍狀的蠟白質感,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唇微張,仿佛正踩在生與死的界限上無休掙紮。

似乎察覺到席朔二人的靠近,馬克的眼球動了。

眼白微微轉動,毫無焦點的瞳孔瞬間捕捉到索菲亞的身影。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他身體上方的肉瘤迅速膨脹,原本皺巴巴的表皮在頃刻之間繃緊,透出內裏與無數條紫紅色血管糾纏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脂肪物質。

肉瘤就好像擁有自身獨立的意志,以一種違背直覺的輕盈感,悄無聲息地漂移到席朔與索菲亞眼前。令人作嘔的異變發生了。

肉瘤光滑的表面沒有一點征兆地裂開一條細縫,就像是兩片尚未被完全分離的皮肉一樣,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外部一層層撕開,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爆漿物質。

而随着裂口的擴大,一顆毫無生氣的巨大眼球連帶着油潤的液體,從深處擠了出來,充滿惡意地凝視着眼前的兩個人類。

席朔擡掌擋住索菲亞的臉:“閉眼!”

索菲亞應聲閉上雙眼。

剛才一剎那的對視,幾乎吞噬了她僅存的理智。

只聽她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呢喃:“我可以、我可以、我還能堅持、還能堅持……”

席朔抽刀橫在身前,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顆黑色的眼球之上,不帶一絲感情:“馬克,你還想知道如何破解織夢者的詛咒嗎?”

織夢者的詛咒,這六個字仿佛一條咒語,那緊逼的肉瘤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席朔敏銳地捕捉到變化,她繼續用語言刺激對方的神經:“米亞老太太接受了織夢者的賜福,相應的,也為你的家庭帶來了織夢者的詛咒。馬克,我是你的話,會願意聽聽看海倫納後代的看法,或許能有幫助呢?”

她話音剛落,那肉瘤子中央的黑色瞳孔迅速轉動起來,席朔手指用力,随時做好進攻準備。幾秒後,瘤子的視線死死釘在了席朔身上。

她屏氣凝神,對索菲亞說:“夫人,開始吧。”

索菲亞緊閉雙眼,顫動點頭。

“馬克,很抱歉,因為我的固執給你帶來了傷害。”她緩緩開口,“如你所言,織夢者于人類而言,福禍相依。獲得賜福的同時,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你想讓米亞從織夢的詛咒裏解放,只有一個方法——揭穿她的謊言,破除她的信仰,打碎她的幻想,徹底讓她絕望。馬克,這就意味着,米亞要完全脫離織夢者賜予的幸福。”

索菲亞說完,馬克的肉瘤徹底停下。

席朔聽明白了索菲亞表達的意思,她決定再在這場火上添一把油。

“馬克,好好想想,你真的願意嗎?讓米亞離開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夢境?”

席朔左手手臂橫檔,将索菲亞無聲推遠,而右手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烏金刃的刀尖已垂直對齊眼球的中心。

那瘤子中央的眼球聽到這句問話,開始不住震顫,周圍肉色的觸須們齊齊瘋狂回縮,試圖包裹成一顆密不透風的堅實肉球。

下一瞬間,它猛然切斷了與馬克屍身的連接,如同山頂崩落的巨石,裹挾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席朔碾壓而來!

排山倒海的攻勢面前,席朔不躲不閃,提刀逆流而上。

就在雙方即将對撞的剎那,時間仿佛一瞬間凝滞。

巨瘤停頓在半空之中,席朔的手腕輕送,那柄烏金刃就好像切開黃油的熱刀,毫無滞澀地刺入了眼球正中心。馬克,在生命的最後一秒,竟主動将弱點暴露在席朔面前!

席朔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手腕優雅地一旋,一絞。

那看似恐怖的巨瘤,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

“馬克……再見。”席朔抽出匕首,看着這團肉觸組成的球體如同燃燒的灰燼,随風飄散。

她知道,馬克最後,還是放下了心中的遺憾。

萦繞着花園的霧氣逐漸飄散,周圍隐隐約約傳來人們或低吟或高呼的救命喊聲,在幻像消失後,繼而轉為劫後餘生的啜泣聲。

席朔與索菲亞相互颔首致意,雙方默契地沒再繼續交流,而是原地分開。索菲亞接手了幸存者們後續的善後事宜,而席朔與素雅則在零日的指示下,從隐蔽處翻出這座私人酒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