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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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零日,我想……”第二日,回程的車已在門外等候,席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說道,“我想再去見一次米亞。”
素雅和零日對視一眼,沒有詢問原因,只是默契地提起行李:“我們一起去。”
席朔緊促的眉頭微微舒展,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好。”
依然是那座擁擠的公寓,門口彌漫着煙塵與某種難以啓齒的氣味。米亞似乎早已預料到她們的到來,門虛掩着,她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
“是你們呀,”米亞轉過身,臉上堆滿了褶皺,她咧開嘴,露出黑洞洞的、缺失了牙齒的牙龈,笑容燦爛得令人心中發毛,“這幾天玩得開心嗎?有沒有在其他地方聽到有趣的故事?”
席朔三人心中一沉,眼前的老人神态自若、語氣輕松,仿佛昨日那場吞噬了她孫子的血腥慘劇從未發生。難道索菲亞真的将這一切徹底掩蓋,就連這位外祖母都未曾被告知真相?
還是說……
席朔壓下心頭寒意,将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物遞出:“米亞,我們的旅游結束了,今日特來向您告別。感謝您為我們講述了那些關于林德和織夢者的傳說。”
米亞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抓住席朔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現在的年輕人,誰還願意聽我這個老婆子唠叨那些陳年舊事呢?”
她的掌心冰冷而乾燥,像一塊乾枯的樹皮。
“進來坐坐吧,”米亞熱情地拍着席朔的手背,“我讓馬克給你們準備些熱茶和點心。”
“馬克?”零日驚詫,聲音因為驚恐而變調。
席朔和素雅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凝重與警惕,素雅則不動聲色地按上腰間的武器。
席朔很快調整表情,她輕輕抽回手,微笑道:“不了,米亞,時間差不多,我們要走了。”
米亞臉上掠過遺憾,嘆了口氣:“好吧,不耽誤你們這些忙人了。”
她轉過頭,朝着屋內那片逼仄的空間大聲喊道:“馬克!你的朋友們就要走了,還不快出來送送!”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帶着一種詭異的回音。
緊接着,她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三人解釋,語氣裏帶着一絲抱怨,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滿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那天從酒莊回來,這孩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過也好,跟他老爸老媽一模一樣,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話音落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屋內的陰影處走了出來,是馬克。
他依舊魁梧,只是失去了生氣,僵硬地站在米亞身後,像是一尊被操縱的提線木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神空洞無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透過當前看向另一個世界。
素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零日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将他猛地向後拽了一步。
席朔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那個最黑暗的猜測終于被證實。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沖向頭頂。
這就是馬克口中,織夢者的詛咒,也是米亞認知中,織夢者的恩賜。
她的家人,或許早在三十年前的雪災中離開了她,那天晚上挖出的「鄰居」屍體,恐怕就是自己的女兒女婿和孫女們。
而現在,輪到了馬克。她的家人,終于以這種最殘酷的方式,永遠地陪伴在了她的身邊。
席朔的目光掃過馬克空洞的雙眼,最後落在米亞和藹的笑容上,她感到一陣沉重的悲哀與無力。
“米亞,馬克,”席朔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她微微颔首,說出了那句即是告別,也是詛咒的祝福,“很高興認識你們。祝你們……在織夢賜予的永恒夢境中,擁有一個永不醒來的美夢。”
“再見。”
三人離開之時,索菲亞這邊也迎來了一些小麻煩。
路易斯端坐在林德城堡內,面色難看:“索菲亞夫人,我女兒卡琳雖然是救出來了,可精神一直未曾恢複正常!救她出來的那個侍應生究竟是誰?”
索菲亞淡定地端起紅茶杯碟,細細抿完一口,才說:“路易斯,你作為酒莊主人都不知道她是誰,卻來質問我?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了。”
路易斯一僵,她用扇子掩住嘴角,聲音放緩:“夫人,您誤會了。我并非要拿此人問責,只是,她畢竟救出了卡琳,作為一位母親,我是想要感謝她。”
索菲亞心中冷笑,這個路易斯,總認為把自己掩飾的很好,其實她早已看清了此人的秉性。她将杯碟無聲放置于手邊,“很可惜,我不認識她,也幫不上這個忙。路易斯,與其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好好想想,你該如何補償酒莊裏那些先生夫人們的損失。”
路易斯呼吸一滞,顧不得禮節,直接站起身:“夫人,我還有事要忙,先告辭。”
索菲亞目送她匆忙離開,眉間逐漸隆起皺紋。
“梅菲斯托,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一路平安,席朔三人很快回到了代達羅斯。
剛下車,零日就咋咋唬唬:“好啊你倆!早就知道那家人是米亞的幻覺卻不告訴我!還是不是最好的team了?”
素雅一掌拍向他的腦袋:“誰敢告訴你?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剛才是誰在車上做噩夢?”
零日捂着後腦勺,可憐兮兮地看向席朔:“要不還是幫我删除這段記憶吧……”
席朔笑眯眯地拒絕他:“零日,這可是我們一起冒險的寶貴回憶,留好它,你會感謝我的。”
“Oh no……”零日抱頭,鬼迷日眼地嚎叫。
正當三人笑鬧時,老勞力的通訊打了過來。
席朔點開通訊器,笑意未減地對着老勞力的投影打招呼:“老勞力,有什麽事嗎?”
老勞力的臉色卻有些焦急,不像他平常的狀态:“回聲,我在199街回收,看見你家門口一直蹲着一個人。我觀察他很久了,看樣子不像是病人,需不需要幫你趕走他?”
聽到這話,素雅和零日原本打鬧的的動作齊齊一頓,兩人一同湊到鏡頭前。
零日問:“有拍到照片嗎?”
老勞力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等着,馬上發過來!”
過了一會兒,一張角度刁鑽的偷拍照發了過來。
三個腦袋圍在一起,放大了二樓蹲着的人影,同時出聲:“顧思程?”
說罷,六目相對。
城際邊緣,遠離居住區的回收站內,席朔三人将顧思程團團圍住。
“兄弟,說說看,怎麽突然離開赫菲斯托斯找上門來了?”零日兩腿叉開端坐在顧思程面前,一掌拍在對方的肩膀,手指隐隐用力,貌似審問。
顧思程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向下收縮,他忍不住從左到右看了一圈,目光從零日、素雅的臉上掠過,最終偷偷瞄向席朔,怯怯地說:“那不是、上次席醫生臨走時說過,有什麽搞不定的事情,可以來找她麽。”
席朔懷抱雙臂,一只手輕輕支着下巴止不住點頭:“沒錯,我是這樣說過。顧醫生,先跟我們講講,你這次找來是想要乾什麽?”
零日接收到信號,默契地松開手,将自由還給了顧思程。只見這位醫生同行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才開口敘說。
“事情要從你們走後沒多久說起……”
一開始,來診所的客人只是普通的嗜睡患者,我也沒覺得有問題。然而逐漸的,我開始發現這些嗜睡患者的症狀與冬眠症一致,一旦睡着不會輕易醒來,更甚者,會在睡眠中突然死亡。
後來,診所裏接待了一名出現幻覺症狀的病人。
我在和他的鏈接中被拖入他的幻覺裏,發現事情開始有些失控了。
那天在診所裏候診的幾位患者被同一時間拖入了他的夢境,更可怕的是,我們幾人在那裏經歷了一場被怪物追逐的大逃殺死亡游戲!
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吃人!為了活下去,我們在那個世界裏想盡辦法去攻擊怪物,但根本沒用!怪物的力量太可怕了!我們所有的攻擊就像在給它們撓癢癢!
“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素雅凝視着他的眼睛,直切要害提出問題。
顧思程一愣,随即臉色發白:“我……我茍下來的。”
他立即擺動雙手,急促解釋:“我是說、我絕對沒有殺害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只是……”
顧思程垂下頭,顯得格外沮喪:“我們在幻覺裏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其他五個人全部死亡了,整個世界突然崩潰,茍在最後的我總算活了下來。”
素雅聽後沒再說話,而是陷入沉思。
席朔見狀,對顧思程說:“顧醫生,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什麽呢?”
顧思程猛地擡頭,緊緊盯着席朔:“席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自從那個意外之後,我總是會被莫名其妙的被卷入別人的幻覺當中!這、這會不會和之前自由會爆出的永恒內幕有關?是不是永恒搞出來的幻覺症?我不想再經歷死人的痛苦了!太可怕!那個世界太可怕了!”
席朔沒有立刻回答,她定定看着顧思程半晌,直到把對方看得十分不自在後,她才收回心理施壓,笑着說:“顧醫生,你一路奔波,還沒好好休息,不如這樣,今晚先在老勞力這裏調整狀态,明天,我們正式開始治療,如何?”
顧思程被說動,點頭同意:“好的好的,席醫生,我聽你安排。”
席朔笑着将他送到老勞力為他準備的集裝箱房間後,轉頭回到素雅和零日的面前,面色凝重:“素雅,讓老勞力和勞清清今晚別住這裏。零日,查詢顧思程所有信息,包括他說的那個病人的信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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