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逃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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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殺(10)

席朔小心翼翼地将素雅安置在甲板角落,掌心拂過她的額間,釋放出一道泛着微光的透明屏障。

“堅持住,”她嗓音低沉,“意志力能延緩傷害。等我幾分鐘,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裏。”

下一刻,她猛然擡頭。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此刻眼白上爬滿了紅絲,目光銳利地刺向那個頂着零日面孔的詭物。

“你,該死!”

語畢瞬間,席朔就像炮彈一樣直射向空中,腳下甲板發出沉悶聲音,留下深深凹陷的金屬坑痕。

“哈哈哈!好啊!”「零日」發出尖利的嬉笑,身影驟然化作流動的黑墨,“我倒要看看,這一任船長有什麽不同!”

裂解刃寒光劃過,墨影被一分為二,卻又像被潑灑的濃墨般四散飛濺,迅速粘附在席朔周身,像是活物那樣蔓延開來。

席朔眼低寒光閃過,瑩白光幕護住身體,腳下憑空發力,身體在瞬息間錯位閃出,堪堪躲過那黑色粘液的包圍。

裂解刃在手腕翻轉間化作各羅克,彈匣無聲無息被填充,槍口穩定地擡起。

“躲藏在陰影裏的影子,”席朔的聲音冰冷得可怕,“你才是這艘船上真正的噩夢,對吧?”

黑色粘液的中心緩緩凝結出一顆頭顱,依舊頂着零日的臉,卻露出了誇張的驚喜表情。

“诶诶?!你竟然猜到了?”它歪着頭,笑容越來越詭異,“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我該獎勵你什麽呢?”

那張臉忽然陰沉下來,嘴角裂開至令人不适的弧度,“不如……就永遠留在這裏,成為船上的幽靈吧。”

話音一落,頭顱消散,黑水驟然騰空,掀起十米高的濁浪,朝着半空中的席朔鋪天蓋地湧來。

另一邊,惡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膨脹數倍的骨爪裹挾着鹹腥的海風,狠狠砸向冷女士,夏琳。

夏琳面無表情,渾身騰起沖天烈焰,附近的空氣被炙烤得扭曲,海面上的水汽都在高溫中蒸發成白霧。

“了斷?呵,”她嘴角露出寒意,“你不會是忘了,這船上六千條人命,是怎麽沒的?”

惡鬼動作陡然一頓,随即更加瘋狂地合攏骨爪,将夏琳死死攥在掌心:“胡說!他們的死和我無關!”

然而指縫裏猛然迸發出躁動的火焰,僅僅半秒,那只巨大的骨爪就被焚燒成灰燼,簌簌飄散。

“啊——!!”

惡鬼發出凄厲怒吼,斷裂手腕處的骨骼瘋長,新的骨爪迅速成型。它沒有停頓,另一只骨爪狠狠拍下,将夏琳重重摁在甲板上,随即趁火焰尚未熔穿手背,猛地抓起她,縱身躍入漆黑的海面。

“去死吧——!!”

兩鬼墜海,掀起滔天巨浪。整艘船在劇烈的搖晃中失控轉向,船上的一切都在瘋狂傾斜、翻滾。

但這不包括席朔。她穩在半空,手中各羅克的槍膛內已填滿了黃銅色的湮滅彈。

前方,黑色粘液幾乎已經閉合,化作密不透風的墨色水膜,即将将她徹底吞沒。

席朔舉槍,瞄準,聲音穿透包圍:“我猜,你根本不是當年這艘船上的人吧?”

“什麽?”黑膜中心再度浮現「零日」的腦袋,露出真實的錯愕,“你怎麽知……”

“砰——!!!”

槍響,子彈毫無征兆地貫穿那顆腦袋的額心,黑色粘液如墨魚噴汁般濺開,頭顱在沖擊力下後仰,雙眼緩緩閉上。

卻又在下一秒猛地轉回,那張臉上綻開惡作劇得逞般的嘲笑。

“铛铛铛!騙·你·噠~”

席朔瞳孔驟縮。

子彈沒用?

“你這子彈可真厲害呀,”那顆頭顱在黑膜中輕快地轉了一圈,繞到席朔面前,語氣雀躍,“差一點點就讓我消失了哦!偷偷告訴你……”

它湊近,聲音輕得就像耳語。

“這顆腦袋……是幻·覺·呢!被騙了吧?哈哈哈!”

席朔心頭一沉。

這家夥……竟然懂得把真實的本體藏在幻覺之下!

怎麽辦?

素雅還躺在那裏,零日下落不明……

她死死盯住眼前那張嬉笑的臉,餘光卻始終鎖定着素雅的方向,指尖無聲無息地攥緊。

“不過嘛,”「零日」忽然停下旋轉,拖着一縷濃稠的黑液尾巴,慢悠悠地繞着席朔打轉,“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我不屬于這艘船的?”

它停下來,歪着頭,裂開嘴角。

“告訴我,快告訴我。”

席朔凝視着它流水般的尾跡,思維在剎那間卷起風暴。

惡鬼與夏琳的對峙中,基本上可以确定這艘輪船曾經發生過一次超過六千人死亡的事件。惡鬼控訴夏琳是殺死它的兇手,而夏琳反過來指控惡鬼與六千人的死亡有關。

倘若按照這個思路假設,考慮到和顧思程有關的、涉及到郵輪事件的只有一個人!

田中才!

再大膽一點猜想,田中才或許就是聖殿屠船事件的參與者,而夏琳便是沉沒在那場屠殺的亡魂之一!

可這一切和眼前的「零日」又有什麽關系?它承認自己不屬于郵輪上的任何一個人,享受混亂,甚至不惜以身入局攪亂這一切……

等等!

席朔靈感忽至,她想到「零日」似乎并不願意夏琳找到能掌舵的人。

如果顧思程真的曾向夏琳承諾,會為她帶來一個更有能力的新船長呢?

席朔的呼吸近乎一滞。

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顧思程想借自己的手終結這場航行,也終結困住他的囚籠。可「零日」不願船靠岸,它要這場噩夢繼續。

所以它究竟是誰?

不屬于夏琳與田中才的第三方,除了普通游客和聖殿以外還會有誰存在?織夢者密修會?哪家大公司?還是政府?

不、不對。

這幾個組織都不是。「零日」對她猜測的“不是這艘船上的人”十分驚訝,盡管它的話不太可信,但如果它表現出來的在意不是假象,那麽這個猜測極大可能是正确的。

可如果真是這樣,就說明那條船上根本沒有第三方勢力,它不在那條船上!

但這樣一來,根本說不通「零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艘輪船上。

“我明白了。”

席朔的意識忽然清醒,她知道為什麽「零日」會出現在這裏了!那句“不是這艘船上的人”,重點根本不在于“船上”,而在于“人”!「零日」驚訝的,是她準确猜出了它曾經根本不是人這件事!

“你明白什麽了?”「零日」的頭顱從她腳下“呼”地竄升,幾乎就要貼到她的鼻尖。那張臉上盡顯病态的興奮,“快告訴我!快告訴我!是不是猜中了?是不是?”

席朔擡起眼,那一瞬間,她周身的氣息陡然發生改變。原本緊繃的戒備、憤怒的燃燒盡數釋放,變成一種冰冷到幾乎是神性的洞徹。

“你該死了。”她說。

「零日」瞳孔猛縮。它甚至來不及反應,席朔的雙手已然擡起,掌心向天。

這片海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般咆哮,烏雲如墨水傾覆,雷光撕裂天穹,暴雨如鐵錠般砸落。郵輪在驟然掀起的狂風巨浪中劇烈傾斜,像是一片被扯落在海面的落葉。

海面之下,纏鬥的夏琳與惡鬼被狂暴的水流狠狠沖散。

惡鬼嘶吼着穩住身形,再度撲向夏琳:“別想逃!”

“我要你償命!”夏琳的火焰在海水中明明滅滅,卻依舊迎上。

“嘩啦——”

又一道巨浪轟然拍落,将二鬼一同掀出海面。

夏琳卻在破水的剎那僵住了。

燈塔不見了。

白光、碼頭、海岸線……全部消失在暴雨和怒濤的帷幕之後。整艘船徹底迷失在茫茫風暴中央。

“啊……啊啊啊——!”

夏琳憤怒至極,下颌發出“咔吧”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脫臼般向下垂落,嘴角的皮膚和肌肉如同被無形的雙手從兩側狠狠撕開,一直裂到耳根。整個下半張臉都被她的口腔占據,內裏暴露出因緊繃而痙攣的血紅筋肉纖維,上面還挂着黏稠拉絲的黑紅色唾液。

超越聽覺的尖嘯從她嘴裏迸出,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從船體的各處浮現。

是六千個亡魂。

小鬼們如同歸巢的鴉群,接連湧入她洞開的口腔,全部沒入。

她垂下頭,再擡起時,眼白已經爬滿血絲,徹底染成猩紅。

“死!”

她張口,一記藍綠色光焰的劇燙火球從腹腔深處噴射而出,瞬間熔穿半座船艙,朝惡鬼轟去。

惡鬼甚至來不及閃躲,便被火焰徹底吞沒。幾秒間,一捧焦黑灰燼在暴雨中順着水流流向海裏,再無痕跡。

夏琳擡起頭,望向半空中懸浮着的席朔,對方正和那片詭異的黑色浪花無聲對峙。

她不再耽誤,渾身藍紫色火焰頓起,蒸發了周身的雨水,整個人就像火箭一般沖天出去。

“休想破壞我的航線——!!”夏琳的聲線混合了無數哭嚎的鬼嘯,高溫焰流直撲席朔。

席朔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道無形屏障在焰流前方展開,任夏琳如何沖撞,都紋絲不動。

“夏琳,放棄吧,你永遠都抵達不了對岸。”席朔聲音穿透雨幕。

“放棄?”夏琳眼眶裏的血色幾乎就要滴落,“那六千條人命怎麽辦?我們就該死?”

「零日」在一旁煽風點火:“夏琳,別聽她的!打斷她!不然我們都得困死在這裏!”

說完,黑色浪濤應聲掀起百米之高,如同巨掌般即将打在席朔身上。

夏琳咬牙,雙手積聚出更加恐怖的火球,與黑浪一同砸向那瑩白的屏障。

“轟——!!”

但撞擊只讓屏障輕微一顫,席朔立在中央,目光穿透雨簾,堅定地落在夏琳的血色雙眼當中。

“夏琳,你是當初的神經學家,對嗎?”

夏琳面容扭曲:“是又如何?”

“在你死前,”席朔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可聞,“你是否……接觸過更高維的存在?”

她頓了頓,雨滴在她周身懸停。

“或者說,你是否,聽見過神的聲音?”

“你!”夏琳臉色驟變,“你是聖殿的人?!”

席朔緩緩搖頭,目光中帶着憐憫。

“我不是,但我知道你為什麽被困在這裏。”

“夏琳,你從神明那裏得到了恐怖的東西,”她的目光轉移到「零日」身上,“它困住了你的意識,讓你蟄伏在田中才的噩夢裏,陰差陽錯之下,田中才啓動了這艘郵輪,你得以重新清醒。”

“什麽?”夏琳怒吼,“你的意思是,造成這一切是因為我自己!?”

席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緊緊盯着臉上露出驚恐的「零日」,聲音平靜無波:“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麽東西了,所以,接下來,請你徹底滾回你的世界!”

頭頂之上,一個龐然巨物已然成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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