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路（3）

席朔進入衛生間隔間，第一時間就脫下了快遞員的制服收進随身攜帶的包裹裏，露出裏面的襯衫西褲，符合這棟樓裏上班族們的裝束。

她整理了一下發型，讓自己看起來更加乾練，最後把脫下來的包裹藏進了樓板的夾層，這才算完成了僞裝。接下來，她需要尋找一個合适的「代理人」為她刷開上樓的權限了。

席朔這麽想着，手上動作不停，一把搭在把手上拉開了隔間門。看見門外有人的瞬間，臉色劇變。

“艾莉絲！”席朔退後半步，擺出防禦姿态。

“果然是你！”艾莉絲抱着雙臂向前一步，“席朔，你是來自投羅網的？”

席朔眼神透出殺意，就在艾莉絲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人已出手！

左臂照着艾莉絲面部中央掄去，如她所料的那樣，對方側仰身子躲避攻擊，席朔趁機腿部前跨，一步絆在艾莉絲的小腿後方。可艾莉絲也不是吃素的，她順勢旋轉後撤，右手快速切換到腰側摸槍。席朔預判到她的反應，立即追上前打斷她的動作。

兩人就這麽打出隔間，又糾纏着打進隔間。

這時，廁所外頭傳來一陣讨論聲。

“哎你們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什麽東西倒了？”

“去看看吧！”

席朔和艾莉絲動作同時一頓，兩人對視瞬間，席朔擡腿一撂，帶上了門，艾莉絲則伸出空餘的手将門挂上鎖。

“好像沒什麽東西倒诶，該不會有人摔倒在隔間了吧！？”

那位女士敲了敲兩人所在的隔間門，這裏是唯一一個關上門的。

“有人嗎？需不需要幫忙？”

席朔和艾莉絲四目相對，此刻她的心髒幾乎跳到嗓子眼，生怕艾莉絲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可沒想到，艾莉絲只是默默地瞥她一眼後，望向門板，清了清嗓子：“沒事，我不小心絆倒了，謝謝啊。”

外面的女士放下心：“哎，那我先出去了。”

等外面徹底沒了聲音，席朔和艾莉絲才同時松開手，無聲對峙起來。

席朔敏銳發現艾莉絲的變化，她決定率先打破沉默。

“謝謝你，艾莉絲。”

嘴上這麽說，實際上，席朔的注意力仍然時刻關注着對方是否會反擊。

艾莉絲雙臂交叉懷抱，手指搭在臂膀上輕點，冷哼一聲：“來這裏乾什麽？想明白打算上交原始數據了？”

席朔快速掃過艾莉絲的肢體語言，對方自表達了願意談話的态度後，雖然看似保持着戒備姿态，但微動的指頭卻暴露了她的內心。看來，是艾莉絲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

有什麽東西是艾莉絲所求的呢？這麽想着，席朔故意拖延了一陣才輕輕搖頭：“艾莉絲，請放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艾莉絲挑起一邊的眉毛，似乎對她的回答十分不滿：“有什麽事值得你不惜僞裝也要闖進來？別告訴我就是來參觀的。”

聽她這麽一說，席朔确定了心中的猜想，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我為何而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你！”艾莉絲一噎，臉色黑紅變化，好一陣才平靜下來，“你是為了調查一代，對吧？”

見她終于說出關鍵詞，席朔臉上的笑意加深：“看來，你也在懷疑它的來歷。我說對了嗎？”

艾莉絲聽完，反複交叉又松開手臂，幾次過後，她才像是終于洩氣了一般，雙手垂下，背靠牆，嘆出一口氣：“席朔，我真看不懂你。明明知道永恒集團想從你身上挖出什麽秘密，為什麽還要特地送上門呢？”

席朔微笑，擡手按在門板把手上：“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出去吧。”

艾莉絲沒反對，跟在她身後走出衛生間。

走回外面的走廊，席朔停下腳步望向艾莉絲，對方先是一愣，而後明白過來席朔的意思，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對着席朔使了個眼神，意思是“跟上”。

席朔抿嘴一笑，沒想到艾莉絲這人，真正相處起來這麽有意思。

很快，艾莉絲帶着席朔重新乘坐電梯，抵達了位于50樓的高層室外花園平臺。此刻因為是上班時間，這裏幾乎沒人。

艾莉絲帶着席朔走到某個監控的死角：“這附近比較隐私，上下樓層都是我們護衛隊的地盤，你可以放心了。”言下之意是，有什麽話就趕緊說。

席朔聽懂了她的暗示，她環顧四周，這裏除了風有點大以外，确實沒有別的危險。

“艾莉絲，”席朔望向對方，“最近所謂的幻想症更嚴重了，你們護衛隊的工作負擔相當重了吧？”

艾莉絲微蹙眉頭：“你知道些什麽？永恒是不是……不太對勁？”

席朔沒繞圈子，直接點頭：“我猜你應該發現了，永恒其實根本沒有想過遏制一代的擴散。如果這些高層有心控制，那麽像松林小鎮那樣的群體性幻覺事件根本不會越來越多。”

“……你說的對。”艾莉絲沉默了一瞬，繼續說，“護衛隊每天忙着東奔西走，但對于控制事态卻根本沒有幫助。不少人不止一次在公司內部會議上提出過幻覺擴大的問題，但是高層卻以損害公司形象的理由給按下來了。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是……”

艾莉絲往前半步靠近了席朔，聲音極輕：“一代的存在……在永恒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曉。”

席朔眼神閃爍，湊近艾莉絲的耳朵，同樣低聲說：“艾莉絲，你有沒有懷疑過……永恒在賊喊捉賊？”

“什……！”艾莉絲後退兩步，臉色震驚。片刻後，她緩過神來，雙手一把抓住席朔，眼中充滿不可置信，“你沒開玩笑？有證據嗎？”

席朔正視着她：“這就是我要調查的東西。艾莉絲，你想知道真相嗎？”

艾莉絲表情一怔，席朔見狀，又說：“我想進入永恒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

“什麽？”艾莉絲驚呼，随即她意識到自己的音量太大，左右看了看，“不可能的，你去不了，誰都去不了。”

席朔疑惑：“為什麽？”

艾莉絲皺着眉：“這棟樓裏，能見到董事長的可能不超過兩個人：紀總和老紀總。”

“永恒集團一直以來都是由紀家父女管理，董事長從來不會公開路面，我甚至懷疑，這樓裏都不會有他的辦公室！”

聽到這裏，基本與席朔預料的差不多，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紀臻呢？有沒有辦法接觸到她？”

艾莉絲停下動作，猶豫地看向席朔：“紀總……我不建議你直接接觸她。”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席朔利用她的軟肋再次動搖對方。

艾莉絲捏緊了拳頭，臉色晦暗不明：“紀總不是一個簡單人，是她……她派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席朔卻明白了對方的提醒，面上不由得帶上了真誠的笑容：“艾莉絲，謝謝，你想說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想說的是，讓你一起調查紀臻，這是為難你，所以，不如我們做一個交易？”

“交易？”

“對，”席朔點頭，“你告訴我接觸紀臻的辦法，我共享給你這次的調查結果。怎麽樣，這個交易不為難吧？”

艾莉絲沉吟不語，片刻後才說：“成交。”

就在席朔為調查紀臻做着準備時，零日和素雅也在各自的領域推進着計劃。

“伊萊，我不管，你必須收留我！”零日坐在伊萊·維德蘭的辦公桌前，雙手一拍桌面，表情凝重。

“我拒絕。”伊萊翻看着投屏上的報表，連眼神都沒移動。

“還是不是兄弟了！”零日手掌一撐，整個人站立起身，話到嘴邊剛起了個頭，準備怒斥對方的無情，卻忽然聯想到——

【咦？等等，我是康拉德的克隆人，不是伊萊的兄弟啊？那這樣算來……我其實是他爹？】

零日頓時強壓住上揚的嘴角，撐在桌面上別扭地憋笑。

“噗——噗噗——！”

伊萊撩起眼皮，又垂下眼睛，再撩起眼皮……

終于，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有病？”

“噗……對不起！”零日趕緊捂住嘴，笑意掩蓋不住地說，“伊萊，自由會已經開始針對永恒的行動，留下我會有用的。”

伊萊手指一頓，側過頭看着他：“自由會打算怎麽做？”

零日抹了一把臉，重新坐下，語氣假裝端正：“涉及機密，不方便告訴你。但作為合作夥伴，鍛爐會長讓我轉告你……”

“一代病毒已經成為不可抗力，維德蘭需做好打算。”

伊萊靜靜聽完，手指不自覺輕叩桌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素雅這邊，同樣剛聽完畢方的彙報。

“你的意思是，”素雅眉頭微蹙，看向自由會總結的攻略，“幻境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提升難度？”

畢方重重點頭，語氣略帶擔憂：“我們接觸過一個常陷入幻覺的女孩。據她所說，一開始，幻覺裏就和普通生活差不多。只不過與現實生活中不同，幻覺裏，她的家人尚在、工作也很順利，她并不認同自由會提出的警示，甚至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

“直到……”畢方聲音變低，“幻境裏的家人在某一天突然發生了變化。”

素雅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畢方繼續說：“她早已過世的奶奶，在幻覺裏也沒能逃過去世的命運，某一天因為心肌梗塞猝死在了家裏。然而第二天，那個女孩又一次進入幻覺，她的奶奶卻好好坐在家裏，她以為這是幻覺的某種回溯機制，還很高興奶奶仍然可以陪伴自己。”

“事情就是從這裏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

“奶奶在她每次幻覺的末尾都會猝死，又在下一次幻覺開始時重新活過來，如此反複多次後，女孩發現每次奶奶活過來時，身體的腐爛程度會比前一次更加嚴重。現在，幻覺裏的家裏永遠有一個已死未死的屍體等着她回家，更恐怖的是，女孩發現自己在幻覺中度過的時間越來越長，現實中蘇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她快崩潰了，這才向我們求救。”

素雅手指微曲，抵在下巴處思考了良久。“畢方，有沒有試過鍛煉她的心理強度？能通過降低恐懼的方式躲避她奶奶的糾纏嗎？”

畢方搖了搖頭：“試過，沒用。她是由奶奶帶大，祖孫倆的感情非常好，奶奶的去世本就是這個女孩心裏的遺憾。現在幻覺裏的奶奶産生非人異化，她接受不了。”

素雅沉思片刻，決定道：“送她去永恒記憶醫院，費用由我們承擔。”

畢方應是，素雅又喊住她。

“還有，将這個案例全程記錄，抹去她的個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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