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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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朔有理由相信,以梅菲斯托對待康拉德和克勞斯的行為,紀臻必然也被種下過心理暗示。
只要引起紀臻的懷疑,她就能抓住對方心中的一絲絲破綻!
“紀臻,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席朔略帶嘲諷意味地看向她,這讓紀臻感覺受到了冒犯。
“不可能!”紀臻一口回絕,堅決不相信自己的記憶出現問題。
席朔把玩着原本捆綁她手腕的繩子,輕輕一笑:“不如讓我幫你回憶一下……織夢者密修會,還有印象嗎?”
紀臻瞳孔皺縮:“你怎麽知……”
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立即閉嘴。
席朔緩慢繞着她行走,一圈一圈,仿佛準時的秒針:“紀總,織夢者密修會的成員遍布世界,讓我猜猜,你也是其中一員對吧?”
紀臻有一瞬間維持不住平靜:“你想說什麽?”
席朔察覺出自己開始占據話題的主動權,停在了紀臻的背後,掌心輕輕拍在她的肩膀,透過電梯金屬門反射的模糊倒影與她完成對視:“忘了告訴你,我在調查織夢者密修會的過程中,得知他們的大主教有一個不同尋常的能力——”
“他可以随意侵入會員們的隐私,也可以随意隐藏會員們的記憶,你說,作為永恒集團的實際掌舵人,你的記憶,還安全嗎?”席朔故意挑撥。
紀臻身體一僵,她開始在席朔的節奏裏認真回憶自己的記憶。
“好好回想一下,你有沒有莫名其妙的指示?有沒有空白的時間段?或者說……你,真的還是原來的紀臻嗎?”
這句話就像一句惡毒的詛咒,狠狠地紮在紀臻的耳朵裏。
她的思緒不由得被席朔的節奏帶走。
“隐藏記憶?”紀臻的聲音少見的透出慌亂,“不可能的!我只是密修會的外圍人物,根本沒見過大主教,怎麽可能會被他掩蓋記憶?”
席朔從金屬門的倒影裏認真看着她:“紀總,或許我該這麽問你:永恒集團的董事長,你還有印象嗎?”
紀臻蹬向她:“你在說笑?我怎麽可能不認識董事長?”
席朔輕輕一笑,又問:“那麽,你還能記起這位董事長的面貌和聲音嗎?”
“哼,怎麽不記得……”紀臻剛說完便愣住,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是不是想不起來了?”席朔成竹在胸,故意刺激她,“當你不刻意去回憶時,你确實能想起這位董事長的音容笑貌,可當你認真去回想的時候……紀總,沒人提醒過你吧,這位梅菲斯托董事長,就是密修會的大主教呢。”
“什……!”紀臻瞳孔劇震,猛地轉身看向席朔,卻在撞進她雙眼的一瞬間,被那雙純黑色的眸子所捕獲。
席朔聲音在狹窄的電梯裏發生詭異的變化,空靈、回蕩,随着她輕聲吐字,那音色卻奇怪地與紀臻腦海中的某個片段重合。
“紀臻,”她聽見一個熟悉的男聲喊出自己的名字,“聽到我的聲音,你知道該想起什麽。”
紀臻眼神失去神采,漸漸垂下頭顱:“大主教?是,大主教……”
席朔挺直身體站在她的面前,繼續引導着這一次的催眠。
是的,她仍未能放棄催眠紀臻,如果不是擔心自己在入侵紀臻記憶時,現實生活中的身體出現什麽意外,她也寧願直接進入紀臻的意識裏。
好在,幾次三番的失敗讓她發覺了紀臻的特殊。或許是對方受到過嚴格的反催眠訓練,又或許是梅菲斯托對紀臻的意識做過手腳。總之,如果席朔選擇上來就闖進紀臻的意識夢境裏,可能早就遭到前所未有的抵抗和危險了。
所以,席朔選擇繼續求穩,只通過催眠的方式從紀臻嘴裏挖出真相。
“紀臻,我讓你做的事情辦得如何了?”席朔低沉着嗓子,模仿她在康拉德記憶裏見到的梅菲斯托慣常的語氣這麽說道。
“大主教,席朔破壞了艾莉絲和德米特裏的行動,我沒能拿到一代的原始數據,請您降下懲罰。”紀臻态度卑微。
“原始數據事關密修會的大事,你太令我失望了。”
“大主教!”紀臻擡起頭,雙眸雖然失焦,但表情異常痛苦,“請相信我!您為了全人類的未來嘔心瀝血,我和永恒是您的最忠誠的戰士。”
席朔聽到「嘔心瀝血」四個字十分反感,可情報太少,她只好繼續表演:“人類的未來,哼,你還記得人類的未來是什麽?”
紀臻立刻接話:“我記得!”
“織夢者很快就會重新降臨此界,為了迎接這位存在,為了讓全人類的精神鏈接入神明,一代的原始數據至關重要!”
“哦?”席朔的手指輕微摩梭,眉頭狠狠皺起,“如何重要?”
可就在紀臻即将開口的瞬間,她的眼球忽然翻轉,整個人如同羊癫瘋一樣瘋狂震顫。
不好!
席朔立即脫下紀臻的外套,團圓塞入她的口腔。又将她扶倒在地,雙手固定住頭顱,在她的正上方大喊:“紀臻!聽得到嗎!紀臻!”
席朔猜測,紀臻忽然的變化是否為梅菲斯托設下的陷阱,如果她洩露出什麽秘密,就可能引發心靈暗示的反噬!不論如何,當前救人最為緊要!
然而席朔不知道的是,就在紀臻發病的那一刻,永恒集團的核心高層産生了同樣的變化。每個人都像忽然面臨神降一般,同時劇顫,一種可怕的共振,從這群人的大腦裏蔓延而出。
“哎呀!”石莫莫收回觸電的手指,“怎麽回事?屏幕漏電了?”
她有些莫名奇妙的緊張,看了看電梯間的方位,此刻大樓裏人員稀少,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燈光有一些昏暗。
“發生什麽事了嗎?”石莫莫自言自語,本想起身去查看一下情況,可突然大腦一陣發暈,“我怎麽有點……暈……”
說完,石莫莫陷入了沉睡。
此刻的電梯裏,燈光沒有預兆的開始不斷明滅閃爍,電流發出滋滋的聲響。
席朔警惕地擡起頭,掃過光線詭谲漫射的電梯四壁,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纏上心頭。
“啪!”
燈光徹底熄滅,電梯陷入黑暗。
難道是護衛隊的操作?
席朔猛地繃緊身體,屏住呼吸,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向腰後的撬棍,所有感官在黑暗中急劇放大,捕捉着空氣裏最細微的異常。
“啪!”
電流聲再次響過,燈光驟然大亮。
席朔瞳孔瞬間收縮。
紀臻不見了!
就在剛才燈光熄滅又亮起、不到一秒的黑暗裏,躺在地面、震顫不已的紀臻消失了!
席朔皺眉盯着對方躺過的地面,內心升起不好的預感:“是誰的幻覺?紀臻?不對,她是密修會成員,也是永恒總裁,怎麽可能毫無防備地幻覺症發作?會不會是樓裏的其他人?”
“先出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席朔壓下心頭翻湧的疑雲,果斷按下開門按鍵。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印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瞬間怔住。
本應是298層,永恒集團總裁的辦公區域,理應奢華、明亮、秩序井然。然而此刻的門外,只有電梯廂體投射的白光,孤零零地照亮眼前的廊道。
肮髒、破敗。
席朔只能想到這兩個形容詞。
随着她邁步走出,腳下的地面立刻揚起一股塵土,混合了黴菌腐敗與鼠類巢xue的刺鼻氣味。周遭散落着被踩扁的文件夾、缺腿歪斜的辦公桌椅,牆皮大塊脫落,露出後面暗沉的牆體。
電梯門緩緩合攏,燈光在席朔身後消失。
她沒有停留,一腳踩在一張卷邊泛黃、不知年代的海報上,走進了這片未知的廢墟。
“這是哪裏?你這次準備怎麽做?”
一個清冷的女聲貼在她頸後響起,伴随而來的是一縷冰冷徹骨的氣息。
席朔心髒一緊,腳步頓住,餘光撇見那抹熟悉的羊絨衣角,才讓手中蓄勢待發的格羅克消失。
“夏琳,”她嘆了一口氣,語氣帶着一絲無奈,“能不能別裝鬼吓人?”
夏琳從她背後走出來,目光冷淡地掃視周圍:“你是我見過的最容易進入別人幻覺的人,是因為「那個」嗎?”
“我說……”席朔肩膀微松,無奈地望向她,“你不是已經自由了嗎?那片海消失了,你該魂歸故裏,早日安息才對。”
她當然知道夏琳口中說的「那個」,指的是她在純白號上空打開的通道,但現在絕非深談的時機,所以席朔岔開了話題。
夏琳的表情比起曾經的陰郁冰冷,多了幾分卸下重擔後的平靜,甚至話也多了些:“你是我的船長,我的航線當然與你相連。”
“是什執念讓你留下?告訴我,也許我能想想辦法。”席朔一邊說,一邊靈巧地沖刺,爬上這條走廊盡頭堆積如山的廢舊沙發與辦公桌椅,朝更深處望去,後面似乎還有路。
夏琳身體浮現一層薄薄的火焰,帶起她飄過障礙,跟了上來,聲音平穩無波:“我的願望是跟着你。”
“等等,”席朔猛地停下,狐疑地轉頭看向她,“你該不會……想在我身上繼續你的研究吧?”
夏琳随之停下,凝視着她,語氣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沒錯。”
席朔腳下一頓,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最終搖了搖頭:“好吧……那是你的自由。”
夏琳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你會需要我的幫助的。”
席朔有些頭痛地按了按額角:“多謝,但我希望最好不用。”
一人一鬼,就這樣在黑暗與寂靜中并肩前行。幸好她們的視覺都不受影響,否則在這片雜亂無章的廢墟裏,恐怕寸步難行。
“這裏的廢棄物,是不是太多了些?”席朔踢開腳邊一個只剩一半的馬克杯,碎片在寂靜中發出刺耳的聲響,“感覺就像是……”
“就像有人故意用這些垃圾,堵塞了所有通道。”夏琳的目光從腳下移動到前方,那裏的通道被完全堵死,不清理乾淨根本無法通過。
席朔腦中靈光一閃,捕捉到關鍵:“等等,你說是有人故意把東西堆在這裏?”
她雙瞳驟然睜大,猛地看向那座龐大的雜物山:“是為了……阻擋什麽東西?!”
話音未落,一個布滿凹痕的舊筆筒,從雜物山的頂端突兀地滾落下來,掉在她們腳邊,發出空洞的聲響。
下一秒。
“砰!!!!!!”
一聲令人心跳驟停的巨響,從雜物山的另一面傳來!仿佛有什麽體型龐大的東西,用難以想象的蠻力,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堆障礙物上!
緊接着,不等她們有所反應,整座垃圾山搖動起來,頂端的垃圾噼裏啪啦往下墜落,即将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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