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孤獨之路(6)

關燈
孤獨之路(6)

席朔一字未說,扭頭就跑,夏琳緊随其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身後堆積如山的雜物轟然倒塌。

“咯吱咯吱……”

廢墟背後傳來無數牙齒磨合的細微聲音,密密麻麻,由遠及近,混合在一起萦繞在席朔的耳畔,讓她渾身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回頭瞥去。

鋪天蓋地、如同浪潮的灰色老鼠從走廊的另一邊湧來,這些老鼠的雙眼赤紅,毛皮殘缺,一對門牙幾乎布滿了它們的上颌骨,上下齒合動時,将面前遇到的所有阻礙啃食得幾乎一空!

可怕的咬合力!

席朔拔出格羅克向後方擡手就是幾槍,子彈沒入鼠群卻如石沉大海。

夏琳掌心瞬間騰起一團熾熱火焰:“我來。”

“別沖動!”席朔急忙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掃過周圍堆積的紙箱、木料,“你看這些易燃物!想讓我們都被燒死嗎?這裏連個滅火器都沒有,萬一樓裏還有其他人,麻煩大了!”

夏琳蹙眉:“那怎麽辦?”

“先撤,找個合适的地方再說!席朔扯住她就往電梯口跑。

兩人在廢墟間敏捷跳躍奔跑,很快退回電梯廳。一路上席朔四下掃過,确認沒有其他被困者,一把拉開沉重的防火門:“這邊!”

夏琳閃身而入,席朔卻守在門口,目光淩厲地望着洶湧而來的鼠群:“聽我指揮,只燒冒頭的老鼠!”

話音剛落,尾随而來的鼠群已經從四周牆壁上傾瀉而下。席朔連續點射!

密集的子彈将沖鋒的前線壓在了防火門前,屍體很快堆積成小山,後來的老鼠竟開始啃噬同伴的屍體,無數的灰色身影就像被堵塞的水管,将這道門縫堵得水洩不通。

“夏琳!”席朔厲聲急喝。

“轟——!”一股熱浪從夏琳手裏噴出,比起席朔當初給素雅制作的火焰噴射槍有過之而無不及。

噼裏啪啦的油脂炸響,堆積在門口的鼠屍們開始燃燒,毛發燒焦的味道臭不可聞,黑煙頓時彌漫在樓道裏,火舌舔舐着門框,眼看就要燒過來。

席朔強忍灼痛,奮力合攏沉重的大門,撬棍“哐當”卡死門鎖。濃煙從門縫溢出,她拉起夏琳就往樓下沖:“走!”

“注意到電梯口那張海報了嗎?”推開下一層樓的防火門時,席朔突然間問道。

夏琳若有所思:“日期……是未來的?”

“一年後。”席朔語氣沉了下去,“為什麽在幻覺裏,永恒集團的大廈會成為廢墟?制造這場幻覺的人,難道已經預見了永恒的崩潰?”

“如果是紀臻的幻覺,”夏琳眉心蹙起,“她身為CEO,會如此描繪永恒的未來?”

“不清楚,”席朔搖頭,眼底壓着一絲晦暗,“但我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夏琳。這場幻覺,說不定就是某人心中的預言。”

兩人步入下一層,視野驟然開闊。

挑高近兩層的大廳,環繞着通透的玻璃回廊,盡管完全黑暗,但在席朔的視覺裏,玻璃反射着柔和的藍光,将空曠映得靜谧而危險。

忽然,下方某處有光束晃過,透過層層玻璃的折射,劃過席朔眼前。

兩人對視,同時攀上玻璃護欄,輕盈地翻過,悄無聲息地落在下一層玻璃走廊上。

“喂……”席朔的試探剛說出一個字,前面的人渾身一顫。

“啊!!!”

短促的驚叫在空曠裏回蕩,那人倉皇轉身,手電光亂晃,直到照亮席朔二人的臉,長吐出長長的一口濁氣:“吓死我了!”

眼前是個中年男人,穿着熨貼完好的西裝,一副标準的管理層模樣,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還未完全消失,他就用通訊器上的燈光不客氣地掃過兩人的臉和衣着,語氣裏帶着幾分審視:“你們是什麽人?怎麽在這裏?”

席朔下意識擡手擋住燈光,瑟縮着肩膀,語氣恰到好處地緊張:“我們、我們是實習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眨眼就到這裏了!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男子緊繃的嘴角略微松弛,上下打量着她們,繼續盤問,話語裏帶着上位者的權威:“我是記憶研究部部長,張越良,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工牌呢?”

席朔慌忙摸向胸前,驚到:“糟了,可能跑丢了!我叫回聲,她是夏琳。張部長,現在是什麽情況?

“大概哪個員工幻想症發作了。”張越良似乎對此見慣不慣,語氣裏沒有任何擔憂。

席朔睜大眼睛,作出驚訝的表情:“可是紀總不是在記者會上說過,幻想症跟永恒沒有關系嗎?怎麽會在集團大樓裏……?難道真像網上睡說的,我們的記憶業務有問題?”

“跟記憶業務可沒關系!”張越良聲音陡然拔高,而後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緩和了語氣補充道,“唉,具體的發病機制,公司還在研究。你們別聽風就是雨,總之這事兒跟我們永恒的記憶業務沒有關系。只不過,幻想症的患者确實會将周圍人拉入他的幻覺之中,所以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次大概率就是哪位同事發病了,只要找到他,我想應該能有辦法出去。”

“張部長,”席朔作出請教的姿勢,滿臉的好奇,“找到那位患者之後呢?又該怎麽辦?”

“這個嘛……”張越良似乎對席朔的态度十分受用,沖她點點頭後轉身向前方走去,“按照記憶研究部的研究結果,如果患者本人的意識消失,幻覺很快也會随之消散。”

席朔怔住,夏琳上前一步代替席朔問出了她想問的話:“你的意思是,要殺了他?”

張越良的腳步停住,良久後,說:“走吧,抓緊時間。”

落後幾步,席朔臉色沉下來。

張越良在撒謊。

身為永恒的研究部部長,不可能不知道幻想症的終結機制。患者的意識消失是個方法沒錯,但只要消散了患者的執念,幻覺很快就會消失,根本不必傷害對方的性命,就如同曾經的李蓉、何路那樣。

為什麽他要撒謊呢?

席朔假設,張越良與織夢者密修會沒有關系,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張越良本性如此。他其實并不關心患者的精神狀況,他的目的只是想利用不知情的普通人盡快殺死患者的意識,以達到最快速逃出幻覺的目的。

但如果張越良與織夢者密修會有關系呢?他的做法會立刻讓人群産生強烈的猜疑鏈,大家會質疑對方是不是幻覺制造者,而後開始互殺,直到幻覺結束為止。這樣一來,人群的生存恐懼會壓過幻覺本身,以恐懼為食的一代将開始大清洗,那麽這棟樓最後的結局,将會是下一個純白號。

無論哪一種情況,張越良都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良善。

就在席朔于意識幻境裏與危機博弈之時,永恒集團大廈的異狀,也終于如同冰山一角刺破了現實的平靜。

“會長!”自由會通訊頻道裏傳來急促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慌張,“永恒集團總部出事了!”

素雅眼神驟然一凜,望向通訊器裏的成員:“具體情況。”

對方立刻發來一段實時影像:“我在盯梢點,就在幾分鐘前,他們大樓裏……好多人突然昏迷了!”

素雅點開視頻。

鏡頭先是掃過巍峨的代達羅斯之軸,随即從大門進入。

首先印入眼簾的便是前臺小姐歪倒在臺面之後,陷入不省人事的昏睡。鏡頭沒有停頓,急急轉向電梯廳附近,幾個身着套裝的上班族直接癱倒在地。拍攝者似乎做了一個深呼吸,撿起地上其中一人的權限卡,刷卡進入了随機樓層。

畫面裏的景象同樣令人不安。

開放式的辦公區域內,絕大多數工位上的人無聲趴伏,姿态各異,就好像一場突兀的集體休眠。零星幾個尚且清醒的員工僵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一時之間,畫面裏只餘下拍攝者沉重的呼吸聲音。

視頻不長,很快便被切斷。再接通時,成員的聲音帶着喘息:“會長,跑出來的清醒者已經開始呼叫救援了,但這樓太高,人太多,初步判斷倒下的大多數是底層員工。中高管理層……暫時沒有明确的消息。”

“會長,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素雅沉吟片刻:“把消息和影像整理好,匿名交給所有合作的自媒體和獨立調查記者。這次,永恒必須正面回應幻想症的存在!”

挂斷通訊,她毫不猶聯系席朔,卻一直未能接通。

“席朔……”素雅眉眼擔憂,最終只能對着冰冷的空氣,低聲吐出一句嘆息:“你一定要平安。”

與此同時,零日已經收到了素雅同步的消息簡報。他吹了聲口哨,臉上挂滿「搞事情」三個字,腳下方向一轉,目标明确地直奔伊萊·維德蘭的辦公室。

“別說兄弟有好事不惦記你!”零日毫不客氣地一掌拍在伊萊挺括的肩膀上,“永恒那邊炸鍋了!”

伊萊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先落在自己肩膀上那只礙事的手上,眉頭一皺,随即肩膀微沉,一掌拍開零日的爪子,聲音平淡無波:“說重點。”

“嘿!你這人……”零日呼吸一滞,氣到後仰,要不是為了完成素雅的交代,他才懶得和伊萊廢話!

他吐出胸中的濁氣,重新走回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裏坐下,翹起二郎腿,不賴煩地說道:“行行行,說重點。”

“永恒總部大樓,集體幻想症爆發,場面那叫一個壯觀。自由會已經順手把消息捅出去了,現在全網都在讨論永恒的記憶技術到底安不安全,股價和信譽……啧啧。”

伊萊翻動文件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沒說話,只是擡手在空中虛化,調出了社交媒體的實時投屏。

永恒集團大規模昏迷#爆

幻想症席卷永恒總部#爆

紀臻打臉現場#爆

毀滅吧人類#熱

“怎麽樣?”零日身體前傾,手肘撐在伊萊光可鑒人的辦公桌上,臉上混合着戲谑與認真的表情,沖伊萊挑了挑眉,“維德蘭把握戰略機遇的時候,這不就來了?”

伊萊關閉了喧嚣的投屏,好整以暇地向後靠進高背椅,雙手交握身前,湖藍色的眼眸深邃平靜,直視零日:“自由會想交換什麽?”

“「Wall」。”

“向公衆無償開放Wall最基礎的意識穩固服務。至于其餘用來禁锢和馴化的高級功能,”零日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沒有必要讓所有人步入我的後塵,對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