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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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盯着零日,沉默不語。
“怎、怎麽了?”零日端出來的正經談判姿勢有一瞬間的破功。
伊萊見狀,輕搖頭:“可惜,還以為你終于長腦子了。”
“喂!”零日大怒,一拍桌面,“怎麽還帶人身攻擊的!”
伊萊難得勾起冷笑,雙手交叉置于面前:“塞缪爾,告訴你的會長,開放Wall的權限可以,但這是基于維德蘭的市場行為,所以服務不可能免費。”
零日不滿地坐回原地:“維德蘭好歹是家大公司,稍微有點公共服務意識不行嘛?”
伊萊沒有理會他的嘟囔,繼續說:“我會按照最低成本收取服務費用,Wall的誕生本來也是為了守護個人記憶的隐私權。不過,塞缪爾,父親留給你的權限,是不是應該交還給我了?”
聽到他突然提起這件事,零日表情一愣。回憶起席朔幫他向康拉德收取的補償後,根本沒想過要主動完成與伊萊的那單交易,不由得流露一絲心虛:“哈!大哥,不是我說,老頭子這個人太固執!他都被你囚禁了還想繼續搞我們兄弟倆呢!你都不知道他原話怎麽講的!”
伊萊面色不改,看着他表演。
零日一把抓住對方放置在桌面的雙手,眨巴着雙眼,上面寫滿了兩個字,無辜。
“老頭子說,讓我放他出去後,向你複仇呢!”他說完,又立即伸出四根手指比在額側,“我發誓說的都是真話!老頭子居心不良啊!他想連你一起乾!”
伊萊只是淡淡地抽回手:“權限呢?拿到了嗎?”
零日僵在原地,眼神飄忽:“呃……沒……”
“呵,”伊萊冷笑一聲,“塞缪爾,我想你應該清楚自由會這一次是拿維德蘭當作擋箭牌,挑撥我們與永恒表面的合作關系。身為兄長,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強同意采取商業模式的方式提供穩固意識的服務,如果你不願意說實話,那我想,這件事需要再考慮考慮了。”
“什麽?”零日大驚失色,“等等!大哥,好兄弟!我們讨論的話題還沒結束呢!”
而此刻,席朔跟在張越良身後,神色不定地看着面前幾人。
“你們有多少人進來了?其餘人呢?”一行人又遇上了零星幾個人,張越良攔下對方詢問。
為首的是個女性,身上挂着工牌,名字叫林荔娴,職位是秘書長。她的語言表達清晰流暢,精神狀态是幾人中最穩定的:“總經理忽然抽搐倒地,我們幾個也在同一時間被拉進這裏了。張部長,是不是總經理……”
張越良低頭思索,說:“曹經理嗎……不排除是他的可能。我們還是盡快找到他,如果真的和他有關,林助理,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林荔娴臉色陰沉沒再說話。
張越良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各位,我已經告訴了你們幻想症的解決辦法,如果誰能找到制造這場幻覺的人,一定要及時通知對方,我們需要團結一致才能共度難關!”
見衆人紛紛點頭,他才繼續指揮:“不能坐以待斃,先順着玻璃樓梯往下走,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說完,張越良身先士卒往前走去。林荔娴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在他身後。
夏琳靠近席朔:“他怎麽怪怪的?”
席朔的眼神随着對方走遠,聲音放輕:“那位曹總經理和紀臻的情況看起來是一樣的,我總覺得這次遇到的幻覺沒那麽簡單。”
兩人跟在隊伍後方,順着回字形的玻璃樓梯往下走,衆人逐漸發現了異狀。
“張部長,這樓梯怎麽沒個終點啊……”林荔娴隊伍裏一位男性秘書發出疑問。
張越良用手腕上的燈光上下掃射了一番,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讓後方幾人紛紛眯起了眼睛。
“看着沒問題呀!”張越良往上放看去,頭頂只有一層玻璃棧道,又往腳下看去,粗略估計也就兩三層的臺階高度,“有沒有人數過剛才走過幾層了?”
“八層。”席朔微弱的聲音傳來,她還未忘記自己扮演着實習生角色,在前輩們面前十分拘謹,“我一直在默數,确實下了八層樓。”
話音一落,人群裏一片死寂。
衆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驚呼:“我們被困住了!”
“冷靜!”張越良擡起手,按下緊張的氛圍,“在意識研究領域有一種說法叫做彭羅斯階梯,這種階梯從任何一個方向看都沒有最高點與最低點,你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克萊因瓶裏的水,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這個瓶子。而這種結構無法在三維現實裏實現,但在意識領域是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大家不必擔心。”
“部長,您對這方面比較了解,有沒有什麽辦法破除這個循環?”林荔娴上前一步,眉眼間俱是擔憂。
張越良沉吟片刻:“有辦法。”
“真的嗎?”那位男秘書喜形于色,“該怎麽做?”
張越良望向他:“需要主動打破直覺。”
“打破直覺?”林荔娴不解,“什麽意思?”
張越良解釋道:“很簡單,意識世界裏的彭羅斯階梯實際上是一種反人類直覺的認知造物,既然要沖破這種循環,身處其中的我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打破自身的認知邏輯。”
如這位張部長所說,打破循環的唯一辦法就是逆向邏輯思維,可接下來他說的話卻讓席朔眼神一沉。
“而打破直覺的方式也很簡單,”張越良手扶着玻璃護欄,望向下方,“跳下去。”
“跳……你讓我們跳樓?這和自殺有什麽區別?”那位男秘書不可置信地驚呼,“張部長,你怎麽保證跳下去一定能破除循環?再說了,這裏究竟是不是彭羅斯階梯還沒有定數吧!”
連林荔娴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張部長,這太冒險了!”
張越良猛地擡眼盯着她們,眼神裏有着說不出的怪異,只見他勾起嘴角,對秘書團的人說:“有方法可以驗證是否為彭羅斯階梯。”
“什麽方式?”林荔娴問道。
“你們兩個人,一人上樓,一人下樓,如果相遇不就能說明它存在了嗎?”張越良笑了起來。
那男秘書看向林荔娴:“他說的也沒錯,娴姐,我們試試?”
林荔娴認真思索了一番,忽然望向席朔二人,說道:“你們兩個實習生,按照張部長的方法試試看。”
席朔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後用害怕的語氣說:“也不必兩個人一起吧……其實、其實只要有一個人随便挑選一個方向,如果他走回大家所在地,不就能确認了嗎?”
張越良瞥了她一眼,略帶笑意地說:“原理确實如此。”
林荔娴身邊的男秘書立刻接話:“那麽就由你去走一圈,快去。”
席朔眼神一暗,再擡眼時,目光裏全是委屈:“我、我害怕……”
“你,”林荔娴下巴一揚,指向夏琳,“和她一起去。”
夏琳雙手抱胸,完全不搭話。
“怎麽?真認為實習期通過後就能留下了?”男秘書斜着眼看向夏琳。
夏琳面無表情:“你們愛誰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你!”男秘書臉都氣紅了。
張越良見幾人已經吵得面紅耳赤,才站出來打圓場:“唉,大家都是同事,沒必要這麽争論。林秘書,你看這樣,由你的隊伍裏出一個人,我這邊出一個人,分兩個方向行走。相信我,彭羅斯階梯沒你們想的那麽危險,頂多就是遇到和不遇到的問題。”
“回聲啊,”張越良轉過頭面向席朔,“我們這邊就由你去,放心啊,我對意識領域的研究比較在行,沒問題的。”
席朔低着頭,眼神閃爍,心知這張越良真是把慷他人之慨玩得風生水起。他擅自把自己兩人歸為他的隊伍,率先丢出自己這個「軟柿子」試水,林荔娴那邊若是想要靠他走出幻境,根本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果然,林荔娴思考後,轉頭對那位男秘書說:“小吳,你去。”
“娴姐!”小吳一愣。
林荔娴安慰他:“張部長說了,彭羅斯階梯沒有危險,你放心去,有什麽事就喊一聲,我們立刻趕來救你。”
小吳見她目光落下自己身上,頓了一秒後,低頭答應。
“好了,現在人選也定下來了,兩位,請盡量保持同樣的步速往前吧。”張越良一拍手,做出決斷。
席朔面朝樓上,夏琳悄悄移動到她身邊:“我陪你去?”
席朔搖頭:“不了,我剛好去驗證一個問題。夏琳,別暴露你的身份。”
夏琳面色凝重,聽懂了她的暗示。
「鬼」不該混在活人堆裏,如果被別人發現她的身份,很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預備——!”張越良用通訊器掐表,“行動!”
席朔和小吳同時向兩個方向走去。
她一步一個臺階,盡量讓腳步以一秒一步的速度向前,大腦裏卻在進行另一場推演。
張越良的提議沒有問題。驗證彭羅斯階梯确實可以一頭一尾進行,但兩個方向的人卻不一定會相遇。
一種解釋就是,彭羅斯階梯位于二維表面,「上」和「下」是相對的。
就好像莫比烏斯環的變體,兩個方向的人永遠也不會相交,因為她們有可能分別處于二維的上面和下面。如果是這種情況,席朔可以通過聲音、觸覺等細節來察覺自己腳下是否有另一個腳步聲。
而另一種情況就比較特殊。
把彭羅斯階梯看作是克羅因瓶的二維投影,行走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穿破二維平面,這就導致明明在往上走,卻出現往下走的路徑。如果是這種情況,席朔和小吳有可能相遇,但方向卻不一定是正面照面,更有可能是「追逐問題」,即誰的速度更快,就有可能追到前面那個人的背影。
所以,張越良口中所說的正面相遇本身就值得推敲。
席朔這麽想着,一邊走一邊側過頭望向後面,夏琳她們的身影逐漸模糊,只能看見張越良手裏的手電輕晃,閃爍不停。
忽然,她聽見了腳步聲。
和她幾乎同步的腳步聲,是小吳。
席朔耳朵微動,那方向……好像不是她的下方,而在——
正面!
怎麽會?席朔滿臉寫着驚訝,就這麽和表情驚喜的小吳相遇。
“張部長果然沒有騙我們!這就是彭羅斯階梯!”他高興地扶着玻璃護欄望向對面模糊的光影,大喊,“遇見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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