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一老大 雄赳赳氣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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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後,街頭熱辣。
“你等着,貓找貓老大弄你!”
一只缺了半個耳朵的橘貓攥起拳頭朝着一只貍花貓威脅道。
那貍花左眼刀疤,膘肥體壯,眯起眼不屑說:“太陽下山街口見,誰不來誰是貓崽子!”
“行,你等着!”半耳橘縮着腦袋,匍匐後退,離了八丈遠後撒開腳丫狂奔。
它一路跌爬,沖進院裏,“老大,嗚嗚,老大……”
瘦骨清俊的少年正端着水盆往外潑,劈頭蓋臉澆了半耳橘一身。
樹搖風動,嘩啦啦的光與影流過人臉,江亦一放下盆,拎起貓問:“你又和誰打架了?”
半耳橘蔫頭耷腦地滴着污水反駁:“貓才沒有打架……”
江亦一對好戰分子的話表示懷疑,撈着它往石砌的水池裏一放,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淌,半耳橘乖乖蹲着泡了半天也沒等到江亦一的後話,蹲不住了,擡起的臉上滿是谄媚喊:“老大……”
江亦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只等這憋不住屁的小家夥繼續說:“那只刀疤貍太壞了!
“帶着小弟霸占燒烤街,不讓貓們去讨食!”
江亦一打着泡沫,說:“最近有人投毒,不是讓你們不要再去那邊嗎?”
半耳橘忙說:“貓們聽話,沒吃人丢的東西,是想去抓老鼠的。”
江亦一手上動作一頓,微微抿住嘴角。
半耳橘得意洋洋的,“貓抓到了兩只灰毛大耗子。”沒講完,它又氣憤:“結果那個刀疤貍搶貓東西,還威脅貓不許再去那裏找食吃。”
就在講話的空檔,陸續有七八只貓炸着皮毛跑回家,撲在江亦一的腳下喵喵叫着一起告狀。
江亦一聽它們七嘴八舌,沖沖手問:“那只貓搶了東西也不吃嗎?”
“對啊。”一只貓捂着鼻子嫌棄道:“嘴巴還滂臭。”
江亦一若有所思,撈出半耳橘,扯了條毛巾,三兩下擦了一通,“行了,我知道了。白天熱,你們就別出去了。”
他說着回屋,原本趴在水泥地上散熱的幾只狗聽見動靜,紛紛擡頭搖尾。
“我上班去了,你們注意看着點爺爺,別讓他亂跑。”
領頭的大黃狗輕輕吠了一聲,江亦一往圍欄裏望了一眼,見老貓安靜蜷縮着,這才背上包走出門。
還差半個月他才成年,正兒八經的工作是找不到的,什麽髒活、累活,只要人家願意要他,他都乾。
正是一天最熱的點,步行街裏行人稀少,江亦一推開燒烤店門,朝櫃臺遠遠喊了一聲:“老板。”
窸窸窣窣探起個頭來,那老板半眯半醒着一雙小眼,看清來人是誰時眯縫眼一亮,“亦一啊,在外頭熱壞了吧?瞧你這一身的汗,快進來歇會,站門口做什麽?”
“不了老板。”江亦一說:“我換了衣服就上工。”
“哎,你這小家夥急什麽?還沒到營業時間呢,這大熱的天,你來我這兒躺……”
就在老板起身的間隙裏,江亦一拿了玩偶服閃進員工衛生間。他插緊門栓,又拉了兩下,這才脫了T恤換上背心。将近四十度的高溫,哪怕店裏開着空調,玩偶服一套上身,背心就濕透了。
江亦一呼出一口濁氣,拉開插銷走了出去。
老板守在門口,看見已經換上連鎖店統一配發服裝的江亦一撇了下嘴,語氣不大樂:“傳單在櫃臺上,今天五百張啊,我會去檢查的。”
江亦一點點頭,腦袋大大的倉鼠玩偶也跟着點頭。
這樣的天,這工作不好乾,但錢給得還可以,半天就能拿二百。
玩偶服裏酸臭味熏眼,江亦一眨掉刺進眼裏的汗,又給路人遞了一張。五百張傳單聽着不多,可真一張張地發出去,街邊日頭早已斜了。
等到最後一張紙遞出,江亦一徹底沒勁說話。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店裏,避開人潮鑽進員工衛生間。
剛脫了玩偶服,就聽老板敲門:“亦一啊,開下門,我要上廁所。”
江亦一擰開浴頭,嘩嘩的流水愈來愈擋不住哐哐的敲門聲。他迅速沖洗,換回乾淨衣服,這才打開門。
老板舉着手面色鐵青,張嘴本是要罵的姿勢,眼光在江亦一的臉上舔了一圈,火又有點下去了,“你乾什麽呢,我喊門你聽不到啊?”
“洗澡,水聲大。”
少年嗓音清冽,個頭也高,講話時微微垂着眼,又長又直的睫毛在眼下壓出一小片影子。
老板盯着他濕漉的發梢,髒話莫名憋回肚裏,意有所指道:“你一個男孩子,洗澡鎖門乾什麽?還怕誰來看你啊?再說了,你個男的,看見了也不少塊肉啊。”
江亦一點點頭,原本銳氣的眉眼斂下來,說:“我怕有女士誤入。”
“這倒也是……”老板語氣不大愉快,小聲嘀咕:“不能讓別人給看了……”
江亦一眼都沒擡,随口應道:“嗯。”
“行吧,今天熱,我再給你多結五十,你可要記得哥的好啊。”他眼睛一轉,話鋒一轉:“不過嘛,這明後天你就別來了。至于原因,自己回去思考一下,想清楚了再來上班。”
江亦一“哦”了一聲:“我會的。”
會個貓屁會,不要臉的臭流氓,你才二百五。
一出店門,江亦一就打了舉報電話:
“喂,是消防嗎?我要舉報……
“喂,是稅務……
“喂,是市場監管局嗎?我要舉報有人投毒。”
他在這家店乾了小半個月,早就将老板違法亂紀的行為記了個一清二楚。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貓報仇就在今晚!
恰逢梧城一年一度的嚴查整治,都沒等江亦一走出步行街,執法人員就已進店。
無暇留下來吃瓜看熱鬧,江亦一躲進暗巷,不多時,一只奶牛貓貼着牆根竄了出去。
*
“呵,貓看你們那個老大,怕不是只縮頭烏龜吧!”
刀疤貍帶着一衆小弟,與半耳橘方對峙着。
“放你貓的臭屁!”半耳橘弓着背怒吼道:“貓老大在上班,下班了就會來揍你!”
“你才臭貓屁滿嘴放屁!貓怎麽會上班?你這只沒有左耳的貓!”
都是在街頭混跡的貓,兩方罵起來喵喵叫得很髒。
“你們能有什麽老大?”刀疤貍斜眼輕蔑道:“一群被豢養的家貓,沒有蛋就算了,嘴裏也沒一句真話。養你們的人類可真是廢物,喂不飽你們還要讓你們出來抓老鼠吃,簡直笑死貓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貓不能忍,半耳橘聽見對方敢這麽侮辱自己老大,背毛唰地炸開,龇着牙發出哈氣聲:“是貓們自己要出來的,一一老大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貓!”
刀疤貍豈會信它,“你這種屎黃色的貓最愛撒謊了!”
“貓才沒有撒謊!”
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時,一道聲音從高處傳來:“梵高,退下。”
半耳橘梵高“哈”到一半嗓子卡了,眼睛霎時一圓,夾着聲咪咪喊:“老大~”
刀疤貍聽這死動靜下意識一嘔,好幾下才緩過來。它眯着眼朝聲音望了過去,只見路燈上蹲着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黑白小貓。
“呵,這只毛都沒長齊的小貓崽子就是你們老大?”
他這身板頂天也就六個月大小,在刀疤貍這種稱霸街頭的兩歲大貓眼裏是完全不夠看的。
江亦一不費口舌,順着幾處落腳點利落跳下地,走到楚河漢界的中央對刀疤貍說:“我不欺負你,就用貓身和你打。”
刀疤貍怒上心頭,根本來不及思考這話是什麽意思,“好大的貓臉!”
它右爪出鞘,虎虎生風地朝江亦一襲去。
江亦一不閃不避,站起兩只腳,舉起雙手“Duang”的兩拳砸在刀疤貍面門。
左勾拳,右勾拳,他長腿純黑只前端一圈雪白,掄起來像戴着副白色的拳擊手套。
祖宗十八代都是貓的不能再貓的刀疤貍哪裏見過這種野路子,被揍倒在地,翻着白眼沒能理清世界邏輯。
這麽小的貓,哪來這麽大的勁?咪的世界觀有些坍塌。
江亦一踩着它的肚皮問:“服不服?”
服個屁!
刀疤貍嘴巴一張就要罵,江亦一梆梆又是兩拳,教育道:“不許說髒話。”
等到貓徹底歇菜,江亦一扒拉開它的嘴巴,果不其然發現傷口。
這貓看着威武,實際一路都在強忍,這時被扒開了嘴,口水夾着血絲直往下淌,也硬是一聲不吭。
江亦一輕嘆了口氣,扭頭吩咐半耳橘:“你們先守着。”說罷他跑回暗巷,變回人形穿好衣服。
刀疤貍神情茫然,不明白這個人類的身上怎麽會是那只小貓的氣息。
他的手撫摸下來,将它抱起,“別怕,我帶你回去治病。”
就連它的小弟都不知道它快要死了。一根雞骨刺破了它的上颚,時不時就要流血,它已經兩三天不能進食了。
“你也是厲害,這樣都能罵個不停。”
他的聲音很安靜,身上有着淡淡的皂角氣,混着一點日曬後的乾燥味……
刀疤貍不自禁地嗅着,在莫名的安心中迷茫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那氣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味,它的嘴巴是不怎麽疼了,裆下卻有些疼。
刀疤貍踉跄着爬起身,感覺有什麽不對。它想去看自己的腿,卻被脖子上古怪的圓圈給擋住了,只能呆着臉去感覺。
“……”
感、感覺不到。
蛋、蛋去哪了?
咪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作者有話說:
哈喽啊,歡迎來看作者的新小貓~
想要多多評論和灌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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