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貓一把 小騙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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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一撒腳就跑,屈政彧拔腿就追。
沒人能比小貓快,可這是大卡車。
江亦一一口氣竄出去老遠,拐過牆角才發現前頭是條死路。牆根堆着幾個塑料水果筐,他腳下一剎,踩着筐沿就往牆頭上蹿。
指尖剛扒上去,腰間猛然一緊。
屈政彧從後頭趕上來,扣住他的腰往下一收,硬生生把人薅了回來。
江亦一腦子懵了一瞬,呆呆低頭,瞧見這人單手就将他端在空中。
……他好歹也有一百三十斤啊,這還是人嗎?!
屈政彧擡頭看他,“你跑什麽?”
江亦一這才反應過來,奮力掙紮着,“你放我下來!”
屈政彧感覺自己握着一條胡亂撲騰,“berber”甩尾巴的魚。
腰腹滑膩,肌肉在掌下繃緊、顫動,青澀卻充滿活力。勁兒大得超乎屈政彧的想象,偏偏又細得一手就能掌控。
屈政彧舌尖抵了抵腮幫,“啧”了一聲。
江亦一氣得腦子都嗡嗡響,兩只手齊齊糊上去推他臉,“放!開!我!”
屈政彧偏了偏頭,居然還能笑:“哎,差不多行了啊,再撓就是襲警了。”
“城管才不是警察!”
“那就襲擊公職人員,一樣的。”
江亦一眼前發黑,恨不得再蹬他兩腳,誰知下一秒,扣在腰上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他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就已被放回了地上。
江亦一後退兩步,捂着腰,滿臉警惕地瞪着他,“你追我乾什麽!”
屈政彧歪了歪頭。嗯,又倒打一耙了。
“你不跑,我追你乾什麽?”
“是你追我,我才跑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繞着車轱辘話。江亦一是不能認慫,屈政彧是覺得挺有意思。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視線,想起牆角一閃而過的奶牛貓。再看看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這一人一貓莫名有點像——都是黑白分明的。
“好吧,讓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屈政彧說:“你好像有點眼熟。”
江亦一仗着對方沒有證據,倔着腦袋說:“我是大衆臉。”
屈政彧輕輕“哦”了聲,拖腔帶調的,“大衆臉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黑色的靴尖停在江亦一鞋前,歪頭看他,“可大衆小朋友,我還是覺得我認識你。”
“你的覺得不對,你認錯人了。”
“是嗎?”屈政彧笑了下,“那你說我認成誰了?”
江亦一擡眼瞪他,“我怎麽知道?”
屈政彧目光在他汗濕的額發上停了一瞬,移開身形,讓出風口,“今天帶身份證了嗎?”
江亦一帶了,但不能拿。他還差幾天才成年,打普通的零工沒有問題,可長時間的搬運和裝卸屬于過重勞動,用人方是會被罰款的。
老板是好人,他不能害他。
江亦一嘴硬道:“沒帶。”
屈政彧看着他,“又沒帶?”
江亦一瞄見了不遠處正在給其他勞動監察員遞煙的批發老板,回說:“又不是有事要辦,誰天天帶身份證?”
“也對。”屈政彧點點頭,“那報號碼。”
“……”江亦一垂下眼,手指在褲縫邊蜷了蜷,“我記不住。”
屈政彧笑了聲。
不是那種懶洋洋逗人的笑,聲音很低,聽不出多少情緒,“那名字總記得吧?”
小騙子一個,本以為是大學生,沒想到還未成年。
屈政彧沒再說話,低頭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小小一個,被汗水壓得有些亂,倔倔地支着幾縷毛。
他突然有些好奇他這次會如何應付,卻見他擡起了頭。
他生得很好看,是很銳利的好看。眼睛微微上挑,面無表情時顯得有些高傲,生氣時更不好惹。
濕漉的白色背心透肉,他大汗淋漓。劇烈運動後的眼尾紅得有些可憐,眼神卻很兇惡。
屈政彧摩挲着指節,忽然想要觸碰那雙眼睛。他強行移開目光,掌心插進褲兜裏。
江亦一報出燒烤店老板的名字問道:“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屈政彧檢索了大腦,确定不是他過往抓過的犯罪分子,回應道:“不認識。”
江亦一面上沒什麽變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這人不認識燒烤店老板,說明不是刻意來報複他的。
江亦一心中稍定,又很快提了起來。他悄悄擡眼,飛快瞥了屈政彧一眼,又低下去,小聲問:“你上次放過我了,這次能不能也放了我?”
屈政彧一時沒接上話,“你說什麽?”
“我知道那晚要不是你故意放水,我跑不了的。”
少年腦袋低着,只能看見白皙的耳朵。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這句話說得太沒底氣,那耳尖紅得明顯,氤氲着一層胭脂色。
“你都放過我一回了,再放一次不行嗎?”
見屈政彧沒有反應,他語氣略微急促道:“擺攤的罰款我會補的……但不是現在。”
聲音越說越低:“我真的會補的。”
屈政彧看着他,喉結輕輕一滾,忽然悶悶笑了起來。
江亦一那點好不容易軟下去的乖順,被他這一笑當場沖散。前一秒還在求人,下一秒就擡眼瞪人,眼神兇起來,“你笑什麽?”
屈政彧側過身,擡手虛虛抵在唇邊,“抱歉,抱歉。”
他根本就不是個正經人!
哪有公職人員留着美式前刺,長相這麽痞的?
屈政彧食指抵着眉骨,指節從眉尾慢慢蹭到斷眉那處,眼裏那點戲谑又浮出來,“我不是在笑你。”
他在笑自己有一天也會這麽雙标。
江亦一抿緊嘴巴,心想這人的工作其實是假冒的吧?這能舉報嗎?完全就是個……
就在江亦一思考要不要變成貓再蹬他兩腳時,另一個勞動監察員走了過來,“小屈,你這邊人員的情況核實完了嗎?”
江亦一的後背瞬間繃緊。
寂靜之中,屈政彧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
“有不合規範的嗎?”
屈政彧沒有立即回答。
江亦一在這短短的幾息裏,想好了再度翻牆的可能性。只要沒登記上,他就只是個沒名沒姓的小工。人一跑,誰也說不清他到底多大、乾了多久、算不算老板雇來的。
沒證據,就罰不到老板頭上。
“沒有。”
江亦一怔了一下,擡眼望過去,卻只看見對方平靜的側臉。
這是江亦一第一次看見他臉上沒了笑容。
他眉骨很高,眼窩壓出的深影讓他在這樣刺目的日光下都能睜開眼睛,灰黑色的瞳孔卻在那陰影之中窺不出情緒。
那個監察員又轉身吩咐了什麽江亦一沒注意到,他讪讪張了張嘴:“謝謝你啊。”
這麽小就出來打苦工……屈政彧沉默片刻,說:“我叫屈政彧。”
江亦一有些愣,摸了摸臉講:“我叫江小冒……”
屈政彧垂着眼眸,靜靜看他,“江小冒?”
江亦一移開目光,“嗯,冒險的冒。”
屈政彧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恢複似笑非笑,“行,江小冒。”
老板倒是笑得熱切,一路賠着笑把幾位勞動監察員送走,轉身時才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小江啊,你跟我過來。”
江亦一脫了手套,還進店裏的工具箱。
老板沒立刻說話,彎腰從冰櫃裏拿了瓶水,遞給他,“喝點。”
江亦一接過來,拿在手裏。
老板臉上還挂着沒散乾淨的後怕,“今天是走運了……被查到最起碼要罰五千。”
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半晌才嘆了口氣,“小江啊,叔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乾活踏實。可這陣子市裏嚴打,今天他們能來,保不準明天還來……”
江亦一垂着眼,瓶身上的水珠順着指縫往下流。
老板看着他這樣,心裏也不好受,聲音放輕了些,“你還差幾天就成年了吧?”
江亦一點了下頭。
“那就再等等。”老板說:“等你成年了,你想來,叔還用你。到時候該怎麽算工資就怎麽算工資,行不?”
江亦一又點點頭,“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這又不是你的錯,怎麽能說麻煩。”老板從抽屜裏數了錢,“你這孩子太實誠了,看着瘦條條的,一個人能乾兩個人的活,其實是我占你便宜了。拿着,趕緊回去吧。”
比談好的價錢多了一百,江亦一小心收好錢,真心實意道:“謝謝叔叔。”
他的生活裏,也不全是壞人的。
就連屈政彧,江亦一認真想了想,除了嘴欠一點、手欠一點,對方倒也沒有真的傷害過他。
貓的第六感是很準的,他和燒烤店老板不一樣。
雖說是他害得自己擺不成攤、還丢了活,可說到底,那是屈政彧的工作,根本就不應該怪到他的頭上。更何況,他還放了自己兩次。
反倒是自己,在這種時候還騙了他,連名字都沒說真的。
江亦一低頭扣着手指,覺得壞的那個好像是自己。
如果還能再碰見的話,要認真對他說聲謝謝。
江亦一本是這麽想的。
可當他騎着電動車,載着快要超時的外賣正對上了屈政彧的交警制服與罰款單時,
他恨不得當場抓花他的臉!
作者有話說:
江亦一:我擺攤你是城管,我搬貨你是勞監,我跑外賣你是交警,你說這是巧合?
屈政彧:寶寶我真的冤枉。
小貓:拳頭硬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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