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面 “犟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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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政彧只是随口一說,沒想江亦一竟真的在準備面條。雖然沒有牛。
廚房很小,燈也舊,少年清瘦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寧靜。
雞胸肉剛熟,他拿出整塊撕成細絲,又将剩下的切成碎丁。
他做事很認真,垂着頭,刀噠噠噠切得很快,一看就是做慣家務的。
屈政彧就那麽看了許久。
等到回神,他挽起袖口上前說:“我來幫你吧。”
江亦一蹙眉扭頭,“都說不用了,你一進來光都沒了。”
屈政彧還是頭一回被這樣三番兩次的嫌棄,他無奈往門框上一靠,兩手抱胸充當門板。
“也別堵在這裏。”江亦一把雞肉丁拌進盆裏,“你幫我喂一下貓狗吧,肉多的喂貓,飯多的喂狗。”
使喚人還挺順口。
屈政彧挑了下眉,接過來就往院裏走。
這不是個好乾的活兒,因為他們屈家,全都貓嫌狗憎。
屈政彧從小就納悶,你說他爸和屈蘩英讨這嫌讨那嫌,那都能理解,可他媽溫柔美麗,怎麽也不招小動物喜歡?
屈政彧看着院裏一排排排列整齊,兇神惡煞的貓狗。
真是怪事。
他走一步,這些小家夥也挪一步。不遠不近,保持着一種相當警惕的距離。
屈政彧端着盆,忽然往前一跺腳,沖它們短促地“哈”了一聲。
霎時間,院裏貓叫狗吠炸成一片,朝着屈政彧開了加特林似的突突突。
屈政彧勾唇壞笑,挖起飯往食槽裏舀。
“你吓唬它們乾什麽?”江亦一端着面條出來,放在院中的小桌上。
“冤枉啊大老爺。”屈政彧直起腰,語氣坦蕩:“小的什麽也沒乾啊。”
江亦一狐疑地觑了他一眼。
貓狗還在沖屈政彧叫,旁人聽不懂,落在江亦一耳朵裏卻沒一句能聽。他俊臉一板,“不許說髒話。”
話音一落,剛才還龇牙咧嘴的一院子貓狗,立刻像被掐住了後頸。耳朵塌了,尾巴低了,叫聲也跟着軟成一串哼哼唧唧。
它們挨個從江亦一腿邊蹭過去,路過屈政彧時,又齊刷刷沖他呲了下牙。随後一頭紮進盆裏,吃得格外兇狠。
屈政彧自覺不跟小貓小狗一般見識,提起褲腳坐在小凳上,“你這是上哪搜羅來的這些瑰寶,兩三只才能拼出一只完整的來吧。”
江亦一不理玩笑話,把筷子塞他手裏,“吃你的面。”
天熱,他搬了一個落地扇出來,轉身又走進屋。
燈泡吊在小桌上方,光不是很亮,昏昏一團,照得世界都像舊照片裏的東西。飛蟲繞着光打轉,偶爾撞上去發出“噼啪”響。
屈政彧從未經歷過這樣子的生活。
他支着手,筷子拿在手裏,視線追逐着屋裏的人,心中莫名有些安定。
“怎麽不吃?”江亦一疊了張紙托着蚊香,放在桌角。
“等你一起。”屈政彧說。
江亦一也坐了下去。
桌子本來就小,他剛坐穩,膝蓋就碰到了屈政彧的腿。
江亦一愣了一下,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屈政彧那麽高大的一個人,擠在只矮小的板凳上。肩背寬闊,長腿沒地方放只能曲着,跟只蜷着的座山雕一樣。
江亦一看了兩秒,嘴角沒忍住往上牽了一下。
“笑什麽?”屈政彧歪頭看他。
“沒什麽。”江亦一磕齊筷子,“吃吧,面都要坨了。”
一時間,只剩下兩人吃着東西與遠處蛙鳴的聲響。
屈政彧看着大老粗,吃飯動靜倒挺小,不吧唧嘴不廢話,莫名有種與本人很不搭的斯文感。
江亦一捏了捏筷子,“不好意思啊,家裏沒有牛肉。”
屈政彧咽下面,擡眼看他,“我說要吃,你還真就給我做啊?”他拉着調子道:“沒看出來你這麽聽話啊,小江師傅。”
江亦一總覺他陰陽怪氣,忍不住瞪他。
屈政彧笑了聲,又低頭吃了口,“比我在店裏買的二十一碗的好吃多了,手藝不錯啊,小江大廚。”
江亦一踢了他一腳,“你不要亂喊我。”
“那我喊什麽?”屈政彧挑眉,“江小冒?”
江亦一耳朵一熱,又踢了過去,卻被屈政彧膝蓋一并,夾住腳腕。
小桌底下地方窄,屈政彧這麽一夾,江亦一半條腿都動不了,狠狠瞪他,“松開!”
屈政彧慢條斯理挑着面,“不是你先踢的?”
“是你先亂喊的!”
屈政彧語氣還挺真誠,“怎麽就亂喊了?這不都是尊稱嗎?”
江亦一懶得理他,使勁扭着腳,也不知道是蹭到什麽了,屈政彧突然松開膝蓋,搞得江亦一差點慣性摔倒。
這個人果然性格差勁!江亦一怒扒拉面條。
屈政彧老實了夾腿,把自己碗裏的雞絲揀過去,“多吃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吃白面能長好啊?”
江亦一把雞絲撥回去,語氣很硬,“家裏肉多得很,我就是愛吃白面。”
哎,這小犟孩子。
屈政彧嘩嘩兩口吃完,把碗往前一推,“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很久沒吃過這麽對胃口的面條了,能不能再吃一碗?”
江亦一愣了一下,又點點頭,端起碗就去給他盛。
真好哄。屈政彧想。
算他有品位。江亦一想。
可品味在飯桶面前不值一提。在屈政彧乾掉第三碗後,江亦一板着臉說:“沒有了!”
屈政彧視線一低,江亦一捂着自己的碗警惕。
屈政彧目露可惜,“那就不吃了吧。”
這就是個大飯桶!吃掉了江亦一整整一捆挂面!
一捆!五塊錢!
屈政彧不知道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形象岌岌可危,支着腦袋看江亦一吃面條,非要吹得一點都不燙了才進嘴。
他望向院裏躺了一地的貓狗,指着一只問,“這只半個耳朵的叫什麽?”
剛剛就屬它哈得最兇。
“梵高。”
屈政彧一頓,“哪個梵高?”
這人的文化水平這麽低嗎?江亦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畫畫的梵高啊,向日葵知道嗎?”
“……”屈政彧看着半耳橘空蕩蕩的左耳,清了下嗓子:“那那只呢?”
那是只沒有前肢的玳瑁。屈政彧在腦子裏匹配着哪個名人是沒手的。
卻聽:“它叫後驅。”
屈政彧摸嘴摸鼻梁,又去摸眼眶,一秒做了八百個假動作也沒能把嘴角壓下去,“那、這只。”
他使勁咳了一聲:“不會是叫前驅吧?”
“不是。”
那咋不是呢?屈政彧看着那貓癱瘓的後肢,有些不能理解。
“它叫L。”
“喲,這還是個英文名呢?為何?”
話剛問出口,那只貓動了。
它前爪扒地,往前走了兩步,癱着的兩條後腿橫在右側,被它拖出一個明晃晃的折角。
屈政彧看了兩秒,懂了。
L。
他終于不能再忍,低頭笑出了聲。起先只是悶在喉間,後來實在憋不住,整個人往後一靠,笑得胸腔都震起來。
L被他笑得一驚,兩只前爪爬得飛快,L,L着就跑遠了。
“我真不行了。”屈政彧抹着淚道:“你太有才了。”
屈政彧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笑得這麽開心過。
江亦一不懂這有什麽好笑的,板着臉踢了他一腳,“你都吃完了,可以走了。”
“抱歉,抱歉。”屈政彧笑意還沒從眼尾散乾淨,直起身說:“剛吃完就趕客人走啊?小江師傅的服務時間這麽短?”
“什麽服務,我家又不是飯店!”江亦一推着他往門口去。
“那更不能走了。”屈政彧說:“飯店吃完能走,家裏吃完得幫忙收碗。”
江亦一一愣。
屈政彧已經站了起來,彎腰把碗疊在一起。
江亦一下意識伸手去搶,“不用你。”
屈政彧手一擡,沒讓他夠着,“別鬧。”他聲音裏沒了笑,“進去洗漱,把藥給換了。”
洗碗、擦桌、掃地,他真動起來極為利落。
等到江亦一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發現他把貓狗吃飯的食槽都刷乾淨了。
“行了。”屈政彧甩着手上的水珠,“你早點休息,這幾天不要再去上工了。”
他走過去,想揉江亦一的腦袋。手上沒乾,罷了,“聽話,腰傷了就休息,加重了更麻煩。”
江亦一抿着嘴,也沒說好。
屈政彧擡手捏了下他的後頸,“別犟!聽見沒有?”
“不要你管。”江亦一擡手就要拍他,屈政彧快速一閃,痞笑着兩指一比,“我走了啊,小朋友。”
這什麽人啊……江亦一對着他的背影揮舞拳頭。
門口機車一響,江亦一關了院燈。他轉身進屋,正打算去抱老貓,發現櫃臺上多了點東西。
是幾張鈔票。
江亦一盯着錢呆了很久,反應過來,一把抓了錢就往屋外追,“屈政彧!”
可那人早就轟隆隆地開走了。
屈政彧停在路邊,倚着車,抽了根煙。
想到小孩炸毛的樣子,他咬着煙笑了笑,視線往後座一掃,卻也發現多了點東西。
裹得嚴實,有零有整的卷在一起,塞在夾縫裏。
屈政彧“啧”了一聲:“真犟。”
他摩挲着幾張錢,半晌,掏出手機。
電話撥出去,很快接通,“張青,幫我查個人。是個燒烤店老板,我要他的基本情況,從出生檔案開始往後捋。”
“屈隊,書記說……”
“告訴你家書記。”屈政彧眯着眼吐了口煙,“我要回公安了。”
作者有話說:
屈政彧:我老婆真有才,撿到寶了。
江亦一:撿了個飯桶(垮起小貓批臉)
下章成年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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