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爺爺的錢 爺爺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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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藏了錢?
“不可能。”江亦一脫口而出。
“為什麽不可能?”屈政彧打了個手勢, 示意孫卓出去,“他一直反複提上學和錢,哪怕你跟他說你有錢了, 他也完全聽不進去。說明他急的不是你有沒有錢,而是他自己還有件事情沒做完。”
江亦一愣了愣,嘴唇微抿說:“爺爺根本攢不下來錢。”
“為什麽呢?”屈政彧蹲下身問。
江亦一沒回他的問題,低頭問安靜下來的老貓,“爺爺,你是藏了錢嗎?”
可老貓已經沒有力氣再回應,胸口很輕地起伏着, 沒多久,眼睛便一點點閉上, 疲憊睡了過去。
屈政彧見狀問:“要不先帶爺爺回家看看?等快要晚的時候再将他送回來。”
江亦一有些猶疑, 半晌,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疾馳,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是一片往後倒的綠影。
老貓躺在江亦一的腿上,沉沉睡着。
屈政彧打着方向盤,等紅燈的時候, 側目問:“你說爺爺攢不下來錢,是因為他一直在救助流浪貓狗嗎?”
“有一部分原因。”江亦一聲音有些悶。
屈政彧也沒催他。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往前駛去。窗外的樹影一截一截掠過,落在江亦一低垂的睫毛上,又很快滑開。
他低着頭, 手指慢慢順着老貓的背毛,“還有就是……爺爺不是沒有家人。”
屈政彧一頓。
“他有兒子,還有自己的孫子。”江亦一說,“我不是他法律意義上的家人, 也不是他的血親。”
車廂裏安靜片刻。
江亦一嘆了口氣,“他們就和螞蟥一樣,知道爺爺是貓以後,就一直拿這件事要挾他。”
屈政彧的眉心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們覺得爺爺是怪物,又怕別人知道自己家裏出了個怪物。”江亦一低頭看着腿上的老貓,聲音很輕,“所以這些年,爺爺只要還能賺錢,就一直在給他們錢。直到最近三四年,他病得越來越重,實在拿不出來了,他們才漸漸消停。”
“怎麽沒告他們?”屈政彧的聲音冷了下去:“以前不知道變形人的事也就算了,現在真要追究,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因為他們是他的家人。”江亦一過了很久才說。
這算個屁的家人。
屈政彧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又及時收口。
他不了解高良姜,但他知道江亦一。
車子到家,一群貓狗圍了上來,“爺爺回來了喵?”
“只是暫時的。”江亦一抱着老貓上樓,将他放在床上,神情有些迷茫,竟轉頭去問屈政彧:“然後該做什麽呢?”
他這話問得,讓屈政彧幾乎有點受寵若驚。
屈政彧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忍住沒在這個時候招惹小貓,一撸袖子,言簡意赅道:“翻。”
兩人說乾就乾,樓上樓下翻了個底朝天。
江亦一找遍了可能藏有東西的地方,什麽都沒找到。他彎下腰,給垃圾桶換了袋子,覺得是屈政彧理解錯了。
“屈政彧,”江亦一起身喊:“我們把爺爺送回去吧。”
“江亦一,你過來。”屈政彧的聲音在浴室裏響起。
江亦一走到門口時,就看見他微微仰着頭,目光停在牆壁上方。
“你在看什麽?”江亦一問。
屈政彧擡手,在半空裏輕輕揚了一下,“去給我拿個凳子。”
江亦一愣了一下,還是照做搬了過來。
屈政彧踩着凳子,屈起手指,在瓷磚牆上一寸一寸敲過去。
篤、篤、篤。
狹小的浴室裏,那點聲響被瓷磚和牆壁來回撞着,顯得格外清晰。
江亦一站在門口,看着他從通風口旁邊一路敲到牆角,又從牆角慢慢敲回來。就在江亦一以為他只是白費工夫時,屈政彧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又在那一處敲了兩下。
聲音很悶。
和旁邊不一樣。
屈政彧點了點那塊牆磚邊緣,接着大手往下一伸,“再去給我拿個平口螺絲刀來。”
江亦一轉身就往外跑,腳步比自己想的還要急。
“給你。”十幾秒的時間,他跑回來,把東西遞過去。
屈政彧接過螺絲刀,刀尖抵進牆磚邊緣的縫隙裏,手腕稍稍一壓。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那塊牆磚竟真的松了。
江亦一呼吸一滞。
屈政彧把磚取下來,順手遞給他,“拿着。”
江亦一下意識接過,看着屈政彧伸手探進牆後的空隙裏,摸索片刻,從裏面拉出一個小盒子來。
他将盒子拖在掌心裏,打開,看了一眼,朝江亦一露出笑來。
江亦一睜大眼睛,聽他開口說:“江亦一,爺爺為你準備了上學的錢。”
他揚起手,露出滿滿一盒的鈔票。
“還有一封信。”屈政彧遞給他,“你拆開看看。”
江亦一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時,又下意識 往回縮了縮。
屈政彧沒有催他,只安靜地舉着。
過了幾秒,江亦一才重新擡起手,把信封接了過來。信封已經有些發黃,封口處貼得很平整。正面寫着三個字:一一收。
江亦一深吸一口氣,小心拆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折好的信紙。
我親愛的孩子江亦一:
[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爺爺可能已經不在了。
爺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在那個下雨天裏撿到你。從此前生孤苦不在,往後皆是幸福。
一一,你可能一直以為,爺爺舍不得那些人。
不是的。
爺爺不是舍不得他們,爺爺只是怕。怕真出了事,怕我被抓走,就沒有人照顧你了。
爺爺沒用,爺爺生病了。
我的□□留在原地,我的靈魂不知何去,我清楚地感知到我自己正在遠離自己。
一一,爺爺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這些錢是爺爺給你留的上學錢。你不要省,去讀書,去吃好一點,穿好一點,去過你值得過的日子。
爺爺永遠愛你。 ]
從屈政彧認識江亦一起,這麽多的苦,這麽多的難,他都沒有見他哭過。
江亦一不會示弱,不會低頭,他會扛起所有。
可現在,他站在那封信前,終于扛不動了。
江亦一低着頭,眼睫垂着,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哭聲,只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屈政彧心口抽痛,他往前一步,伸手扣住江亦一的後頸,将他的臉摁進自己肩窩。
“江亦一。”他低聲說:“哭吧。”
江亦一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像是終于從那種空茫裏回過神來,指尖一點點蜷起,攥住了屈政彧腰側的衣服。
那一下力道很輕,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屈政彧感覺到肩頭慢慢洇開一點濕意。
又過了片刻,懷裏的人極輕地顫了一下。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哭聲,終于傳了出來。
江亦一哭了多久他自己也沒記,太丢人了,反應過來他就變貓,逃避事實了。
小黑白貓趴在床上,身旁的老貓呼吸均勻,一下下落在耳邊,溫熱、平穩。
江亦一的爪子悄悄伸過去,搭住了高良姜的爪子。
房間裏溫馨安靜,只剩下兩只貓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高良姜的爪尖忽然輕輕抽了一下。
江亦一耳朵一動,還沒來得及擡頭,老貓的爪子已經慢慢擡起來,蓋在了江亦一的爪上。
小貓愣住了,條件反射把爪子擡起來,又蓋上去。
沒多久,高良姜的爪子又動了動,固執地把爪子擡起來,再次蓋住。
江亦一:“……”
貓爪!要!在上!
小貓蓋,小貓蓋,小貓蓋完老貓蓋。
一老一小誰也沒出聲,就這麽在安靜的房間裏,你一下、我一下,輕輕踩着彼此的爪子。
直到上樓聲“咯吱咯吱”響起。
“江亦一,”屈政彧收拾完樓下,邁步進來,“晚上想吃什麽?”
江亦一立馬扭頭,只留給屈政彧一個後腦勺。
小貓不跟你說話,小貓希望你這個大卡車自己心裏有數,快點開走。
屈政彧在床邊坐下,看了他一會兒,沒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個圓滾滾的後腦勺上輕輕戳了一下。
小貓四只腳一撐,站起身,往前挪了一步。
屈政彧挑了下眉,又戳一下。
小貓沒有回頭,又往前挪一步。
屈政彧壓着笑,繼續伸手。
戳。
江亦一走。
屈政彧再戳。
一直走,一直戳。一直到走無可走,戳還能戳,小貓忍無可忍,扭頭給了他一巴掌,“咪!”
屈政彧呲牙一笑,學着他的聲音:“咪。”
江亦一一臉震驚地看着他。
屈政彧乾脆來了個陰陽頓挫的聲調合集:“咪~迷~米~蜜!”
小貓兩只爪子把耳朵扒下來,嚴嚴實實壓住。
屈政彧差點笑出聲,又顧忌着旁邊還睡着一只老貓,只能憋着笑,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見好就收,屈政彧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點了點,“好了,不逗你了。要吃什麽,再不去買菜來不及了。”
什麽叫來不及了?江亦一面露疑惑。
“時間還早呢?”小貓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陽都還沒準備下山。
“等下有客人要來啊,不提前準備怎麽行?”屈政彧答得理所當然。
“什麽客人?”江亦一懵了。
“王明軒和林溪。”屈政彧笑着說:“你馬上就要開學了,當然要辦個送學宴。”
江亦一毛臉還在呆着,屈政彧唇邊的笑卻慢慢停住了。
“江亦一。”他開口。
江亦一回過神,一只耳朵豎着一只耳朵趴着,眼睛斜他,“乾嘛?你不會還要問小貓要買菜錢吧?”
屈政彧靜默兩秒,說:“那不能,小貓的錢要留着養家糊口。”
“你知道就好……”
不對!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小貓警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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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