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魚有點敏感了 一一現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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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 貓來請你吃魚了喵。”
江亦一聽見喊聲,垂睡途中驚坐起。
他伸出一只爪子,打開床頭小燈, 拉開床簾後探着腦袋往外看去。陽臺的玻璃門後有只彩貍,它一只腳踩魚,一只手啪啪敲玻璃。
江亦一扭頭看了眼對面床上。
餘滿的床上鋪着防水布,魚缸裏的大胖鯉魚一動不動,好似睡了。
江亦一不敢出聲,噠噠噠滑下梯子,小跑着來到玻璃門前。他跳起身, 兩只爪子抱住門把手,借着自身的重量往下一墜, “咔噠”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
彩貍迫不及待地把腦袋從縫裏塞進來,江亦一也把腦袋探出去。兩只貓一裏一外, 額頭輕輕撞在一起,接頭成功。
打完招呼了,彩貍有空看他, 有些驚訝說:“你真的好小啊。”
江亦一伸出爪子捂住它的嘴巴,小聲說:“講話聲要小一點,我室友已經睡覺了。”
彩貍不太理解室友是什麽,但立馬點頭,也超小聲回:“好的喵。”
點完頭, 它轉過身,叼住那條大鯉魚的魚背,吭哧吭哧往屋裏拖。拖到江亦一面前,它把魚往地上一放, 昂着腦袋說:“快吃吧,你吃了魚就能長得和貓一樣壯壯的。”
江亦一看着那條死翹翹的鯉魚,又看看彩貍亮晶晶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下,“你從哪裏弄來的魚?”
“學校湖裏面抓的喵。”彩貍舔舔爪子說:“好大一條,貓抓了好久,你快吃吧。”
江亦一心裏軟了一下,怕它失落,作勢低頭聞了聞魚,這才有些可惜地往後退了半步:“謝謝你,但我吃飽了,不餓。”
彩貍歪了歪腦袋,“真的不餓喵?”
“真的。”江亦一說:“你吃吧。”
彩貍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确認他不是客氣後也沒有勉強,立刻高高興興地低下頭,抱着魚啃了起來。
它吃得很香,咬一口,還不忘擡頭和江亦一說話:“這個魚,很兇喵。”
江亦一蹲在旁邊,尾巴規規矩矩圈住爪子,“它咬你了嗎?”
“那沒有。”彩貍嘴邊沾着魚鱗,認真說,“但是它很壞,甩貓一臉水。”
江亦一忍不住笑了一聲。
彩貍也跟着“喵”了一聲,好像自己說了什麽很了不起的笑話。
兩只貓就這麽蹲在陽臺邊,一個低頭吃魚,一個小聲陪聊。
“你下次不要抓了。”江亦一說:“湖邊不安全,掉水裏了怎麽辦?”
“那下次貓抓小一點的。”
“不是大小的問題。”
“那抓兩條小一點的?”
江亦一:“……”這有什麽必然邏輯嗎?
貓同貓講不通,江亦一擡起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彩貍的腦袋。
彩貍被拍了也不生氣,反而把魚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真的不吃嗎?”
“不吃。”
“好吧喵。”彩貍又把魚拖回來,繼續埋頭苦吃。
月光落在地上,一只奶牛小貓乖乖坐着,一只彩貍大貓抱着魚啃得認真,黑暗中只有很輕的咔嚓聲和兩只貓壓得很低的咪咪聲。
而床上的餘滿漂在水裏,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圓。
彩貍胃口很好,一條魚被它完完整整吃完,它滿足地眯起眼睛,開始為自己清潔。
洗臉洗到一半,它忽然停住,鼻尖動了動,有些困惑道:“貓都吃完了,怎麽還有魚腥味?”
江亦一沒好說自己的室友也是條魚,并且正睡在魚缸裏。
“可能……你剛剛才吃完,殘留的味道還比較重。”他語氣努力自然。
彩貍想了想,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這個問題被輕易放過,它很快興致勃勃起來,“小貓,你要不要出去玩?貓可以帶你去抓老鼠,還可以認識別的貓。”
江亦一抱歉拒絕說:“我明天還要軍訓,得早起。”
彩貍不知道軍訓到底是乾什麽的,但是每年秋天到的時候,這裏都會有很多人類穿着同樣的衣服,在操場上嘿哈嘿哈。
“小貓人的作息和人類一樣嗎?”它好奇問。
江亦一點頭:“對,我和人類一樣,過些天還得上學。”
“那好吧,”彩貍接受得很快,站起身準備往外走,“那貓自己去玩了。”
剛走兩步,它又停住,鼻子再次動了動,“還是不對喵。”它慢慢回頭,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餘滿床上,擡腳就要往上爬。
“那裏不能上!”江亦一撲過去,兩只前爪從彩貍的肚皮底下一抄,硬是把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彩貍抱得四腳離地。
彩貍身子懸空,愣住:“喵?你力氣怎麽這麽大?”
“因為我是小貓人。”江亦一兩腳直立,抱着它往外走,“你快回去吧,我也要睡覺了,以後想吃雞腿你再來找我。”
“好的喵!”彩貍一口答應:“那你睡覺吧,貓去玩了。”
“你能下去嗎?”這可是六樓,江亦一有些擔心。
“這有什麽難的。”彩貍拍拍胸脯,“你看貓的。”
彩貍不愧是貓中俠女,順着管道往下滑了幾步,縱身一躍跳上梧桐樹,沒幾下就落了地,遠遠消失在了視線裏。
江亦一松了口氣,扭屁股一頂關上門,“還好沒吵醒餘滿。”他小聲嘀咕着,一節一節蹦回自己床上。
而魚缸裏的餘滿,提心吊膽地漂了一整夜,快天快亮才敢輕輕吐出一個泡泡。
他以為是他敏感了,直到早晨醒來看見了陽臺上的大老鼠大蟑螂,他想說他确實有點不舒服。
江亦一面不改色地收拾掉彩貍夜晚游玩後送來的旅途禮物,轉過身問:“一起去食堂吃早飯嗎?”
餘滿呆了兩三秒,回過神後接了橄榄枝:“好、好的。”
抛開江亦一是貓這一事實不談,他實在是個很好的人。再除掉他還有很多貓朋狗友這一點,餘滿覺得自己應該還是挺喜歡這個室友的。
又是軍訓,太陽明晃晃地挂在頭頂,操場上烏壓壓站滿了立軍姿的新生。
一只彩色的貍花出現在了方隊前面,它十分認真地朝人群裏看了一眼,下一秒,轉頭朝灌木叢裏大喊:“快來喵,貓找到小貓人了。”
隊列裏的江亦一:“!”
灌木叢裏窸窸窣窣,很快又鑽出來了三只貓,四只貓動作整齊地停在側面,八只眼睛同時看向江亦一。
橘貓眯着眼看了半天,懷疑道:“哪裏是貓了?這不就是人嗎?”
彩貍抽了它一尾巴,“你沒有鼻子嗎,你聞聞就知道了。”
三只貓聽言,立刻重新端正态度,蜂擁而上圍住江亦一的小腿,低着腦袋嗅來嗅去。
天殺的,是誰拿貓來考驗小貓站軍姿的定力!
江亦一手指蜷了蜷,身板卻不動,任由四只貓圍着他進行嚴肅鑒定。
三秒後,白貓率先擡起頭,它眼睛亮了:“真的是貓喵。”
黑貓也擡頭:“是小貓喵。”
橘貓大驚:“可是他好高!”
彩貍驕傲道:“因為他是小貓人,是貓發現的,就是貓的小貓人!”
四只貓确認完身份,态度立刻熱情起來。彩貍仰起腦袋,對江亦一小小聲說:“小貓,貓來找你玩了喵。”
江亦一低頭也不是,不低頭也不是。他只能繼續目視前方,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彩貍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清,又往前挪了挪:“小貓,貓可以和你換雞腿喵。貓拿了老鼠給你了,貓想吃雞腿。”
“小貓人為什麽不說話?”橘貓是個急性子,當即直身扒拉江亦一的褲腿,“你是不是不舒服喵?”
四只貓圍着江亦一喵喵叫了起來,隊伍裏開始窸窸窣窣。
原本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的新生們像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個個都活了過來,脖子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轉,眼珠子卻齊刷刷地往江亦一那邊飄。
江亦一終于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江亦一!”教官喊。
“到!”江亦一開口。
“出列!”
江亦一從隊列裏邁出一步。
結果他一動,四只貓也跟着動了。他往前走一步,貓群就噠噠噠跟一步。他停下,四只貓也整整齊齊停下,自動在他腳邊排成一個半圓。
教官:“……這些貓是什麽情況?”
“報告,我喂過它們。”江亦一勉強找了個理由,“可能是餓了,來找我要吃的。”
餘滿看着江亦一被教官問話,莫名慶幸自己站得離他比較遠。可還沒等他慶幸過兩秒,就看見橘貓的鼻子慢慢轉向了自己。
“這個人為什麽有魚味喵?”
餘滿滿頭大汗地閉上眼睛。
彩貍奇怪道:“好熟悉的味道,讓貓也來聞聞。”
餘滿不是江亦一,沒有那麽好的定力,等到那幾只貓也開始扒拉他的褲腳,他實在忍不下去了,發出一聲驚恐的叫喊:“江亦一,救命!”
這一聲喊得太真情實感,附近幾個方隊都聽見了。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有人憋笑,有人伸長脖子看熱鬧,還有人小聲問:“江亦一是誰?”
“就是那個特別帥的。”
操場上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紀律,被幾只貓攪得天翻地覆。
教官的臉色一沉,肅着臉看向兩人,“江亦一,餘滿!”
兩人應聲喊:“到!”
“兩分鐘之內,把它們帶走!”
*
一天的小插曲過去,江亦一晚上癱在床上,接到了屈政彧打來的視頻電話。
屈政彧聽完今天情況,悶聲笑問:“所以呢,你給它們買雞腿了嗎?”
小貓耳朵上挂着小貓耳麥,臉上有些蔫吧地下巴貼地,“買了。”
耳麥跟着他的動作往下一滑,差點蓋住眼睛。江亦一擡起爪子扶了一下,屈政彧又笑了。
江亦一忍無可忍:“你不要笑了。”
“不笑了,不笑了。”屈政彧嘴上答應,實則不然,根本忍不住笑道:“你那個室友呢?”
本來給江亦一買這個小耳麥,只是覺得好玩。畢竟誰能拒絕一只戴着耳麥、趴在枕頭上打視頻電話的小奶牛貓。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簡直太正确了。
江亦一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仗着魚和貓和狗的語言都不通,直接咪說:“他有點被吓到了。”
說實話,江亦一第一次接觸到餘滿這種性格的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麽相處才好。
他想着事情,目光一時游離,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屏幕那頭的屈政彧一直在看他。
江亦一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耳朵尖動了動,語氣不樂:“你看什麽?”
屈政彧直白道:“看你可愛。”
江亦一:“……”
屈政彧微微前傾了身體,屏幕那頭的光影壓下來,“看我的貓超級可愛。”
江亦一僵着腦袋,回也不是,躲也不是。屈政彧的目光似有實質性的溫度,讓小貓的爪墊都開始發燙。
誰是你的貓,怎麽就是你的貓了……這個人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的不要臉。
江亦一虎着一張貓臉,嘴巴梆梆硬說:“再看把你眼睛抓爛。”
屈政彧當即閉眼,大喇喇拉開睡衣,露出自己健碩的胸膛,“來吧,來抓。我們小貓想抓哪裏都可以。”
臭流氓,臭土匪,皮糙肉厚再打都不怕。
江亦一在心裏罵。
屈政彧半眯開眼看他。
小貓沒反駁,那就是同意。
他立馬得意,蹬鼻子上臉,“我明天下班過去看你啊,正好把鞋帶給你。”他掏出一張菜單,提到屏幕前說:“又找到一家館子,其他做得都一般,就這個海鳗還不錯,明晚帶給你吃。”
江亦一:“……”
他對屈政彧這種熱衷于給他找各種魚吃的行為,已經無力吐槽了。從鲈魚飯到魚片粥,再到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各種“貓咪愛吃”菜單,屈政彧像是認定了一個樸素而頑固的道理——小貓就該愛吃魚,尤其是蒸魚。
“哦。”江亦一哦。
屈政彧滿意了,把菜單放回去,視線又慢悠悠落回屏幕裏。
江亦一被他看得莫名警惕,“你又要乾什麽?”
“沒乾什麽。”屈政彧語氣懶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就是想起來一件事情。”
江亦一告訴自己不要問,不要理這個心眼多的大飯桶,“什麽事?”
屈政彧拖着調子,“我跟你說啊,我們闵女士今天啊。”
江亦一不知道闵書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話題裏,耳朵動了動,“嗯?阿姨怎麽了?”
“闵女士給我發消息啊,”屈政彧說得不緊不慢:“說有人邀請她去看軍訓表演。”
江亦一:“……”
“我說,喲,軍訓表演啊,還是梧大的,這多好啊。”屈政彧說:“我說我們闵女士就是幸福啊,怎麽沒人邀請我呢。”
這話聽起來簡直怪聲怪氣的,江亦一無語:“梧大又不禁民衆參觀,你想看自己來就是了。”
“喲!”屈政彧更是怪叫一聲:“我想來就能自己來啊。”
江亦一忍了又忍,忍無可忍,兩只爪一擡,撐起身子喊:“那你要不要來看我表演?”
“不要。”屈政彧擺臉色,“我沒問你,你就不邀請我,你對我就不是真心的。”
江亦一噎住。
屈政彧看着屏幕裏那只小貓被堵得說不出話,眼底笑意慢慢加深,偏偏還要繼續:“江亦一,你對我怎麽這麽過分?我有點難過了。”
江亦一安靜兩秒,扭開頭問:“那你想怎麽樣?”
屈政彧想的很多,想摸小貓的肚皮,想親,想揉,想讓他張開嘴巴承接自己,想讓他渾身都染上自己的氣息。
貓也要,人也要,這股欲望來勢洶洶,原始到甚至壓制過了他經年累積的煙瘾。
除了應酬,屈政彧自己的時候幾乎已經不抽了。
他安靜兩秒,卻只是說:“小貓認真邀請我吧,好不好?”
屈政彧說:“這樣我就不難過了。”
……
得寸進尺的大卡車!
小貓不能被這種大卡車牽着鼻子走。
江亦一嚴肅地在日記本上寫下這句話,提醒自己。
他從前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也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什麽值得記錄的地方,每天兩眼一睜想的就是賺錢。現在看了江小俊的日記本,他也開始嘗試着每天寫下一點東西。
今天記得多些。
他記了彩貍的禮物,記了軍訓的場景,還記了屈政彧。
江亦一趴在床上,手裏拿着筆,寫了一封邀請信。
寫完之後他對着東西發了一會愣……好幼稚,好想撕掉。他忍住變貓把這封信撓爛的沖動,慌不疊地塞進枕頭底下,拍拍按好。
“江亦一,你還要忙嗎?我關燈了。”餘滿在底下喊。
江亦一回神:“你關吧。”
寝室大燈一熄,江亦一打開床頭小小的光亮,變回貓形,拿出江小俊的日記本。
江小俊有時寫江亦一好乖,有時寫江亦一有脾氣,或多或少,每天都記。
一一今天會翻身了。
一一今天抓着我的手指不放。
一一今天睡覺流口水,枕巾濕了。
一一今天不肯喝奶,哭得臉都紅了,抱起來又很快睡着。
江小俊的字算不上特別漂亮,有時候寫得急,筆畫連在一起,有時候又寫得慢,一撇一捺都用力。
可再怎麽記,總共也只有七百多天,這本日記短得要命。
江亦一舍不得一下子看完,每天看一點,每天看一點。
江小俊很少記錄有關妻子的事情,江亦一找不到關姿的身影,有些遺憾,卻又好像沒什麽遺憾。
今天的看完了,小貓合上日記本,很珍重地塞回枕頭底下。
關上燈,他在床單上踩了兩下,前爪往前一伸,屁股往後一撅,用力着抻了個懶腰。
抻完,他輕輕一跳,落回枕頭中央,原地轉了半圈,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晚安,爸爸。一一現在睡覺不流口水了。
作者有話說:
大卡車是會陰陽怪氣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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