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拉小貓手 你知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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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高, 飄着團團的幾朵白雲,有風,太陽也不算太熱。
關謹坐在看臺上, 渾身大汗淋漓。
溫向晨有些不耐煩,不懂這有什麽好看的,直到看見領頭的江亦一,他來了一點興趣,“這人長得不錯啊?”
江亦一站在隊伍最前面,迷彩服将他襯得異常白,又帶着些潇灑的野性。和滿操場的芸芸衆生相比, 他舉起的手腕都白皙矜貴,像個沒吃過民間疾苦的小少爺。
只有屈政彧知道那樣美好的一雙手裏, 長着粗糙的繭子。
“什麽叫不錯?這叫非常好看。”屈政彧雙膝敞開, 手往後搭在臺階上,側身去問關謹:“您說是吧, 溫太太?”
關謹愣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她若無其事地挪回目光,臉上迅速浮起得體的笑來, “是,是。長得确實好看,跟個小明星似的。”
“是的呀。”闵書君笑着撫了撫手,“我們亦一模樣好,氣質也好, 就是不知道是遺傳的媽媽,還是遺傳的爸爸。”
“男孩子大多像媽,江亦一應該也像母親多一些吧。”屈政彧嗓子裏帶着一些拖着說話的松弛,像随口附和。他轉頭看向關謹, 目露驚訝道:“溫太太,你怎麽淌了這麽多汗?”
他的目光分明平靜,卻莫名帶着些讓人說不出來的審視感。
關謹喉嚨滾了一下,低頭翻開手提包,抽出紙巾按在額頭上擦了兩下,笑意有些勉強說:“天太熱了。”
“熱嗎?今天不怎麽熱吧?”屈政彧擡頭望天,“咱們這兒還在樹蔭裏呢。”
闵書君體貼道:“你妝都花了,要不要去補一補?”
溫向晨這時也開口:“媽,我要去廁所。”
關謹找到機會,連忙起身,“闵總,那我先失陪一下,去補個妝。”
“去吧。”闵書君彎了彎眼睛,“知道廁所在哪嗎?用不用政彧領你們去?”
“不用。”關謹幾乎是立刻接上話:“我們找個人問一下就可以了。”
她拉着溫向晨往外走,腳步略顯匆忙,幾步之後便拉開距離,很快就離開此地。
溫向晨看不到自己母親毫無血色的臉,有點煩躁地甩開她的手,“你走這麽快乾什麽?”
關謹顧不上搭理他,語氣也有點沖,“你不是要上廁所?那還不趕緊的,磨磨蹭蹭什麽?”
她問了路人,找到食堂,丢給溫向晨一包紙巾,“自己去。”
溫向晨接過,皺着眉往食堂裏走。
關謹卻沒有跟進去。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視線一掃,接着腳步一轉,沿着側邊的小路走進小樹林。
正是彙演的時候,也沒到飯點,目光所及的地方都看不到人。
關謹從包裏摸出手機,撥了電話出去。
電話響得有點久,她咬着鮮紅的指甲,左右徘徊,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聲音有些急亂。
“喂,溫博文。”電話通了,她語氣慌張:“你知道我剛才看見誰了嗎?”
溫博文剛開完會,松着領帶有些累問:“你今天不是帶向晨去梧大了嗎?你能看見誰?”
“江亦一!”她語氣徒然一急。
溫博文動作一頓,沒搞明白她在說什麽,“江亦一是誰?”
關謹攥緊手機,壓低聲音道:“就是江小俊的那個孩子!”
江小俊?江小俊又是誰……
記起那人究竟是誰時,溫博文的腦子裏轟然作響:“他認出你了嗎?”
“怎麽可能!”關謹反駁:“他當年才兩歲多一點,怎麽可能記得住人?”
溫博文顧不上松什麽領帶了,連忙追問:“那你是怎麽認出他的?确定沒認錯嗎?”
“他媽的,他長得簡直跟江小俊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關謹簡直操了,“真的活見鬼了,除了膚色,簡直像得不得了!”
“而且他叫江亦一啊。”關謹感覺頭有點疼,“難聽得要死這名字,江小俊當時憋了半個月才憋出來的。這怎麽可能錯?”
“他看見你沒?”溫博文問。
“沒有,隔得很遠。”但關謹想不通,“而且你知道他現在是誰家孩子嗎?”
“什麽意思?你不是說江小俊家裏就剩下一個沒本事的大姐嗎?”
“不是江小荷。”關謹說:“是闵書君家裏的。”
“闵總?”溫博文站起身,“這怎麽和她又扯上關系了?”
“我不知道啊。”關謹能知道倒好了,“江亦一考上梧大了,是今天軍訓彙演的新生代表,闵書君就是來看他的。”
“你先別急,你把詳細情況給我說清楚。”
關謹和他努力複盤了今天的情況。
溫博文這時冷靜下來了,“闵書君生意做得這麽大,每年旗下資助的貧困學生有很多,可能是通過這種渠道認識收養的。等我找個人先打聽打聽。”
“那現在要怎麽辦?”關謹有些緊繃,“闵書君還在看臺那邊,我肯定不能就這麽走。”
“那是一定的。”溫博文有求于闵書君,到現在都還沒約上面,卻能讓關謹接二連三的碰見,他怎麽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當年的事情這麽久了,不會有問題的。”
關謹奇道:“但是很怪,闵書君和他兒子都說我這個姓很少見。”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溫博文已經開始托人找偵探名冊,“你這個姓本來就是很少見。而且你都改名十幾年了,公安那邊我花了那麽多錢,肯定查不出來的。”
“那要是被江小荷認出來了怎麽辦?”關謹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扯呢!就你現在的樣子,整得跟以前山雞的模樣天差地別,她怎麽認得出來?”
“你怎麽說話的?”關謹語氣不爽。
“我是誇你現在好看。”溫博文說:“你自己想一想你現在的模樣。”
關謹:“……”
這倒也是的。這些年醫美動刀,就是她親媽看見現在的她,估計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生過這麽一個人。
“那我就當不知道?”關謹也放松下來。
“對。”溫博文說:“你待會回去,如果能遇見那個什麽江亦一,你正好試試他。”
“行,那我知道了。”
關謹挂了電話,冷靜下來後才覺這事确實不用慌。她轉身往食堂的方向走,打算過去補個妝。
樹林寂靜,在她離開後許久,一雙大腳從陰影裏邁出來,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屈政彧回到看臺上,一提褲腿坐了回去。
闵書君靠着他的肩膀,輕聲問:“怎麽樣?”
屈政彧看着操場,神色淡淡回:“不是。”
闵書君有些詫異,“她不是關姿?”
“不。”屈政彧說得模棱兩可:“回去再說。”
操場上表演已經結束,隊伍正在有序退場,屈政彧朝着江亦一招手,那姿勢一看就是準備喊他。
少年隔空瞪過來,兩根手指在嘴巴前比了個叉。
屈政彧立馬閉嘴,給他回了個“OK”。
彙演結束正是飯點,風吹雲散,江亦一朝着看臺跑過來。日光燦爛,少年抿着嘴,但眼睛亮亮的,臉蛋白裏透着粉。
“君姨。”江亦一到跟前了喊。
“哎。”闵書君一聽見他喊,眼眉立刻彎了起來,“累不累呀?”她一早就捏在手裏的帕子這時拿了起來,很自然地替江亦一擦了擦汗。
闵書君手上的香味淺淡,江亦一的耳尖有點紅,“我自己來就好了……”
“那我們一一自己擦。”闵書君也沒勉強,把帕子放他手裏。
“就知道喊君姨,怎麽不喊彧哥?”屈政彧不爽。
江亦一:“……”
媽呀大哥,你收斂點吧,你媽媽就在旁邊呢!
屈政彧管這個那個的,一把掀掉江亦一腦袋上的帽子,捏着帽身給他扇風,瞧他呆毛上都頂着汗珠,開口問:“你要不要先回宿舍先洗個澡?”
江亦一是想去的,也想回去換身衣服。闵書君的身上香香的,他不想這麽臭嗖嗖的帶她去吃飯。
“對。”闵書君也附和:“洗個澡你會舒服一些。”
江亦一聽言不再猶豫,點點頭說:“那,那麻煩你們等我一下。”
“這算什麽麻煩呀?”母子倆一左一右夾着他往宿舍走,途中遇見趕回來的關謹。
“闵總,彙演都結束了嗎?”對方補了妝,看着又光鮮亮麗起來。
闵書君笑了笑:“你家向晨呢?”
“他不耐煩得很,就讓他先回去了。”關謹一臉頭疼,轉向江亦一時又笑了起來,“這位就是亦一吧?這模樣真是太好了。”
江亦一摸不準她是什麽人,正猶豫着要怎麽開口稱呼時,闵書君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和阿彧去,媽媽在這邊等你們。”
屈政彧當即攬過江亦一肩膀,帶着他往宿舍走。走過一段路,屈政彧說:“剛剛那個女的叫關謹。”
江亦一“哦”了一聲:“是親戚嗎?我剛才是不是應該喊阿姨?還是喊什麽?”
屈政彧垂着眼睛看他,灰黑色的眼睛很沉。
江亦一沒等到回複,有些疑惑擡頭,撞進了他的視線裏。
“什麽都不用喊。”屈政彧揉了揉他的腦袋,“就是個陌生人。”
已經過了報道日,外來人員不許進宿舍樓,屈政彧就在樓下等他,“你下午沒活動了吧?明天也周末了,乾脆把東西收拾收拾,待會吃完飯直接回家。”
江亦一也是這麽想的,聽言就點點頭,進門的背影看着都是雀躍的。
速度極快地洗了個戰鬥澡,江亦一沖掉頭上泡沫,裹着浴巾出浴室找衣服。
他帶了不少衣服到學校來,新的舊的都有。指尖在衣架上遲疑一會,他拿了闵書君送的衣服。
新衣服,新鞋,江亦一噠噠噠地下着樓。看見屈政彧靠在一棵樹上,指節緩慢摩挲着。
江亦一把臉一板,“你又想抽煙了?”
屈政彧微微怔愣,神思一收,身子往後一靠,眉梢蹙起來一副苦惱的樣子,“是啊,我煙瘾犯了,怎麽辦啊江亦一?”
“不許抽。”江亦一瞪他。
“那怎麽辦?”屈政彧可憐兮兮的,“我都好幾天沒抽煙了,快饞死了。”
“饞死了也不許抽。”江亦一一臉嚴肅,“抽煙有害健康,對自己不好對他人也不好。”
兜裏根本沒帶煙的屈政彧傷心,“那我難受啊,還沒有小貓尾巴可以摸。”
“……”江亦一憋着氣糾結了好一會,遞出一根食指給他。
細細長長的一根手指,被屈政彧握在掌心裏,男人摩挲着他的指節,終于滿意,“你摳死了,就給一根啊,我想要五根。”
你就想吧,你想得美!
江亦一用一根手指拴着大卡車,就走了這麽一段路。
闵書君神情淡淡地聽着關謹說話,遠遠瞧見他們,略顯矜冷的臉重新溫暖起來。
“這麽快就洗好了?”
江亦一抽回手背在身後,胡亂點頭,“嗯,我們去吃飯吧。”
“吃飯不着急的呀。”闵書君嗔怪道:“頭發都還是濡的呢,生病了怎麽辦?”
江亦一抓了抓臉,“天熱,一會就吹乾了。”
“瞎胡鬧。”闵書君點了點他的腦袋,回身對關謹說:“溫夫人,我們要去吃飯了,你要一起嗎?”
關謹連忙笑道:“您難得陪孩子吃頓飯,我哪好意思跟着湊熱鬧。下次我提前訂好位置,再專程請您吃飯。”
闵書君彎了彎眼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出門都是一條路,關謹跟在他們身邊,借機問:“亦一學的什麽專業?”
江亦一禮貌回:“動物醫學。”
“醫生啊?”關謹神色有一瞬間的停頓,很快反應過來,“是獸醫類的吧?”
江亦一點點頭。
關謹立刻笑起來,“那挺好的。現在養寵物的人這麽多,寵物醫院也開得到處都是,這行以後肯定有前景。”
屈政彧沒有錯過她那一瞬間的怔愣。
“我們到了。”他掏出車鑰匙解鎖,“溫太太,你?”
“我車也到了。”關謹很有分寸地就此停住,“闵總,今天能碰見您真是巧,下次見。”
“下次見。”闵書君點頭,坐上車。
江亦一跟着她坐在後排,屈政彧拉開駕駛門,問他們:“想吃什麽?”
闵書君笑盈盈地看江亦一,江亦一直起背,繃緊臉認真:“我訂了一家淮揚菜,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不想吃的話還可以換。”
“怎麽會吃不慣。”闵書君拍拍他的手,“平橋豆腐、三套鴨湯,鮮得不得了的呀。”
江亦一松了口氣,打開手機地圖搜索位置,遞給屈政彧。
屈政彧掃了一眼,就把手機還回去。
江亦一愣住,“你不要導航嗎?”
“你當我是你個小路癡啊。”屈政彧挑着眉道:“不誇張講啊,梧城這地,你随便報一個出來我都知道往哪開。”
江亦一:“……”
就知道吹狗牛,你連小樹林都找不到!
“你怎麽這麽不害臊?”闵書君怪他,“把一一那邊的窗戶打開,他頭發沒乾,別感冒了。”
“不用。”江亦一擺手,“開着空調的,不能開窗。”
“這有什麽關系呀?”闵書君拉過安全帶給他扣上,“什麽都沒有你的健康重要。”
吃飯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江亦一提前做了攻略,訂好了菜和桌位,三人落座不過一會兒,冷菜先上,熱菜也陸續送了上來。
屈政彧燙着筷子,看看桌上的菜,目光有些揶揄地看向江亦一。
江亦一瞪他,你看什麽?
屈政彧一眯眼,呲着個大白牙,看小摳門貓竟然點了這麽多菜。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江亦一莫名就知道他肯定沒有好話,又是很兇地瞪了他一眼。
闵書君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兩個小孩加密通話。
菜點得确實有些多,饒是有屈政彧這麽一個大飯桶在也吃不完的樣子。
闵書君擦了擦唇角,起身說:“你們慢慢吃呀,我去趟洗手間。”
她這一走,屈政彧就開始作妖,大腳往前一伸,明晃晃地擠着江亦一的腳。
江亦一記得他今天穿着白鞋,不理他,自己把腳往後縮。
屈政彧夠不到,竟直接就站起了身。
江亦一瞪他,乾什麽?你還想過來擠我?
那不止。
屈政彧拎起毛巾,蓋在江亦一頭上搓了搓,“待會給你買個吹風機,以後不許這麽濕着頭發往外跑。”
“這麽熱的天,又不會感冒。”江亦一嘟囔。
“什麽感不感冒的?”屈政彧揉他,“剛洗完澡,一副濕漉漉的樣子,你勾引誰呢?”
江亦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覺得他有病。
屈政彧動作放緩,垂眼看着他,“開心嗎?”
江亦一被揉得半眯起了一只眼,屈政彧不等他回,又問:“做新生代表,開心嗎?”
或許是吃飽了,渾身都暖洋洋的,英俊的小蝸牛終于肯探出腦袋,伸出觸角。
“開心……”江亦一扭開眼,“謝謝你和君姨一起來看我。我,我知道你們對我很好,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謝謝你一直包容我。”
“哪裏不好了。”屈政彧只反駁:“我巴不得你脾氣再大一點,再壞一點,這樣就不會被人給欺負了。”
江亦一耳尖有點紅,忍不住想要笑時,聽見他下一句:“只有我能欺負你,聽見沒有?”
小貓聽你放狗屁。
江亦一一把拍開他,板着臉踢了他一腳,“走開,我還要吃飯。”
屈政彧挨了貓揍總算舒服了,長舒一口氣,擠到他旁邊坐着,“吃,吃不完的打包帶回去,咱們晚上還能再糊弄一口。”
誰跟你咱們晚上的?小貓請你吃午飯還不夠,你還想要吃晚飯啊?
江亦一不樂地扒拉飯。
碗筷相碰,聲音清清淺淺的,很快又落回安靜裏。
大卡車不亂七八糟地鳴笛了,小貓又有點不習慣。
江亦一斜着眼睛,瞧了瞧他,突然喊:“屈政彧。”
屈政彧懶洋洋“嗯”了一聲:“怎麽?”
“你在想什麽?”雖然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江亦一莫名覺得他不對勁,“出什麽事情了嗎?”
屈政彧筷子一頓,随即笑了,“事情嘛,倒沒有。”他往椅背上一靠,掌心搭着江亦一的椅背,“但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江亦一捏着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屈政彧明明姿态懶散,侵略感卻如此之強,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對方雄獅一般的閑庭信步下,悄咪咪癟掉了。
“我怎麽知道……”江亦一不看他,筷子戳戳飯。
他話沒說完,那只搭在椅背上的大手往下一落,鉗住江亦一的腰。
屈政彧天賦異禀,手掌奇大,江亦一感覺單單只用一只手,他就能嚴絲合縫地蓋住自己的腰。
“我在想抽煙。”
“但不行啊,某只小貓不許我抽,我就想捏小貓尾巴,捏小貓腳丫。但這還不夠,嘴巴很難受。”
“我就想親你,想把舌頭塞進你的嘴裏。”
作者有話說:
v江小俊一瓶營養液,助力江小俊複活(
小俊爸爸确實去世了,不然的話怎麽會舍得小貓吃一點苦。
番外寫小俊爸爸養小貓
關不是媽媽啊,我寫得這麽隐晦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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