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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搬家 “不讓人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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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搬家 “不讓人省

栀子花樹下埋着幾個大大小小的骨灰盒。

貓的只有巴掌大, 狗的稍大一些,盒身貼着名字和離開的日期。

江亦一拍了拍一個小盒子上的土,“它喜歡給我抓蟑螂。”

又舉起一個大盒子, “它會向人類讨食,會把要到的肉給我吃。”

屈政彧想起自己方才的反應,半夜睜開眼都得給自己來一巴掌。

“……是流浪時遇見的貓狗?”

江亦一點點頭,“我是它們一口一口喂大的。”

他是它們養的小貓。

屈政彧閉了閉眼,竭力壓抑着神色,許久後睜開視線,将他手裏的骨灰盒鄭重摟過來。

“都帶走。”

屈政彧掃掃盒子上的土, “等房子蓋好了,栀子花種回來, 它們也回來, 以後也不會再搬家了。”

江亦一沖他淺淺笑了笑,認真點了下頭。

新租的平房很寬敞也很乾淨, 但院子都是鋪的水泥,沒有能夠移栽栀子的地方。

屈政彧開了一輛皮卡,請了專人過來移栽, “先種我家院裏去,到時候再挪回來。”

他身壯如牛,卻心細如絲。司懷彥和馮春華沒考慮到的事情,他都一一提前布置好了。

兩位老人站在新居所的院子裏,看着牆角擺放整齊的貓窩狗窩、飲水器和食槽, 連玩具和消耗精力的石磨都擺出來了。

這人臉皮奇厚,比他們還像這家裏的大人。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實也不容易。

“司年做事已經算周到了,可真論起這些細枝末節來, 未必比得上他。”馮春華嘆道。

司懷彥背着手,目光在院裏停了一圈,到底沒能挑出什麽毛病。

等到江亦一帶着最後一群貓狗搬進來,院裏頓時熱鬧起來。

屈政彧正忙着往屋裏搬糧,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看了眼來電,卸了肩上的兩袋東西放到牆邊,轉身就往外走。

馮春華看着他的背影,問江亦一:“他乾什麽去?”

江亦一也納悶呢。

他領着貓狗熟悉地盤,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還有什麽東西沒送到。”

話音沒落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

屈政彧肩上扛着兩扇黑色的栅欄門,大步走了進來。

“你要換門?”江亦一不解問:“這院子不是帶了門嗎?”

難不成房東把家具搬了一乾二淨,連大門都要拆走啊?

“這門是個鐵疙瘩,又看不到外面。貓還能爬牆看你什麽時候回來,大黃它們怎麽辦?”屈政彧随口應道:“換個和以前一樣的栅欄門,讓它們有個縫隙看看外頭,也新鮮。”

他脫了外套随手扔到地上,朝江亦一揚了揚下巴,“過來幫我扶着。”

江亦一“哦”了一聲,小跑着過去扶好。

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并肩站在一起,貓狗們再也不懼怕屈政彧身上的氣味了,仰着臉蹲守在他們身邊。

“除了年紀有點大,真的還不錯了。”馮春華用只有彼此能聽清的聲音說。

司懷彥嘴唇動了動,鼻間緩緩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屈政彧是個任勞任怨的老黃牛,還養了一只摳門貓。往常這種能花錢解決的活,他絕不會自己動手,現在都要親力親為。

也不為別的,就為了乾完後看這貓的眼神飄來飄去,別別扭扭說:“謝謝你啊。”

“就一句謝謝啊。”屈政彧眼壓下來,故意兇道:“你怎麽這麽摳啊?”

摳摳摳,整天說小貓摳。

江亦一氣得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麽樣!”

屈政彧呲牙一笑:“今天沒空,先欠着,改天來收。”

江亦一臉上的惱火頓時多了幾分警惕。

他太清楚這玩意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了,耳尖不受控制地熱起來,嘴上卻硬邦邦道:“誰理你。”

小貓就不認賬!他該小貓的!

江亦一不那麽理直氣壯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進屋。

屈政彧短促笑了一聲,沒繼續戳他。

剛搬完家,正是累的工夫,屈政彧不打算在這個關卡上叨擾一家三口。收拾完地上的零零碎碎,他拎起外套披上,準備回去栽樹。

“屈政彧。”司懷彥忽然叫住他。

屈政彧腳步一停,回過身來。

司懷彥背脊硬朗,擡步走來,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沉默片刻,他才開口:“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他和馮春華移居海外多年,年紀也大了,對國內的手續和人情往來不甚了解,都是屈政彧前前後後地跑。

司懷彥為人古板,卻也不是不識好歹,更不會受了人家的幫助,還端着架子裝看不見。

他看着屈政彧,鄭重補了一句:“謝謝你,往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提。”

屈政彧有些受寵若驚,忙道:“您跟我客氣什麽,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哪裏就是你該的。”司懷彥看向屋裏,過了些許時間,開口說:“我這個人,不太會教孩子。”

雖然他做着教育工作,但養育和教育,不是一樣的事情。

“司年從小優秀,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如今想來,未必是我和他母親養得好,只是他自己争氣。”司懷彥頓了頓,“一一不一樣,他吃過太多苦,又什麽都不肯說。該怎麽照顧他,怎麽跟他相處,我也還在學習。”

司懷彥擡眼看他,“你比我早認識他,也比我更清楚他的脾氣,有些地方,煩請你多提點一些了。”

他沒有再往下說,意思卻已足夠明白。

屈政彧收斂神色,認真道:“爺爺,您放心,一一還小,我會注意分寸的。”

司懷彥眉心動了動,這一次,他沒有再糾正那個稱呼。

屈政彧沒想到會這麽快地得到這位嚴肅大家長的認同。

誠然,即便司懷彥和馮春華始終不肯接納他,他也無太大所謂。

他從骨子裏就不在意這些外界的看法。

但他在乎江亦一。

他們是江亦一所剩無幾的家人,能取得他們的認同當然是好。

屈政彧吹着口哨,帶着那株栀子花回到家。

屈劍虹今天正巧休息,正戴着手套清理花圃裏的落葉,順便檢查幾盆不耐寒的花木,準備晚些時候搬進暖房。

聽見動靜一擡頭,就見屈政彧扛着一株栀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還有空地方嗎?”屈政彧挑剔地掃了一圈,“給我騰一塊。”

屈劍虹當即不樂意,“你別想栽我院子裏。”

“你怎麽這麽小氣。”屈政彧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尋找向陽的位置,“這麽大的院子,多種一棵樹能擠着誰?”

“你懂什麽?這裏哪一處不是提前規劃好的?”屈劍虹板着臉,“你突然扛回來這麽一大棵,你讓我往哪裏塞?”

屈政彧擡手指了指牆邊,“那兒不是空着嗎?”

屈劍虹當即急得站起來,“那塊我要留着春天移蘭花的,你少給我打主意!”

“春天的事春天再說。”屈政彧立馬拎起鍬,“再說了,你那蘭花能不能活過冬還另說。”

屈劍虹愛好釣魚種花,卻一個比一個菜。釣魚吧,十回裏好歹還能釣上兩回,養花那是顆粒無收。

這話正正戳到他的痛處。

屈劍虹老臉一黑,“你懂什麽?那是入冬休眠!”

“去年那批也休眠。”屈政彧低頭鏟土,“眠着眠着就沒醒。”

“那是意外!”

“前年那盆呢?”

“土不合适。”

“大前年?”

“你到底有沒有事!”

“有啊。”屈政彧忍着笑,把鐵鍬往下一踩,“我這不正忙着嗎?”

屈劍虹這才發現跟他争辯的這工夫,牆邊已經被刨出一個坑了。他氣得伸手就要奪鍬,“誰準你動我地了!”

屈政彧側身避開,腳下還不忘再鏟一鍬,“這地寫你名字了?”

“這是我家!”

“巧了,也是我家。”

“你現在就給我填回去!”

“來不及了。”屈政彧瞧了瞧坑的深度,頗為滿意,“你能不能有點愛心?樹都到家門口了,你還想讓它流落街口?”

屈劍虹被他氣笑了:“一棵樹還讓你說出人情味來了。”

“花草樹木也有生命。”屈政彧語重心長,“您身為領導,思想覺悟不能這麽低。”

“少拿你那套歪理壓我!”

父子倆繞着樹坑你争我搶,闵書君聽見動靜出來,看了片刻,問:“這是一一家裏那株吧?”

“對。”屈政彧回:“他們家房子要重蓋,院裏的栀子花就先移過來。”

他拍了拍手,告訴老頭:“您吶,也別小心眼,到時候就要挪回去的,只是暫住、暫住。”

屈劍虹聽見江亦一這名字,下意識不大痛快。

司懷彥看屈政彧不甚滿意,嫌他大、嫌他壯、嫌他得寸進尺不留餘地。

那屈劍虹對江亦一也不大滿意啊,這麽小的年紀,這不瞎胡鬧嗎!

這都還沒上門,沒見面呢,樹都種自己家裏來了。

屈劍虹越想越不是滋味,覺得辛苦養大的兒子胳膊肘往外拐,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老頭拉着個驢臉,兜屁股給了他兒子一腳。

屈政彧立馬告狀:“媽!我爸打小孩!”

“你還好意思小孩!”屈劍虹氣急敗壞,抄起地上的斷枝就抽,“有你這二百斤的小孩嗎!”

闵書君靠着門廊,笑看着他倆。

屈政彧純粹就是來讨債的,種完就拍屁股走了。

“我上輩子絕對是造了孽了,生出來這麽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屈劍虹沉着臉道。

闵書君慢悠悠翻了頁紙,“比起隔壁那幾家,阿彧算好的了。”

“他們哪能和屈政彧比?”屈劍虹當即護犢子,“那些不孝子也配。”

“哦,這個時候你兒子又孝順啦?”闵書君嗔他。

屈劍虹不吱聲。

他對自己兒子的秉性其實再滿意不過,圈子裏就沒屈政彧這麽光明磊落的。

他有原則,也有擔當,認準的事情,哪怕是丢了命也要做下去。

屈劍虹以他為傲,卻也以此為痛。

“他又在打聽案子的事了。”屈劍虹聲音有些沉。

屈政彧從罂市回來已經大半年,雖說被屈劍虹按着,安安穩穩待在崗位上,實則從未真正放下往。

屈劍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他一定要走的。”

闵書君垂着眼睛,有些看不清紙上的字,淡聲說:“讓他去吧。”

“那怎麽行!”屈劍虹急道。

“不行又怎麽樣?”闵書君擡眸,“你兒子,你攔得住?”

“那那個江亦一呢?”屈劍虹眉頭緊擰,語氣裏帶了幾分病急亂投醫的意味,“你讓江亦一勸勸他。”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荒唐。

前一刻還嫌人家年紀小,覺得兒子和他在一起純屬胡鬧,這會真遇上攔不住屈政彧的事,倒把希望寄到了他身上。

“是你說他能拴住他的。”

闵書君嘆了口氣,“書記大人,我理解你着急,但你也不能自私呀。”

她拉着他的手語重心長:“他們談戀愛歸談戀愛,你不能指望人家能救你兒子的命呀。”

“那怎麽辦?”屈劍虹真沒招了,“只要有那人的動靜,他一定是要親自去的。”

“讓他去吧。”闵書君說:“攔不住他當警察,攔不住他上一線,也攔不住他做個了結,讓他去吧,劍虹。”

屈劍虹閉了閉眼睛,“我們倆就這麽一個孩子。”

他在此刻無比敬佩那些讓願意子女奔赴前線的家長。

道理屈劍虹都懂,他自己就坐在這個位置上,可他也是一個盼望孩子平安的父親。

“他和誰在一起,乾什麽都行。”屈劍虹說:“只要他安安分分待着。”

“你這話太不尊重人了。”闵書君難得沉了語氣:“不尊重阿彧,也不尊重一一。”

“我不是那個意思……”屈劍虹頓了下,有些低下聲:“我就是想着,他既然那麽在意那孩子,總該多顧忌一點。”

闵書君神色緩和了一點,卻仍道:“顧忌肯定有,但喜歡怎麽會成為枷鎖?阿彧的執念多重,你比誰都清楚。”

屈劍虹沉默半晌,煩躁地抹了把臉,“那這戀愛談了有什麽用?”

闵書君忍不住笑了一聲:“談戀愛又不是給你兒子上保險。”

“……”

“不過,”她慢慢補充:“人的心裏有了牽挂,做事總會比以前多想一點。”

屈劍虹擡眼看她。

闵書君輕聲道:“這次不一樣了,劍虹。”

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在屈政彧的身上看見了掙紮。

或許在某一刻,他也生出了不想離開的念頭,開始想要和那個孩子一起安定下去,想要走自己的路了。

“他會回來的。”闵書君拍拍屈劍虹的手,“因為他愛的人都在這裏了。”

屈劍虹沒再說話,過了許久,悶聲罵了一句:“不讓人省心的兔崽子。”

至于兔崽子的小男友,屈劍虹以為要很久才能見着,沒想到沒幾天,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不論年齡,大家都有自己的成長要經歷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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