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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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怎麽這麽熱。
溫硯清剛有意識的第一感覺就是熱,全身都濕漉漉的,眼皮猶如千金重,怎麽都張不開,只覺得身邊的人來來回回,吵得很。
“吵死了,安靜一點。”溫硯清撐起無力的手揮了一下,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也只安靜了一瞬,溫硯清的床邊瞬間圍滿了人。
“公子,你可醒了,吓死清風了。”
清風?
清風不是已經死了嗎?聽到熟悉的聲音,溫硯清努力撐開眼皮,就見清風頂着一張慘白的臉撲在他的床前。
看到清風,溫硯清恍如隔世,他終于來到陰曹地府了嗎,不然怎麽會又見到清風。
“清風,別擠到公子了,公子剛醒。”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溫硯清的思緒。
見到明月站在床前,手上還端着藥碗,溫硯清瞳孔一震,手下意識地朝明月一揮,連帶着明月手上的藥碗都翻在了床上,滾燙的藥汁濺在了溫硯清的手上,燙得他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熟悉的感覺,這熟悉的套路。
他這是——又重生了?
溫硯清第一次重生,是從現代穿到了這個時代,成為了溫家的嫡長子,他讀書勤勉,孝敬父母,愛護幼弟,卻在死前被告知了真相。
原來他不過是溫家撿回來的一個孤兒,為的就是讓他當溫家的踏腳石,在他依計入獄後,被溫昊玉,他傾心愛護的弟弟一杯毒酒給毒死了,死前還告訴他明月就是安排在他身邊的內應。
想着前世因為自己被溫家蒙蔽,死得那麽凄慘,溫硯清眼眶都暈紅了。
清風手忙腳亂地吹着溫硯清被燙到的地方。
溫硯清趁隙擡頭看了一下站在床前的明月,他臉上狀似擔憂,但是眼中卻是冰冷一片,甚至還隐藏着一絲厭惡。
雪白的手背因為燙傷,很快就紅了起來,可溫硯清卻絲毫感覺不到一般,只是麻木地看着這一切。
急得快哭出來的清風,還有置身事外的明月全都落入溫硯清的眼底。
“我沒事,明月,再去熬一碗藥,這裏就讓清風收拾吧。”
聽到溫硯清的話,明月端着空碗出了屋子。
這一刻被背叛的感覺才具象化了,枉自己盤算了一世,居然栽在了自己最親近的身邊人身上,而且這些細微的動作明明只要稍稍注意都能發現,自己卻一點都沒有在意。
真是個蠢蛋。
反倒是清風。
他心思單純,上一世為了救自己死在了亂箭之下,想來裏面應該也是有明月的手筆的。
“清風,我沒事,我頭有些暈,怎麽會暈倒的?”
現在是什麽節點了,完全想不起來。
清風去藥箱拿了藥膏,輕輕地給燙傷的地方上着藥,“公子,你何必非跟老爺犟呢,這麽冷的天,下着大雪,老爺也是真狠心,居然就讓您在雪地裏跪了一天,明天上值怎麽辦啊?要不明日公子休息一天吧,老爺明知道還這般處罰你。”
溫硯清腦子一轉,就想到了當年的确是有這麽一件事,他剛掌了大權,他父親就讓他給溫昊玉安排一個翰林的職位。
開玩笑,翰林是他想進就進的嗎?他是當了首輔又不是當了皇帝,怎麽可能把溫昊玉那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公子哥給安排進去。
其實父親也知道,只是母親溺愛幼子,苦苦哀求,父親才會開這個口,當年他還為父親母親找借口。
現在想想,都是個屁,把他當成一個工具人。
上一世自己失去了現代人的記憶,完完全全是把自己當成了溫硯清這個人在活着,識文斷字,孝敬父母,愛護弟妹,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老子不玩了。
清風上好了藥,又去把紅色的官服整理了一下,“明日晚上可是有十分重要的宴會,可得把官服給熨好了,不能有一絲的褶皺。”
“清風,你說我明日上朝就告老還鄉,怎麽樣?”
“啊!”清風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倒是溫硯清,自嘲地笑了笑,哪有這麽年輕就告老還鄉的,這話說出去怕是要笑死個人。
鮮紅的官服擺在那裏,一品官,上繡仙鶴,取其奏對天子之意。
天子已纏綿病榻,小太子才堪堪八歲,想到天子病榻前托子,想逃的心稍稍降了降溫。雲景帝是個明君,只是龍體不好,若是再給他十年,大雲朝一定就是另一種氣象,想到前世小皇帝那儒慕的目光,溫硯清咬了咬牙,再忍忍,總會有辦法全身而退的。
不管怎麽說,得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再走。
再說明日是個特殊的日子,清河王回宮,晚上是清河王司澤,也就是後來的攝政王回京的晚宴,他不能缺席。
攘外必先安內啊。
溫硯清擡眼看了一眼門外,苦有所思。
也不知道當初他死後,大雲朝是一副什麽樣子,不過還好,一些朝廷中的毒瘤早就已經被他給清乾淨了,就算剩下一些,以司澤的能力,想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只是溫家,他死後,不知道溫家會靠着他的血肉而站到怎樣的一個位置。
溫硯清靠在床頭,清風見他眼眸微閉,知道溫硯清需要安靜,收拾好就退出了房間。
前世他跟攝政王司澤關系算不上好,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司澤從小便遠赴邊疆,靠着一刀一劍拼出了一身的戰功,先帝薨後,他受封攝政王,與自己一文一武鎮守朝堂。
也許是見慣了沙場上的磊落,司澤對自己的擺弄人心非常不恥,漸漸地兩人竟然形成了水火之勢,自己死了,想來最開心的除了溫家人,司澤也是能排上號的。
真是慘啊,身邊的心腹近侍,死的死,亡的亡,留下來的全是叛徒,溫硯清扯了扯嘴角,沒有人給自己平反,上一輩子名聲應該挺差的。
遺臭萬年啊!
既然已經有了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那些背叛自己的當然一個都不能放過,至于要不要流芳百世,溫硯清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低調地早日隐退是最好的,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勾幾個俊秀男子,相伴終身。
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不是他的。
相反他記仇,還小心眼。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明月了,他就像是溫家插在自己身邊的一把刀,以前的秘密應該都被他洩漏給溫家了,他必須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料理了這個禍害。
城外一百裏的樹林裏,篝火通明,身穿铠甲的兵士除了守夜的都幾人一隊靠在一起休息,戰馬也吃着糧草,小作休憩。
漆黑的深夜中一道身影劃過夜空,隐匿在樹叢中。
“王爺。”
陰影中顯現一個高大的身影,他光坐在那裏就氣勢逼人,他撥弄了一下眼前的火堆,本來都已經快要熄滅的火堆突然又冒出了火星子,一下子就把他給照得紅亮。
篝火融化了周邊的霜雪,氤氲的熱氣遮住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人只穿了一件銀白色的輕甲,連大氅都沒有批一件,在這樣嚴寒的深冬裏幾乎要與霜雪融為一體。
“啪嗒”一聲,手上的劍放到了一旁,熱氣散去,現出一張俊挺的臉,這人正是清河王司澤。
“讓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司澤忽然道,語氣莫名。
暗一心裏卻是“咯噔”一下。
王爺自半月前突然下令讓他去查溫家,他就馬不停蹄入京,聯合京中的暗樁調查溫家,只是溫家猶如一只鐵桶一般,竟非常難以滲透,後來還是秋色館的秋容那裏探到了一絲的消息。
暗一忐忑着接話:“回王爺,那溫家處理謹慎,我們的人很難滲透,只查到溫大公子自小便不怎麽受溫夫人喜愛,相反溫夫人對幼子卻是太過溺愛,溫大公子住的也是最偏僻的院子,只是溫大公子争氣,學問又好,連中三元,很得陛下賞識,已于日前受封丞相,官居一品。”
司澤當然知道為什麽溫家人不喜溫硯清,他要查的不是這些,司澤俊隽鋒銳的臉上露出一絲的不耐,眉眼沉沉,看向暗一,“我讓你查溫硯清的身世,不是想聽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暗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屬下無能,屬下查了溫大公子和溫夫人,發現根本就找不到當年的相關人與事,溫夫人稱溫大公子是在溫大人卸任嶺南知府回京述職的路上生的,但是屬下去過嶺南,查到溫夫人當年足不出戶,沒有人知道她是否懷上身孕,而回京路上溫家又十分低調,況且時日久遠,很難探到消息。”
“當年溫硯清生于嶺南回京路中的一座山神廟,去查,不惜一切手段都要查到。”司澤聲音低沉,極不耐煩。
收到命令的暗一立刻隐去了身形。
常年抓握刀劍的手粗壯有力,拿起放在地上的劍又擦拭起來,司澤閉上眼,回想着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溫硯清于牢獄中自盡,他當時還有些遺憾,雖不恥溫硯清的攬權謀私,但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十分有才能的人,這樣的人走上了歪路,真的有些可惜。
小皇帝對溫硯清也是悲痛居多,只給了頭功的溫家一個忠義伯的爵位,只是還沒等聖旨在溫家祠堂放熱乎。
五日後,已故的刑部侍郎葉書宇,竟死而複生,拖着斷腿,頂着一身的傷,帶着一箱子的賬冊和一把萬民傘敲響了宮門口的登聞鼓,鼓聲震響了整個京城。
一樁樁一件件已經被蓋棺定論的事情全部被推翻,奸臣溫硯清被徹底平反。
只是再多的追封和褒獎都已經換不回一個活生生的溫硯清了。
作為大義滅親的首告溫家,自然是锒铛入獄,司澤親自審問,竟審出了很多埋藏多年的真相,溫硯清竟然不是溫家人,而是溫家在路上撿的一個棄嬰,這麽多年對他也只是利用。
司澤心裏對溫硯清産生了一種同情,即使後來為他開寺立廟,心裏始終是放不下,誰曾想只是在溫硯清忌日裏去祭拜他,再次睜眼又回到了溫硯清還活着的時候。
既然還能來得及,還能補救,那就讓這一次的結局改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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