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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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日酉時過半。

怎麽都推不掉,溫硯清只能撐着病體去赴宴。

紅色的官袍将他原本有些蒼白的小臉襯得更加雪白,清風随侍在旁邊,小心地把溫硯清攙扶下馬車,看着巍峨的宮門。

宮門口燈火通明,将宮門映照得通亮,侍衛在門口一一檢查入宮的官員及其家眷。

溫硯清心裏嘆了口氣,認命地擡腿往裏走,一路上碰到同僚都在向他行禮,這讓溫硯清原本跟漿糊一般的腦子更渾濁了。

進宮的路有多長,他走得就差起擺子,兩眼冒金星了。

伴君如伴虎,溫硯清又心疼起自己來。想自己好好一個公司領導,年紀輕輕剛升上總經理,前途一片光明,還沒機會享受別人對他的阿谀奉承,就先穿成了一個去哪都要卑躬屈膝的人。

好在這個朝代不興下跪,除非是接聖旨,不然溫硯清真得唾棄上輩子的自己奴顏婢膝。

他記得這是雲景帝最後一次擺宴,過後一個月便駕崩了,這場宴會明面上是為司澤接風,其實就是把他擺到前面,讓所有人都見一見未來的攝政王,也好震懾一下朝堂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不安分子。

司澤長得的确是英武不凡,讓當時的自己第一次見了,小心肝也免不了跳了幾下,只是後來發現司澤這個人,不知變通,且正得發邪。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認定你錯了,那你就是他的敵人,所以跟當時走逆臣路線的自己完全就沒法子好好說話,通常是沒說兩句,他就發火了。

如今還是離司澤遠一點。

重來一世,溫硯清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打了個哈欠,走進了正殿,正殿裏不像暖閣,可以燒地龍,好在人多,今日清風準備了一件狐皮的大氅,下車時還給他手裏塞了一個小湯婆子,捂得手暖暖的。

許是為了晚上的宴會,大殿裏裝飾過一番,兩邊垂挂着明黃色的簾子,用鑲嵌着彩色琉璃的金鈎鈎住。

內侍迎了上來,把溫硯清引到了他的位置,宴會離開席還有一段時間,溫硯清坐下眯起眼睛打起了盹。

作為新上任的首輔,要巴結他的人當然很多,上一世,他斡旋在衆人中,游走于其間,為自己的計劃鋪路。

這一世,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誰都別想來打擾他。

這場宴會,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員全都可以攜家眷參加,所以不僅是官員想跟他套近乎,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們也都躍躍欲試,想來碰一碰瓷。

要知道,首輔夫人的稱號可是太吸引人了。

好在清風擋在前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誰來都是大人有恙。

給溫硯清辟開了一塊安靜的地方。

即使是他明面上的父親溫博倫來了,也都被擋下了。

過了沒一會兒,大殿裏安靜了下來,雲景帝在內侍的攙扶下坐上了首位,他的左手邊是才八歲的小太子,眉清目秀的小正太一個。

而在他右側的則是剛剛回朝的清河王——司澤!

司澤一出現,原本安靜的大殿裏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溫硯清擡起了眼皮,果然見到官員家眷們都小聲地議論着,有些貴女更是紅了臉。

啧啧啧,太不矜持了!

溫硯清搖了搖頭。

雲景帝龍體不佳,連說話有些有氣喘,只是說了幾句,封司澤為攝政王,與溫硯清輔佐太子司沐,便起身離去,留下小太子和新上任的攝政王主持大局。

皇帝一走,大殿裏伴随着歌舞的開始又嘈雜了起來,溫硯清按了按太陽xue,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回去休息。

坐在上首的司澤喝着酒,不時地看向溫硯清,活生生的溫硯清,前世從來沒有仔細打量過他,這麽一看,擔得上一句眉目如畫,只可惜陷在了溫家這個吃人窩裏。

【這宴會什麽時候能結束啊,我要回去睡覺啊!】

正在喝酒的司澤冷不防聽見這道聲音,整個人悚然一驚,他手一抖,酒杯中的酒液灑在了手上,司澤皺着眉擡起頭,自己的身側只有随侍成林一個人。

【好困啊,一個攝政王有什麽好看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狗B司澤就是事多!】

狗B?雖然司澤不明白,但是後綴是自己的名字,想來肯定不是什麽好的形容詞。

簡直膽大包天,皇家的威嚴何在!

但在場的其他人,竟然對這道聲音毫無反應,司澤原本因憤怒而氤氲起的眉頭此刻擰得更緊了。

環顧四周,再三确定,司澤得出一個結論。

即使這個答案非常詭異,但是自己都能死而複生了,什麽都有可能。

這聲音,只有他能聽得到。

司澤那雙鷹隼般的目光在大殿中的每一個人身上逡巡。

能膽大包天地說出那樣的話,怎麽看也不會是一個畏畏縮縮的人,而他目光所及之處,有的大臣會拱手,而大多數則是低頭不敢直視。

最後,司澤移開目光,看向了全殿中那個沒有睜開眼的人——

溫硯清坐在右首,用手拄着下巴,一副白皙漂亮的臉蛋在燈光的映照下添了幾分神采,眉眼如畫,就是身形略顯瘦弱,紅色官服當中束着一根玉帶,即使坐在那裏,也能看到那纖細的腰身。

漂亮地有些惹眼。

司澤這才理解為什麽當年會聽說溫硯清高中狀元,打馬游街的時候引起了萬人空巷,整個京城的花都鋪滿了一條街。

司澤招招手,讓內侍去給溫硯清倒了一杯酒。

溫硯清被清風輕輕一推,一個激靈,睜開眼皮,就看到司澤笑着看着他。

有事?

溫硯清拱手,笑着說:“恭喜王爺。”

司澤有些意外,原來溫硯清笑起來這麽好看的嗎?他努力想了想,前世兩人見面大多都劍拔弩張,就算是笑也是譏諷,嘲弄,很少有這種乾淨的笑容。

“本王剛剛歸京,一切還要仰仗首輔大人。”沒有心音,司澤松了口氣,又有些惱。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晚上休息不好,所以産生的幻覺。

“王爺言重了,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和太子,臣自當鞠躬盡瘁。”

Yue~溫硯清快被自己的話給惡心吐了,原來有了以前的記憶後,溜須拍馬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情啊。

但面上不顯,兩人甚至相視而笑,共飲了一杯。

臺下衆人見狀更是眼神中傳遞着不明的信息,很快這出将相和的場面也被宣揚了出去,被百姓所贊頌。

看着衆人的表現,溫硯清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但是心裏——

【我勒個去,這狗B司澤怎麽這麽多事,好好喝他的酒,賞他的舞不就行了,乾嘛cue我,煩死了!本來就煩,現在更煩了!】

【上輩子這狗B司澤有這麽好說話嗎?有嗎?好像沒有嗎,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麽?不會想提前動手把我給做掉吧?】

【別啊,我的養老計劃這次不能再失敗了。】

司澤猛不丁被酒給嗆了一口,悶悶地咳了起來,握着酒杯的手将杯子都攥裂出了縫隙,咳嗽下的神情裂開,猛得擡起頭看向了溫硯清。

溫硯清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脖子後面一涼,連忙縮了縮脖子,轉頭就對上了司澤異樣複雜的目光。

內心一滞,半息後,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朝攝政王露出一個笑容。

心音卻如洩洪般剎都剎不住:【怎麽回事?這狗B司澤怎麽神神經經的,還老是盯着我看,難道他知道我斷袖?那跟他有什麽關系,總不可能他也是彎的吧?】

司澤表情微微一裂,斷袖?原來上輩子溫硯清不近女色不是他端方持重,而是他喜歡男子?

終于找到了心音的來源,司澤漸漸冷靜了下來,心裏盤算着溫硯清的心音。

上輩子?

難道說溫硯清也是重生的?

這個念頭一直萦繞在司澤的心頭,導致他後面整場宴會都心不在焉的。

溫硯清默默在心裏吐槽了幾句,終于挨到了宴會結束,外面下起了大雪。

他身子弱,清風忙前忙後,接過小湯婆子給換了熱的,厚厚的大氅隔絕了寒冷。

天地一色,紅牆朱瓦,溫硯清擡頭看了看,高高的宮牆上輩子困住了自己的一生,這輩子他才不要把自己奉獻進來。

哈出一口寒氣,清風撐着傘跟在溫硯清的身旁,新落的雪還來不及清掃,又落下了紛雜的腳印,雪大得甚至都遮擋了視線,匆匆跟一些官員道過別。

溫硯清在清風的攙扶上準備上馬車,卻被身後的聲音給攔住了。

“大哥。”

溫硯清身形一頓,卻沒有下車,他坐進了馬車,掀起窗戶上的簾子,露出一張白皙如玉的臉。

車外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色裹着一個清俊張揚的少年,他看着溫硯清,眼睛雪亮。

上輩子,溫硯清就是被這樣的眼神給迷惑了,為他收拾了多少捅的簍子,這輩子他愛咋咋,自己絕對不管。

“大哥,外面雪太大了,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少年就是溫昊玉,他扒在馬車旁,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溫硯清。

以前這一招不管是他做了什麽總能奏效,可是這次卻出乎他的意料。

溫硯清掩面咳嗽了幾聲,如玉的臉頰上印上了一絲絲粉,“二弟,我身體不适,還是不要把病氣過給你,那樣母親又要心疼了。”

随着頻繁的咳嗽聲,溫硯清放下了簾子,清風立刻會意。

“二少爺,我們公子昨晚在雪中跪了一晚,身子實在是孱弱,今早又起了燒,還是要早點回去休息,二少爺身子強健,于雪中都這般矯健,是我們公子怎麽都比不上的。”

清風的話中夾雜了些許的埋怨,埋怨溫家對溫硯清的不公。

說完就催促着車夫駕車,馬車踢踏着遠去,獨留下溫昊玉一人站在雪地中遠遠的看着。

背對着馬車,在雪地的映襯下,那張清俊的臉變得格外的陰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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