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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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該出發了。”娵訾手上拿着大氅,在門口等着。
溫硯清起了一個大早,但卻認認真真的練起了字,幸得上一世的沉澱,他一手的好字,如他本人一般清潤卻不虛浮,筆勢有力卻又藏鋒。
他寫了很久,寫到後來沒了耐性,寫累了,字逐漸變得飄忽,筆畫出逐漸連在了一起,最後更是被他一筆塗過,将寫好的字全都塗了個亂七八糟。
“公子,先喝了藥再出門吧,外頭冷,仔細身子。”明月敲敲門,手上托着一碗熬得黑乎乎的藥送到了溫硯清的面前。
溫硯清頭也沒有擡,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放桌上吧,你先去看看清風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就出門。”
明月斜眼看了一眼那碗藥,眉心微蹙,卻也沒說什麽,靜靜地退了出去。
娵訾走到桌前,端起了那碗藥,仔細看了看,還湊過去聞了聞,全是藥味,聞不出什麽來,她只擅暗器,不擅藥理。
“倒了吧。”溫硯清繞過桌案,接過娵訾手上的大氅披到身上,一個目光都沒有給那碗藥。
那碗不知道有沒有被加了東西的藥就這樣被娵訾倒進了一旁的一棵盆栽裏。
端着空碗出門的時候,跟明月錯身而過,向來仔細的娵訾察覺到明月那微微的一愣。
馬車裏鋪了厚厚的軟墊,自從再次活過來後,溫硯清從來都不願意委屈自己,吃喝住行能怎麽舒服就怎麽來,反正他也不缺錢。
享受些怎麽了,賺點錢還不能讓人享受享受了嗎?
明月懂武,所以一般如果他同行,都是他駕車,而清風則坐在另一邊,娵訾則是進去陪着溫硯清。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年關将近,再加上鎮國公即将回京,他聲望極高,街道兩旁都挂起了紅綢。
清風看着街上這般熱鬧,也是十分少見,“公子,這鎮國公這麽受歡迎嗎?”
“鎮國公在我還未出生的時候就鎮守邊疆了,我從未見過他,只聽說過鎮國公的功績,西雲十三洲若不是鎮國公,早就淪陷于外族之手,鎮國公之功,當流芳百世,受萬人敬仰。”溫硯清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鎮國公十分有好感,其實是他深埋在心裏的對邊疆之将的崇拜。
上一世并沒有鎮國公入京的事情發生,他到死都沒有見過鎮國公,想想還是挺遺憾的。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司澤那張臉,他也是武将,想來跟鎮國公應該關系非常好吧。
切~
馬車駛過最熱鬧的街區,突然一頓,溫硯清向前一沖,被娵訾扶住了,沒有防備的溫硯清鼻子磕在了案上,頓時就紅了起來。
你爺爺的,疼死了。
心裏罵得爽,可是面上還要維持他高冷的人設。
“主人,來了。”娵訾不說,溫硯清也知道。
他泰然地坐在裏面,小聲地對娵訾道:“一切都按計劃行事。”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清風明月的喝止聲。
“你們是什麽人?”
“可知道我們是誰,我們大人是誰?”
“要的就是你們大人的命!”
随後便是兵器相交的聲音,明月有武功,但是清風沒有,為了讓計劃更順利地實施,溫硯清掀開了簾子,馬車外已經打成了一團,清風沒有武功,但還是擋在馬車前,不讓刺客靠近,身上已經劃了好幾道口子。
“公子,你快進去,外面太危險了。”
溫硯清給娵訾使了個眼色,她立刻就明白,不動聲色地用暗器擋住了幾個對清風襲來的刀劍。
不能再讓清風跟在他們身邊,溫硯清找準時機推了清風一把,把他推出去老遠。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會引來官兵,上一世就是,只是讓溫硯清驚訝的是,來得這般快,且并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攝政王府的府兵,也是司澤的近衛,竟迅速出現,且控制了全場,那些刺客連逃都逃不掉。
溫硯清并沒有驚訝太久,因為他知道重頭戲馬上就要來了。
果然,清風被推走,娵訾只是個女子,在所有人眼中,他身邊空無一人,刺客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猛地向溫硯清刺來,明月立刻飛身上前,擋在溫硯清的面前,看了一眼那個刺客,那刺客微微點了點頭。
當然這全都落在了早有準備的溫硯清的眼中,就在劍即将刺進明月的肩膀的時候,娵訾手上一動,一枚細小的針飛了出去,撞在了劍尖,使得劍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直刺進了明月的要害處。
刺得很深,明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名刺客,不是說好的,怎麽會?
那名刺客很快就被攝政王的親衛給按在了地上,明月倒在馬車上,口中已經開始吐出鮮血,身體也不停地抽搐起來,清風一下子撲了過來。
“明月,明月,你別死啊。”清風跟明月從小一起長大,看到明月倒在自己的面前,清風大哭起來。
娵訾扶過清風到一旁,讓溫硯清跟明月單獨說兩句。
“是不是奇怪為什麽沒有按計劃來?”溫硯清淡淡地問。
明月又眼圓睜,似是十分驚恐,他自然驚恐,溫硯清怎麽會知道他們的計劃。
他想開口問,可是一開口,鮮血就從口中噴湧而出,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溫硯清靠近他,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道:“你想以傷來博得我的信任,只可惜棋差一招,白白浪費了你自己的命,我再也不會給你傷害清風和我身邊人的機會了。”
聽了溫硯清的話,明月撐着想坐起來,可是他早就已經沒有力氣了,喉嚨裏發出“呵呵”的聲音,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用盡全身力氣擡起了手也只是提到一半,便再也沒有了力氣。
清風在一旁嗚嗚地哭了起來,溫硯清擡手阖上了明月那不肯閉上的眼,在娵訾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成林向前行了一個禮,“首輔大人,刺客已全部拿下,請大人定奪。”
交由他?溫硯清搖了搖頭,帶回溫家怕不是魚歸入海鳥入林,這不是扯淡嘛,能查出個鬼啊。
“既然是王爺的人抓到了,便都由王爺處置吧,以王爺的雷霆手段,定能問出些什麽。”既然自己沒法查,那就交給司澤,他那手段,死人都能吓活了,就算問不出什麽,也能吓吓溫家人,一舉兩得。
成林詫異,這位溫大人說的居然跟王爺猜測的一樣,這二人什麽時候步調這般一致?
“公子,明月怎麽辦?”
還怎麽辦,小清風真是天真啊。
“厚葬了吧,他家裏已經沒有人了,也不需要什麽撫恤,就好好地把他安葬了。”
當然這個活也交給了成林去辦。
今日的值當然也沒法兒去當了,說是受了驚吓,帶着娵訾和清風,由成林親自帶隊護送回了溫府。
不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還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溫硯清剛到府門口,溫博倫跟溫昊玉就在門口中焦急地等待着。
見溫硯清的馬車從不遠處緩緩駛來,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交流了些什麽信息。
溫昊玉點了點頭,再轉過頭,臉上的神情瞬間就變了,不等溫硯清的馬車停好,就撲到了馬車上,不等清風反應過來,一把掀開了簾子,只見溫硯清面色不愉,只是冷冷地瞪着他,那目光讓溫昊玉心尖一抖,連原本就已經準備好的說辭到了嘴邊都咽了下去。
直到馬兒有些不耐煩地跺了跺馬蹄,才讓溫昊玉給找回了節奏。
雙眼中含着焦急,甚至眼眶都因此而微微泛紅,他仔細打量着溫硯清,直到确定他身上沒有傷,才狀似松了口氣。
“大哥,你沒事就太好了,可把我跟父親吓壞了。”
那焦急的神色不似假裝,溫硯清在心中苦笑,自己上輩子就是被這種演技給騙了的,但是這一次,他擦亮了眼睛,認識到了那僞善面具下的蛇蠍用心。
娵訾扶着溫硯清下了馬車,溫博倫站在府門口,并沒有說什麽,他一貫給自己塑造的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嚴父。
但為了溫家的前程,還是擠出了幾分焦急。
“無事便好。”
寥寥四個字要是放在上一世,溫硯清心裏得感動成什麽樣。
溫昊玉站在溫硯清的另一旁扶着他,給他輕輕拍掉沾染上的灰塵,“大哥,我們都擔心死了,好在你沒事,明月呢?怎得沒跟在你身邊,府醫都候着呢,有什麽傷讓府醫好好看看。”
溫硯清不動聲色地看向了溫昊玉,看來他們并沒有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只是沒看到明月,以為一切都是按他們的計劃進行。
可這次怕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二弟,家裏怎麽知道我出事了?”
溫昊玉早有準備,道:“自從大哥你升官後,父親為了你的安全,出門一直都派人随同保護,你如今身居高位,朝堂中又波谲雲詭,怕你遭了暗算。”
溫硯清聽到這些的時候,眼神黑漆漆的,遠遠地看過來,竟讓浸潤朝堂這麽多年的溫博倫也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父親真是有心了。”溫硯清涼涼地揚起嘴角,“不過怕是要讓二弟白費苦心了,我的确遭到了劫殺,明月也的确是救了我,只是刺客太過兇殘,竟下了死手,明月已經死了。”
溫博倫臉色大變,連站在溫硯清身邊的溫昊玉都微微愣了一下。
“死了?怎麽可能?”溫昊玉喃喃道,“明明,明明。”
“明明什麽?二弟,你想說什麽?”
“明明,明月的武功不弱,怎會死了?”溫昊玉穩住自己的心神,不讓自己再露出破綻。
溫博倫擡眸四處搜尋了一下,發現溫硯清是一輛馬車回來的,心道不好,明月已死,只是那些刺客不知道可否有生還。
他清了清嗓子,道:“玉兒,你大哥身子弱,剛受了驚吓,讓他回去休息休息,不要打擾他。”
溫昊玉知道父親的計劃怕是有變,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硯清,你無事便好,為父會替你告假兩日,你好好在院子裏休息,此事沒有跟你母親提,為免她憂心,還是不提為好,明月已死,忠仆護主,我會派人好好安葬他,至于那些刺客,如今收押在何處,為父會好好審清楚,到底是誰要害我溫家人。”
好一個冠冕堂皇,好一個言辭懇切。
這溫老頭還真是老謀深算,幾句話就想把抓到的刺客收到自己的手裏,順便還能栽贓嫁禍,只可惜這次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溫硯清淡淡地說:“多謝父親關心,只是那些刺客當街行刺,正好被攝政王的手下給碰到了,如今已全部在攝政王府,想來王爺一定會查清楚幕後的主使人。”
說完溫硯清又咳了起來,嗆了風更是臉色刷白,“父親,我身子不适,先回院子休息了。”
溫博倫聽到人在司澤手裏,早就心神大亂,差點連慈父都演不下去,強撐着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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