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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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清休息了兩日,不能再躺下去了,本來就是裝的,再裝下去,太醫怕是都要登門了。
清風把早膳做好送了進來,都是些清淡且容易消化的膳食。
“公子,感覺如何了?可要讓府醫再開些新的方子過來。”清風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看得出來他還在為明月而傷心事。
以往溫硯清雖覺得藥苦,但從小喝到大也尚算能夠忍受,自己也沒有那麽矯情,但是現在知道自己身在虎狼窩裏,這裏的藥即使是清風親自熬的,他也不敢入口。
溫硯清微微擡眸:“我沒事,藥暫時停了吧,吃多了只覺得嘴裏苦得不行。”
清風點頭,笑着應,“對啊,是藥三分毒,我給公子做藥膳,藥能少喝便少喝。”
“去準備馬車吧。”溫硯清坐下準備用膳,倏然道:“對了,清風,跟管家說我們院子裏不用添人了。”
溫硯清的院子裏冷清得過分,一是他自己愛清靜,以前有清風明月兩人伺候就夠了,後來又添了娵訾,雖說比其他院子裏少的多了,但是這樣清靜。
如今損了一個明月,等于溫家在他這裏少了一個耳目,雖然娵訾明面上是溫家派來的,但是溫家肯定會再送一個人來,好不容易除掉了枕邊虎,怎麽可能再添一個院中狼。
上一世明月受傷後,管家又送來了兩個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起什麽作用,但是溫家與他不是一條心,這樣的人不能留在自己的院中。
溫硯清的左手拇指指腹撚了撚食指,睫羽下壓将眸中的情緒一一掩蓋。
他既已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也不願與上一世那些人再有交集,心中明知不善,當然是及早遏止,免得徒增麻煩。
清風有一瞬的訝然,公子怎麽會突然提到這個,明明管家也沒有提起啊。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管家帶着兩個小厮模樣的年輕人進了院子,給溫硯清行了個禮道:“明月救主而亡,老爺擔憂大公子身邊人手不足,照顧不周,讓老奴找了兩個手腳利索,腦子也伶俐的下人來大公子院子裏伺候。”
溫硯清沒有說話。
管家試探着問:“可是大公子對這兩人不滿意,老奴可以再去尋。”
自從溫硯清登上高位後,身上的氣質變了,只是坐在那裏什麽話都沒有說,就讓管家心裏發緊,生怕說錯了什麽。
“不是,”溫硯清搖了搖頭,他擡起眼眸,冷冷地看着管家和他身後的兩個人,“明月剛死,我沒有心情再添人。”
管家有些疑惑,但是上面交待的事情他得完成,“大公子院子裏實在冷清,就清風一人怕是有些顧不過來,有兩個人給清風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溫硯清放下筷子,別過臉,“本公子愛清靜且書房中文書較多,不便有太多的人,有清風便夠了,把人退回去吧,也不要再派人來了。”
溫硯清說得堅定,管家頭上也冒出了一絲冷汗,只能步履沉重地走出小院。
清風湊到溫硯清跟前問:“公子,我瞧那兩人挺伶俐的,真不留啊?”
溫硯清沒忍住往他頭上敲了一下。
“傻清風,多兩人搶你的活,以後我不要你了怎麽辦?”
對喔,清風恍然大悟,乾活更積極了。
看着清風這樣子,溫硯清忽地笑了下,桃花眼中波光潋滟,霎時如遇豔陽。
清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公子,“公子,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溫硯清敲了敲他的腦袋,“快點,你家公子上值要遲到了。”
換作之前,溫硯清是怎麽都提不起心情吃早膳的。
只是如今心腹大患已除,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他的身體也在可以調理的情況,心情頓時大好,早膳進了不少,一不小心竟然把自己給吃撐了。
又讓娵訾給自己取了一些消食的丸子才捂着肚子出了門。
最近進京趕考的舉子越來越多,溫硯清忙着去太學安排,到也不用天天去宮裏,不用見到司澤,他心裏其實還挺開心的,司澤這個人,心思太深,他摸不透。
太學門口外來的舉子排着長長的隊伍,有錢的舉子可以住客棧,他們負擔得起。
但家貧的舉子更多,為了上京趕考,可能就已經花掉了家裏所有的錢,而京中富貴地,什麽都要花錢,對這些舉子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提出開放太學,讓這些貧困的舉子入住,既解決了他們的衣食住問題,也能讓天南地北的學子們在一起交流學術。
要知道寒門出身的舉子,跟京中富貴窩裏精細着養出來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樣,也該給他們一些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震撼了。
溫硯清今日着的是便服,所以當他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排隊的舉子只當他是哪家嬌養的公子哥,只是稍稍側目,被溫硯清那清俊的容貌給驚詫了一下。
直到門口太學的先生對溫硯清行禮,才知道這個小公子身份不凡。
怕是哪個世家的公子,身份尊貴。
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太學的先生居然将位置讓給了那位小公子,而溫硯清就在衆人的目光下施施然坐下了。
“繼續。”
一位舉子上前,十分恭敬地奉上了他的舉薦書。
許是怕太學的先生冷,太學門口搭了個小棚子,還擺上了炭火,所以盡管天氣寒冷,溫硯清也沒有覺得十分的難過。
接過舉薦書,字跡十分工整,溫硯清十目一行,将舉薦書都看了一遍。
見溫硯清不語,案下的舉子有些局促。
“你是從奉天來的?”合起舉薦書,溫硯清問。
案下的舉子連忙答:“是,大人,學生是從奉天而來。”
“那邊很冷吧。”
奉天可是沈陽那邊,冬天都要零下三十四度呢,溫硯清在現代的時候曾經去沈陽旅游過,差點沒把自己給凍死,現代有暖氣保暖,他好奇古代有什麽。
他仔細打量着舉子,把舉子吓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為難人,溫硯清擺了擺手,讓人引這位舉子入太學,安排住宿。
接着看了幾個舉子的舉薦書,都做了安排,正準備進太學去看看,卻被緊接着進來的一個人給停住了腳步。
是葉書宇。
上一世葉書宇考試時因為小人作祟,科考成績為人竊取,被迫落榜,是他私下找到了葉書宇,幫他洗清冤屈,葉書宇與他理念相合,明着作對,私下合作一起肅清了朝堂上不少的毒瘤。
也只有這樣的葉書宇才會讓溫硯清奉上所有的信任,把身家性命和一切都交到葉書宇的手上。
只是他死前聽溫昊玉說葉書宇死在了焦縣,怕也是受了他的牽累。
既然一切都還未開始,那這一世他一定要保葉書宇平安順遂。
他停下腳步,道:“把你的舉薦書拿來。”
案下的葉書宇還沒有上一世那鋒芒畢露的樣子,他眉目中掩蓋着對現實的不甘,甚至還有對溫硯清的鄙夷。
他并沒有把舉薦書拿出來,而是對一旁的太學先生道:“先生,學生的舉薦書應該交給太學的先生,不知這位公子是哪位府上的,怕是不合規矩。”
溫硯清輕輕一笑,按住了一旁要訓斥葉書宇的太學先生。
“你是覺得我一介白衣,只是仗着家中有幾分祖蔭,所以在這裏指點江山?”
葉書宇目光不屈,只是直直地盯着溫硯清,他自幼喪父,靠着母親洗衣刺繡把自己養大,他見多了仗勢欺人,狗仗人勢,尤其是眼前這種腦子空空,卻能依靠着家中的勢力來決定他人人生的公子哥了。
他進京趕考,是在心中立過誓的,誓要讓這天下海清河宴,太平盛世。
“放肆,你可知這位是誰?”先生生怕葉書宇沖撞了溫硯清,他可擔待不起。
今日未曾下雪,日頭無力地挂在天空,太學門口兩旁種了兩棵青松,即使大雪壓身,依然翠綠挺直,不屈不撓。
日光透過青松,将松針的影子映照在書案上,葉書宇瞧着溫硯清,有一種人淡如竹的氣質,看上去冷淡疏離,可臉上卻透着 一股子親切。
待他再望去時,溫硯清已朝他露出個溫和的笑容,“我乃溫硯清。”
溫硯清?
葉書宇稍稍一愣,這個名字天下誰人不知,年紀輕輕便已成為雲國首輔,年少成名,天資斐然。
當然他早已向往許久。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還是這麽一個年紀輕輕,容貌迤逦的青俊小公子,讓他有些無法适應。
“溫首輔!”
“是首輔大人啊!”
葉書宇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外面排除的舉子們聽到溫硯清的名字,都躁動了起來。
都想擠上前看看這位年紀輕輕就是擠身衆臣之上的溫硯清。
溫硯清眸色一淡,“安靜。”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溫硯清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碰到葉書宇,上一世他們沒有這麽早見面,不過這也好,該相見的人總會見面。
接過葉書宇的舉薦書,看後向先生道:“這位舉子我瞧着不錯,好生照料。”
太學的先生連連稱是。
許是身份使然,衆人面對溫硯清有一種天然的壓迫,溫硯清起身走進了太學,不再給予葉書宇太多的目光,他知道葉書宇不喜這種特殊照顧。
清風緊緊跟在溫硯清的身後,看了一眼葉書宇,好奇為什麽公子會對這位舉子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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