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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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學浩大,分為東西兩院,東院是給學子讀書學六藝的場所,而西院則是學子的宿舍,七日一休沐,如今為了給舉子們方便,太學的學子每日下學後都可回家,不再留宿。

為了避免舉子與學子們起沖突,溫硯清讓人将前堂以一牆相隔,卻又在牆上開了一道小門,可允許學子與舉子三日一聚,由太學先生牽頭,相互切磋學問。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東院的學廳裏人頭濟濟,一走近就能聽到學子和舉子們在交流學問。

雲景帝廣納賢才,甚至女子也可入太學,所以經常會有世家貴女出入太學,她們接受學問的熏陶,自問不在男兒之下,所以經常與那些男學子有一些争論。

果然今日又是男女之辯,而男學子一方中也加入了若乾舉子,可另一方的女學子們絲毫不怯,甚至越辯越勇。

“《白虎通義》有雲:夫為妻綱,乃三綱之常。”崔雲身着玄色瀾衫映得面容如冷玉,“婦人無專政之義,禦衆之任,交接辭讓之禮,此天地陰陽之道也。”

謝清清唇角微揚,擡手扶正鬓間青玉竹節簪:“崔公子可知《易贲卦》?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她忽地轉身面向東壁孔子像,素手劃過磚牆上斑駁的“有教無類”刻痕,“若聖人拘于男女之別,何來文母邑姜助武王定鼎?”

滿堂嘩然中,崔雲話語一頓。他想起昨夜在藏書閣翻見的《烈女傳》,燭火明明滅滅映着“母儀傳”三字,此刻竟成了對方的利器。喉結微動,話鋒急轉:“謝姑娘博聞強識,可曾讀過曹大家《女戒》?‘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方為婦德典範。”

“好一個婦德典範!”站在謝清清身邊的魏蘭馨忽然拔高聲音,驚得檐下銅鈴叮咚,“永初三年,班昭續寫《漢書》時,可曾以絹帛遮面?建安年間,蔡琰默寫古籍四百卷,可曾避諱男子?”她廣袖翻飛如鶴展翅,袖中《漢書》殘卷嘩啦啦落在青石地上,“女子閉戶習針黹是德,通曉經史反倒失德,這般道理,蘭馨愚鈍,實在參不透。”

崔雲額角滲出博汗,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見一人推開人群走到人前道:“這位姑娘巧舌如簧,可還記得‘牝雞司晨,惟家之索’?”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竊竊私語了起來。

連在門外聽着的溫硯清也嘆了口氣,自古男女之争皆十分尖銳,只是這話一出,太重了!

果然堂內突然死寂了下來,溫硯清走到窗戶口,見謝清清禁步環佩泠泠作響。她行至那位男子面前,忽地擡手取下他腰間錯金鑲玉的腰帶:“公子可知此玉源自外邦?”

她指尖拂過玉帶上繡的波斯紋樣,“前朝,龍祥公主着男裝鎮守邊關時,可有人敢說她違了禮法?”

玉指輕彈,腰帶應聲落回那男子腰間,“鳳鳴岐山而周興,明君之德在仁,何拘雌雄?”

辯論越來越激烈,甚至有外來的舉子目光兇狠,竟是眼看辯論不過,要對那些女學子動手,溫硯清目光一凜,太學中的守衛立刻湧入,将男女分開,并将那名想要對女學子動手的男子給按在地上。

即使已經被按在了地上,那名男子依然在不停叫嚣,“松開我,我是舉子,你們誰敢綁我,等我高中,爾等都是蝼蟻!”

大言不慚!

溫硯清走了進來,“今日論道,勝敗已分。”

認識溫硯清的人都低頭不敢直視,而不認識的舉子則伸着脖子想看看這能在太學中蓋棺定論的公子是何人。

溫硯清走到那名舉子面前,目光清冷,“枉你讀聖賢書,識聖人文,卻目光短淺,甚至想對女子動手,處于下風便不擇手段,真是太過下作,你這種人若是高中,入了官場,便是天下老百姓的末日,你,取消春闱資格,趕回原籍,永生不得入仕。”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舉子們沒想到這個少年竟有這般的權力,可以主導一人的仕途未來。

“見過首輔大人!”學子中大都認識溫硯清,紛紛上前行禮,而站在後方的舉子一聽是溫硯清,皆瞪大了雙眼,想要一睹雲朝最年輕的首輔。

溫硯清揮了揮手,朗聲道:“學堂辯論乃是各位交流學識和抒發心中感慨的地方,容不得心胸狹窄的小人蒙混其中,辱沒了太學的名頭,也愧對了自己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

側身走向謝清清和魏蘭馨,她們被一衆女學子圍着,身陷險境之時,女學子們并沒有退縮,而是紛紛擋在她們之前。

溫硯清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謝清清轉過身朝一衆男子道:“你們笑閨閣女子只識得四德,卻把經史子集都鎖在垂花門外。我等因陛下開明,父母愛護才有資格來太學與你們男子一同學習。可知天下有多少的女子,她們鎖在閨閣之中,她們能在蜀錦上繡出萬裏河山,卻連碰一碰堪輿圖的資格都沒有;她們能調七弦彈出《廣陵散》,卻連書院臺階都沾不得羅裙。今日,你們笑‘牝雞司晨’時,可知公雞只識打鳴,而母雞早就領着雛兒啄開春泥——連禽鳥都懂的道理,怎麽自诩滿腹經綸的你們偏要蒙着眼裝糊塗?”

“不錯,你們總說女子該如纏枝蓮般柔順,可曾問過滿池紅鯉,若當初躍過龍門的是一尾錦鯉姑娘,那畫檐上的鸱吻,會不會換個模樣?”魏蘭馨義憤填膺,她們在家中從小被灌輸的都是男子為尊,女子應遵循男子之道,可入了太學,見了廣闊天地,方知女子也可識文斷字,明辨是非。

她們如今不是為自己而怒,她們占盡了家族的蔭蔽,才能走到這裏,可天下女子何其多,飽受壓榨的又有多少,她們是為天下的女子而怒。

謝清清走到溫硯清面前,行了個禮謝過今日溫硯清的解圍,帶着衆女學子浩浩蕩蕩昂首挺胸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之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淡淡道:“父母開明,我從小便識字,但是與兄長一同練字時,我才發現,原來這世道給女子備的硯臺,天生就比男兒淺三分,我不依,兄長疼我,将他沒有用過的硯臺給了我,我卻哭了,不過是一方硯臺,卻也有男女之別。”

寂靜了一瞬,溫硯清嘆了口氣,這是古代啊,女子的地位低下,哪裏像現代,女子能頂半邊天。

不過。

【有點裝到了,真爽!】

司澤前腳剛踏進太學,就聽到耳朵裏傳來了這句話。

溫硯清?

司澤的腳步不自覺加快了,走到門前,就見溫硯清被衆人圍在中間,猶如衆星捧月,月白的大氅将他全身都映襯着瑩瑩白光,司澤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了下來。

對啊,他原本就該是這樣被衆星捧月,被人追捧的存在。

【怎麽沒完沒了啊,這些人,我要出去啊,終于明白明星被人圍住的感覺了,真是寸步難行啊!】

“首輔大人,我是李侍郎家的長子,仰慕大人已久,不知可否與大人探讨學問?”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但是卻相貌平平的少年,表情一派勤勤懇懇,殷殷切切。

這話一出,衆人都躍躍欲試,也争着說想跟溫硯清讨論學問。

站在溫硯清另一邊的一位年輕人忍不住叫道:“李平承,你就是個草包,還想跟大人讨論學問,你還是去青樓跟窯姐兒讨論吧!”

一聽這個,溫硯清可就來勁了,瞬間來了精神。

【這李平承可是春風樓的常客呢,最喜歡的是那個,對了,叫莺莺,僅有的學問都花在那裏了,還為莺莺作了一首情詩。啧啧啧,可是他不知道他老爹李侍郎也是那位莺莺的入幕之賓,父子共迷一女,真是糜爛啊。】

司澤臉色一黑,春風樓,這溫硯清看上去清冷孤傲,沒想到對青樓這麽了如指掌。

【你說這李平承知不知道他老爹也迷上了莺莺,而且他這癖好吧,還挺嘻嘻嘻,難以啓齒的。哈哈哈哈哈】

司澤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連人家的癖好都知道。

什麽癖好?

溫硯清話又不說清,欲言又止,讓司澤原本焦躁的心更是抓心撓肺。

他早就覺得李侍郎太過古板,天天把儒家祖宗那套大道理挂在嘴邊,上了幾天朝,每天都能聽到他在那裏念經,事情事情說不出所以然來,教育人的道理到是一大堆,沒想到私底下還有兩幅面孔。

【他老爹每次去找莺莺,居然是喜歡美人揮鞭抽打他的感覺,他居然喜歡S,M啊!太令人震驚了!】

S----M?

這是什麽?

司澤神情錯愕,眉頭緊皺。

喜歡被美人抽打?

這是什麽癖好!

再看看站在溫硯清身邊滔滔不絕的李平承,司澤有些生理上的惡心。

有這種癖好的父親,怎麽可能生出好兒子來,還父子共迷一女。

哼!

李平承還在為自己辯解,說是去青樓只是因為同情那裏的女子,且她們有才情,賣藝不賣身。

司澤冷笑一聲,的确是賣藝,賣他爹的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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