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屋內，香爐裏的熏香升起袅袅輕煙，淡淡的梨香吹淡了屋中的藥味，溫硯清靠在床榻上，小口小口喝着清風熬的藥汁。

喝了小半碗就因為太苦，實在是喝不下去，讓清風給撤了下去。

無視清風幽怨的眼光，娵訾遞上了果脯，溫硯清吃了一塊，才稍稍壓下了嘴裏的苦味。

“今日是什麽情況？”

娵訾：“主子，以前你出門都是由明月彙報你的行蹤，如今明月已逝，他們便派了人一直跟着，主子剛進了攝政王府的門，溫家就得了消息。”

果然是賊心不死，還妄想控制自己，溫硯清面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溫家上次行刺不成，死士還落在了攝政王的手裏，這幾日如坐針氈，如今有了進王府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溫硯清又往嘴裏塞了一個酸杏乾，那酸味酸得他直皺眉頭，“他帶了幾個人來？”

“兩個。”

“就兩個？”

娵訾點了點頭，溫硯清想了想，也對，人多反而不好做事，不過溫家顯然太小瞧司澤了，本來只丢一個，現在好了，丢三個，只怕那溫博倫更要急得坐立難安了。

與此同時，溫府。

“砰”茶盞碎裂一地，溫昊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讓你做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讓我怎麽放心以後把溫家交到你的手上。”溫博倫舉起一個茶盞又摔到了地上。

他怎能不急，如今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溫硯清按照他們所想，一步步爬上了高位，接下來就是怎麽把他拉下來，給溫家做臺階，可如今這攝政王非但沒想如他們所想那般與溫硯清勢同水火，反而處處維護。

讓他們的計劃一次又一次落空，不僅如此，溫硯清如今也漸漸失去了掌控，溫博倫覺得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将他所布的局，全都攪亂了。

“爹，這不能怪孩兒，那攝政王帶兵多年，府中更是高手如雲，兒子本就不贊同爹你的主意，如今失敗了怎能怪我呢。”溫昊玉從小被太過嬌慣，被養成了一個畏首畏尾，沒有主見的人，他明知道此計不可，卻也不敢違背父親的命令。

他如今更怕的是，人是他帶進府的，若司澤查到了他的頭上，他該如何全身而退。

“那孽障沒有同你一起回來嗎？”溫博倫咬牙切齒問。

溫昊玉搖了搖頭,“爹，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最近溫硯清很奇怪，對我也不如以前那般親厚的，可是他知道了些什麽？”

溫博倫冷冷一笑，臉上盡是涼薄：“他雖聰慧，卻十足的孝順，我們只要以父母恩情相壓，他馬上就會妥協，就算他知道了些什麽，在父母恩情，兄弟情義面前，他都會退一步。”

這就是這些年來溫家對溫硯清的教育和洗腦。

聽到溫博倫的話，溫昊玉才松了口氣，凡事只要有溫硯清擋在前面，那他們溫家就不會有事。

但他們忽略了如今的溫硯清既是以前的溫硯清，卻也不再是以前的溫硯清了。

溫硯清在攝政王府休養了幾日，是吃得好也睡得香，把原本瘦弱的身體都養胖了，臉色也紅潤了些，清風更是滿意地整天都笑嘻嘻的。

只是這畢竟是攝政王府，他也不能天天待在這裏，等到身體養得差不多了，溫硯清就準備收拾東西回溫府。

還沒等他踏出攝政王府，皇帝的聖旨就下來了，雲景帝給他賜了一座宅邸，就在攝政王府的旁邊，且早就已經修繕好，只待溫硯清拎包入住了。

不知是誰的命令，宮裏的人手腳十分利落，聖旨下的當天，溫府的人還沒有有反應過來，宮中內侍就幫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打包送進了新的府邸，連他房門口那兩株臘梅都連根挖走了。

溫硯清連溫家人的臉也沒見到，就美美躺進了舒服的被窩裏了。

溫家人不是沒有反對過，甚至溫博倫還上折子，說溫硯清尚未成家，不可單開府邸，卻都被雲景帝給打回來了，再後來上折子，卻也沒人理他了。

因為——鎮國公回京了！

這可是年前最大的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鎮國公回京一事上，哪裏還有精力去關心首輔大人住哪裏。

溫博倫又上了兩次折子，不僅沒有得到回複，還受到了駁斥，便也歇了上奏的心思，安穩了一段時間。

而溫硯清這段時日忙得腳不沾地，又是春闱又是鎮國公回京，好不容易在攝政王府養的幾斤肉，在幾日內全都消耗光了。

終于，趕在除夕前兩天，鎮國公一家終于趕回了京。

為了表示對鎮國公的重視和對武将的尊重，溫硯清跟司澤商議由小太子親自去城門口迎接。

午時過後不久，終于遠遠便能望見幾匹駿馬向城門而來，駿馬後跟着數輛馬車，想來應該是鎮國公的家眷。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城門而來，溫硯清幫小太子整了整衣冠，攙着他的手，走到了百官之前，與司澤一左一右站在小太子兩側。

“先生？那便是鎮國公嗎？”小太子問擡着頭問，他一大早還沒睡醒就被內侍從被窩裏挖出來，穿戴好太子服飾，就被送到了城門口。

溫硯清說不心疼那裏假的，畢竟還只是一個孩子，再怎麽是太子也不能改變。

【我哪裏知道 ，我也沒見過鎮國公長什麽樣啊？】

司澤嘆了口氣，關鍵時刻還是要靠他。

“太子，鎮國公是你的舅公，于禮他都是長輩，于公他為陛下鎮守邊關，他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小太子十分老成地點了點頭，小臉上全是對鎮國公的憧憬，他從小便聽過鎮國公鎮守邊關的事跡。

溫硯清：【沒想到，司澤居然這麽會教孩子，以後他的孩子一定很有出息，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小姐。】

司澤一臉無語地看着溫硯清，他發現這人不說話比說話還要能氣人。

駿馬在離城門十丈時，全都停了下來，馬上之人全都下馬步行上前，連馬車裏的家眷也都上前。

“臣謝懷山，見過太子。”

小太子上前扶起鎮國公：“舅公快起。”

【我就說這小子有前途，稍稍提醒他就知道跟鎮國公套近乎。】溫硯清暗暗給小太子點了個贊。

鎮國公聽到小太子的稱呼，眼眶瞬間紅了，他站起身看着小太子那稚嫩的臉龐，仿佛還能看到當年年幼的雲景帝叫他舅舅的情形。

他哽咽了一下，目光看向司澤，問：“陛下可還好。”

司澤搖了搖頭，鎮國公感到一陣的痛心。

小太子也感覺到了這哀傷的氣氛，緊緊攥着溫硯清的手，不願意放開，鎮國公這才注意到站在小太子身邊的溫硯清。

“這位是？”

“下官溫硯清。”

“久仰久仰，原來是首輔大人。”鎮國公笑着道。

溫硯清這才擡頭端詳起了鎮國公的相貌。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美髯公，這麽長的胡子，還真是少見。】

【不過見謝家的幾位都是長得極其俊美，想來鎮國公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個美男子。】

剛想着，就見鎮國公捋了捋他那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胡子。

司澤嘆了口氣：“鎮國公年輕時長相俊美，上了戰場怕鎮不住底下的士兵，也怕被敵方當作談資，于是便留了這胡須，可以顯得自己更加威嚴一點。”

溫硯清：【真的啊，有點好奇鎮國公胡子底下的樣子了。】

剛想着，小太子突然打了個噴嚏。

今日雪雖停了，卻依舊寒風凜冽，吹得人直發顫，小太子也禁不起這種天氣。

溫硯清連忙道：“太子，還是先回宮吧。”

衆人浩浩蕩蕩向宮門而去，一路上，街道兩邊圍滿了迎接鎮國公的老百姓，他威望極高，生的兒子各個英俊挺拔，更有不少少女将荷包扔到他們身上，惹得幾位将軍臉紅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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