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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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朝第一天,天剛大亮,宮城門口的登聞鼓就被敲響了,鼓聲上達天聽,震得大半個京城都被驚動了。
小太子睜着朦胧的眼睛坐在上面,半月的休朝讓他還沒有習慣這早起,偷偷用袖子捂着打哈欠,結果一陣鼓聲把他給吓醒了,驚得眼角的眼淚都來不及擦。
殿中衆人除了左右兩側早就知道的溫硯清和司澤,其他人也是一臉的疑惑,要知道這登聞鼓自大雲建立以來,總共就敲響過三次,每次都是驚天的大冤。
衆臣面面相觑,直到那鼓聲敲過一刻,才有人來上報。
“啓奏太子,外面有好幾個世家一起敲登聞鼓,還有告老還鄉的齊大人。”
小太子故作老成,板着臉問:“他們要告何人?”
“是崔氏!”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崔氏可是當年開國的功勳世家,他們将全部財産相贈,當年的崔家家主更是與大雲開國皇帝以兄弟相稱,這麽多年崔氏屹立不倒,不僅是因為它有從龍之功,而是他門下門生衆多,連如今站在殿中的也有很多是崔氏的門人,即使崔家這任家主早就已經退出朝堂,但是他在朝中的勢力依舊不容小觑。
随即就有崔氏門人站出來道:“殿下,崔氏早就退出朝堂,怎麽可能與世家有過節,還請殿下明鑒。”
這時一道帶着笑意的嗓音響起:“連人都沒有見,他們要告崔氏何事也沒聽,就替崔氏辯解,王大人未免太過武斷了。”
溫硯清從上首走出,目光中好似看穿了王大人心中所想一般,王大人心中一緊,向後退了兩步。
理智告訴王大人,沒什麽好怕的。
不過一個黃口小兒,仗着陛下看重,身後無世家撐腰,而崔氏樹大根深,哪裏是他一個人可以撼動的。
這念頭一閃而過,王大人定下心神。
他到要看看到底是誰敢狀告崔氏,不怕崔氏報複嗎?
王大人深吸一口氣,重新找回狀态,淡淡一笑道:“首輔說的是,是下官失言了,還請太子殿下将人請上殿中。”
小太子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很快,敲鼓的衆人就被請上了殿。
衆人一進殿全都跪了下來,痛哭流涕的,老淚縱橫的,全是苦主,卻不知該從哪裏開始。
殿中一片吵雜,王大人見此場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如此烏合之衆,竟敢當朝污蔑崔氏,真是可笑。”
溫硯清眉梢微動:“那如果加上我這個苦主,是否還是烏合之衆呢?”
殿中全都安靜了,溫硯清臉上挂着笑容,看着殿中衆人的臉色,或驚訝,或疑惑,或焦急,一目了然。
“大人真是說笑了,您怎會是苦主呢?”
王大人暗暗吸了口氣,急于将一切撥回對崔氏有利的局面,可是溫硯清卻語出驚人,那些原本站在崔氏一方的人都開始搖擺不定起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擡起頭,臉上笑容依舊,眼底卻是一片冷意:“大人身居首輔之位,怎能與這些憤民為伍,豈不是平白堕了您首輔的名聲。”
“王大人這話倒是說笑了,大人身居首輔,有人鳴冤,自是該站出來為民請命,王大人為何如此焦急呢。”謝文洲從隊列中走出來,語氣堅定,卻又從容不迫。
“謝文洲,你不過剛入朝堂,有何資格置喙,你——”
“夠了!”
一道厲喝打斷了王大人的話,司澤眸光一凜,冷冷道:“先讓狀告者說話,王大人,退下!”
終于殿中清靜了下來。
胡發皆白的前京兆尹顫顫微微叩了個頭,老淚縱橫,“殿下,老臣要狀告崔氏崔隐,他于年前擄走我兒,肆意淩辱,将人淩虐至死後又抛屍荒野,老臣老來得子,只此一子啊,請太子殿下為老臣作主!”
“還有臣的次子,以前還陪太子殿下打過馬球呢,那崔隐命人打斷他的手筋腳筋,玩弄至瘋癫丢棄,如今還瘋瘋癫癫在家裏呢。”
前來上告的有數十家,都是家中後代被崔隐摧殘的家族,其中甚至有幾家是已經被崔氏打壓,已經走投無路的世家,樁樁件件,衆人齊心寫了一份血書,上面簽了衆人的名字和血手印,此次誓要将崔氏打入塵埃。
朝中衆臣混跡朝堂,自是知道名門世家腌臜事多,無非也就是搶個民女,占個良田,不大會鬧出人命,但今日所見,卻是聞所未聞,令人發指。
殿中狀告者不是平民百姓,更不是普通人家,全是名門重臣,他們居然敢把手伸到衆臣家中,那自己家中的子嗣又何談安全呢。
“胡說,通通是胡說,殿下,此乃誣告。”
可小太子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本首輔說了,我也是苦主。”溫硯清走到殿中告狀者面前,轉身道,“殿下,我也要告崔氏劫掠良家,買賣人口的罪。”
溫硯清低頭道,再擡眼時,眼底寒意凜然。
“首輔大人請說。”小太子是溫硯清的學生,一聽到老師受了委屈,心裏早就偏到一邊了。
王大人心猛地一沉。
他絕對、絕對不能讓溫硯清說出一切,他有預感,眼前的局面尚可控制,但若加上溫硯清,那崔氏怕是在劫難逃,而他們這些依靠着崔氏在朝中占得一席之地的人皆會完蛋。
可不等他開口,溫硯清清亮的嗓音已經響徹整個大殿。
“除夕之夜,我上街觀燈,卻被人迷暈帶走,輾轉以兩千兩賣給了崔氏,若不是有攝政王相救,只怕我的下場便是那些死在崔隐手中之人的下場。”
雖然這一切已經過去,但從溫硯清口中聽到這一切,心髒仍不受控地緊縮。
【老匹夫,想替崔氏狡辯,我就讓你們一起下地獄。】
“先生可有損傷?”小太子焦急的詢問。
【傷倒是沒有,清白沒了算不算,哦,還把你皇叔的清白也搞沒了。】
小太子自然不知道溫硯清心中的腹诽,臉上挂滿擔憂之色。
“臣沒事,殿下不用擔心,只是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買賣人口,真是太過将法制視為無物了。”
這半月,溫硯清将玄枵派出去,聯絡那些受害者家族,原以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誰知是一呼百應,可見這崔氏已經令人法指到了什麽地步。
有些家族為了上告,千裏迢迢來到京城,有的甚至昨日才進京,連休整都顧不上,只為了能為自家的孩子讨一個公道。
而崔氏那邊自然也怕打草驚蛇,他們僞造了那兩個小厮的下落,讓崔氏以為他們只是将人丢了,不敢回府受罰,已經潛逃了,他們的家眷自然也都被司澤給控制起來。
“殿下,既然有人上告,那被告自然不能逍遙法外,微臣建議先将崔氏控制起來,免得有人洩漏消息,到時跑了該怎麽辦?”謝文洲冷冷道,自他聽到溫硯清除夕夜的遭遇,心頭如被巨石碾過,泛起細細的疼痛,那日他明明遇到了溫硯清,若讓小妹留他一留,再親自送他回府,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些。
而此時已容不得他後悔,他只有想盡辦法幫助溫硯清,将試圖染指他的人通通抓起來。
謝文洲的提議自然遭到了以王大人為首的崔氏一派的反對。
“崔氏乃是開國功臣,功勳世家,豈容他人踐踏侮辱,殿下,不可啊。”
“就是,若依此建議行事,怕是會寒了功臣良将的心啊。”
【真是哭得一聲好冤,他崔氏依靠着祖輩的功勳,綿延百年,在朝中更是妄圖只手遮天,前世沒有這一出,我耗費了多大的心血才把他們連根拔起,如今有這麽一個把柄,就別想翻身了。】
司澤蹙眉,聲線冷沉:“謝将軍所言極是,律法森明,既然有人上告,被告自然是要到場。”他目光如箭矢一般掃過殿中衆人,“謝将軍,就麻煩你帶領禁衛去封鎖崔氏,将崔家崔隐抓捕歸案,其他人全都不得出入崔府。”
謝文洲沒想到司澤竟會将此事交給自己來辦,他卻欣然願意,齒間帶着冷意:“放心,崔家一個都跑不了。”
直到謝文洲離開大殿,殿中都一直靜若寒蟬,崔氏門生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個被彈劾的就是他們。
謝文洲騎着馬,帶着禁衛從宮中馳出,一路上路人讓道,馬蹄卷起塵土,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崔氏的府門口。
拉住缰繩,謝文洲看着那巍峨的府門,上面還懸挂着大雲開國皇帝禦賜的牌匾,上書——護國忠臣!
他冷冷地看向那牌匾,欺世盜名。
大手一揮,禁衛魚貫而入,門口的護衛還試圖阻止,在看到禁衛那森冷的盔甲和冒着寒意的軍刀,全都退到了一旁。
“大人,已将崔府各個門都把守住了,四周也都團團圍住,他們一個也跑不掉。”
謝文洲下馬,帶着一隊人馬走進了崔府,崔家家主已經在前廳等候,他穿着一身玄色錦袍,眼睛帶着精光,哪怕如今崔府被困,他也沒有絲毫的害怕,行事進退有度,不卑不亢。
“不知我們犯了何罪,竟驚動了禁衛?”
“那就要問問你自己,還有你弟弟,崔家二爺——崔隐了。”謝文洲一看便知道此人心機頗深,不願與他多作口舌,手一揮便讓人進入了後院。
不一會兒,崔家二爺崔隐便如同死豬一般被兩個禁衛給拖了出來。
崔家家主崔皓給站在身邊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大人。”管家疾步上前,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塞到謝文洲手裏,“我們崔家也是遵紀守法的人家,不知得罪了哪位大人,還請大人指點一二。”
謝文洲看着手中的銀票,數了數數目,冷冷一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來人,此人賄賂官員,将他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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