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第二十四章

年後,雪已經不在下了,只是天還一直陰着,怎麽也不見太陽。

空氣中也泛着一絲陰冷。

沉甸甸的雲幾乎要壓上屋檐。燃着暖爐的屋內,崔皓僅着單薄的外衣,臉色發白,正面無表情地将一封封書信扔進火爐裏,火爐裏火苗明明滅滅。

“爹,不好了,不好了。”崔承志推開門,急匆匆地進了房間,他胸口劇烈起伏着,只是看到崔皓那略顯蒼白的臉,想說的話一下子哽在喉間。

崔皓頭也沒有擡,只是淡淡道:“承志,穩重些。”

“對不起爹,是我失态了。”崔承志平穩了一下氣息,道:“我剛剛在角門口聽到兩個禁衛在讨論我們崔家的事,此次我們怕是要被二叔給連累了。”

崔皓心中百轉千回,長須下的臉又慘淡了幾分,行坐間皆挺直的脊背竟然無聲彎了幾分,他将手中最後一封信扔進了火爐裏,火爐升騰起了一股小火苗卻又很快滅了。

他拍拍手,将手中沾染的灰燼拍乾淨,轉身伸手拿過了身後書架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鐵盒子,鐵盒子上還扣着一個精鋼制的鎖,他吹了吹鐵盒上的灰塵。

“承志,你是我們崔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孩子,也是我們崔家下一任的家主,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等會兒你出門後就回房間,你房間的床底有一個暗道,可以直通城外,你收拾一下銀兩去揚州,拿着這個鐵盒子去找一個姓張的教書先生,他看到這個小盒子就明白了,只要你聽話,他會保你一世安穩。”

崔承志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爹,你在說什麽啊?”崔承志一聽便覺出裏面的不對勁起來,他爹這是在交待遺言啊,可如今哪裏就到了這個地步。

崔皓面不改色,緩緩擡頭,崔承志才發現他爹竟然老了幾分。

“傻孩子,哪裏是你二叔的事牽連到了我們,而是上面本就想對我們動手,你二叔不過就是個筏子而已。”

崔承志額頭滲出了絲絲汗意。

他長這麽大,聽到的都是崔氏如何風光,他爹又是如何的胸有溝壑,與那些崔氏的門生把控一切,他從未見過這般樣子的父親。

但心中再如何否認,他都知道父親說的怕是沒有錯,他們崔氏已經到了風雨飄搖,大廈将傾的地步了。

“只是,爹,我們這麽些年都過來了,為何如今上面要動我們崔家?”

“因為,陛下要死了,而謝國公回來了!”

謝懷興回來了,帶回來的是雲景帝的底氣,若謝懷興沒有回來,雲景帝是半分都不敢動這些門閥世家,如今他文有溫硯清,武有攝政王,又有一個鎮國公回來坐鎮,手下兵有了,将有了,相也有了,他的底氣足了,自然想在死前将他們這些桎梏了他多年的門閥給連根拔起。

是他太過自信了,他應該在鎮國公入京時就開始準備退路的,結果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他擡頭看向自己這個從小精心培養的孩子,如果沒有意外,他将會參加今年的春闱,從此平步青雲,在朝中站穩腳跟,甚至可以将溫硯清取代,只是現在一切都是空談了。

“時候不早了,快去準備吧,等禁衛再來,你就走不了了。”

“爹,既然有暗道,我們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跟我一起走啊。”

崔皓站起身,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爹不能走,也走不了,等你走了,我會在你的房間放一把火,連着暗道一起燒掉,會有一個跟你身形相似的暗衛代替你,你記住,要保全自己,我們崔氏就剩你一個了。”

崔承志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走吧。”

又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崔皓,轉身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崔承志抱着懷中的小鐵盒子,毅然踏出了房門。

沒過多久,崔府的後院起了一把火,燒的正是崔家大少爺的房間,因為禁衛把手,下人都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房間,所以等火着起來後,過了很久才有人來施救,只是等人來救,房子都燒沒了。

禁衛從燒焦倒塌的房屋中找到了一副燒焦的骨骸,根據崔家人的指認,确認這具骸骨是崔承志。

崔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而那位崔家家主更是深受打擊,腳步一個踉跄暈死了過去了。

等到謝文洲帶人來到崔府的時候,崔家正在給他們大少爺崔承志辦喪事呢,全府披麻帶孝,哭喊聲震天。

因為崔氏如今被禁衛封禁,而外面的人雖不知崔府所犯何事,卻仍有一些妄想攀附的世家小族前來吊唁,見禁衛不讓進,更是在門口吵嚷起來。

謝文洲只看了一眼靈堂便轉身出去走到了大門口,謝文淵為了湊熱鬧也跟着來了,他跟在謝文洲身後,心裏有很多話要說,卻也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場合,直到走到大門口才把憋了的話都說了出來。

“大哥,你真信那崔家大少爺死了?”

“死了?哼!”謝文洲冷笑了一聲,身後的哭喊聲不絕于耳。

這種緊要關頭,崔氏即将被連根拔起的時候,下一任家主卻死了?還死得面目全非,傻子才信,只是崔氏有些手段,那具屍體做得滴水不漏,也被燒得面目全非,他們一致确認他就是崔承志,除非把人找到,否則他們說這是崔承志,他就是崔承志。

“既然大哥不信,那為何不把他們抓起來嚴刑拷打,總能問出來的。“

聽了謝文淵的話,謝文洲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再理會他。

天香樓是京中最大的酒樓,往來皆是豪門貴胄。

卻沒有人知道這天香樓正是溫硯清所開,他的人,他的勢力都從這裏開始,雖然他以前沒有現代的記憶,但是卻也開出了一個與現代有些相似的地方。

這裏共有五層,第一層和第二層不論身份地位皆可入內,食用的也是一些平民可以接受的食物和價位,三到四層則是京中貴胄平時聊天聚餐的場所,設有各種雅間和包房,私密性極好。五樓則是不可踏入的地方,那是溫硯清自己的專屬樓層以及他的十二暗衛住的地方,只是現如今大多都住到府中去了,這五層一下子顯得空落落起來。

“主子,剛剛您進來的時候,攝政王跟着您進來了,如今正在四樓的雅間向人打聽您的包間呢。”

溫硯清:“……”

他來乾什麽?真不想去。

但不想去歸不想去,若是這狗B硬要找,把他樓裏給鬧了還不是得他來收拾爛攤子,長嘆一口氣後,溫硯清還是老實地邁開了雙腿,向樓下走去。

走到四樓,剛轉過一個彎,就看到成林從對面迎面走來,溫硯清腳步一頓,成林抱拳行禮。

“大人,我們王爺在雅間等您。”

包間上挂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王權,看到這個,再看看旁邊一間房間上的富貴牌子,溫硯清額頭冒出一絲冷汗,自己重生後早年雖然沒有了記憶,取名卻依舊犀利。

王權房間裏,潺潺流水如小溪環繞,片片花瓣在水流中打着轉,這個雅間中是溫硯清花重金布的景,平時想要進這個房間的非位高權重者不得入。

推開門,袅袅清煙自香爐中飄出,似雲似霧,将那坐在桌前的人掩去了大半個身形。

桌上全是樓中的招牌也是溫硯清最愛吃的。

今日司澤沒有穿那一身玄色的衣袍,而是換了一身素白錦衣,舉手投足間撓得溫硯清心裏癢癢的。

【他今天怎麽穿成這樣,真騷包,想勾搭誰啊。】

司澤笑了笑,道:“來了,坐,硯清可知道崔府出的事?”

【乾嘛叫這麽親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甩了甩頭,溫硯清坐了下來,仰頭喝下一杯酒來掩飾自己心頭的騷動。

“王爺,崔家大公子的事,謝将軍已經派人告知我了,不過他對這位崔公子的死頗有疑慮。”他的想法跟謝文洲大差不差,崔皓那個老狐貍,籌謀了一世,怎麽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得好好想想,上一世崔家是怎麽倒的?我好像并沒有出手,上一世崔家老二的事情并沒有敗露,我只知道崔家老二跟王安那點子破事,并不知道他擄虐男子的事情,而那崔承志又是個人物,在此次春闱上靠自己的本事上榜,在後續的事情上對自己算得上有所幫助。】

【所以上一世崔家并沒有得到清算,至少我死前,崔家還是屹立不倒,還真想不到這崔家有什麽不得了的後路。】

溫硯清納悶:【這崔家百年底蘊,想把兒子送出去,并不是什麽難事,是我太過草率了,仗着我有上一世的記憶,有些地方便大意了。】

【如今那崔承志已如泥牛入海,再想找到可就難了,而這崔承志聰明,上一世有很多政見與我相合,此等人物跑了出去,還是以這種身份,以後怕是會成為大患。】

溫硯清努力在腦子裏回想上一世關于崔承志的蛛絲馬跡,結果想破了腦子也想不到。

【只怪上一世我死得太早了,也怪這狗B司澤,上一世處處與我作對,害我與崔承志這等人相交,都怪他。】

司澤聽得正認真,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抱怨差點一口酒嗆住。

!!!

怎麽又成他的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