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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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理解,但是溫硯清卻依舊笑着說:“年關已過,溫某今歲二十三。”
二十三!
謝文洲在心中輕輕咀嚼着這三個字,年紀對着上,他又問:“不知溫大人生辰幾何?等到大人生辰的時候,我們也好略備薄禮,為大人賀上一賀。”
“謝将軍客氣了,溫某福薄,從小家父就找大師批過命,說溫某的生辰不便提起,便從來沒有過過生辰,不過還是要多謝将軍。”
【想到這個就心酸,老子長這麽,還過了兩世,連一次生辰都沒有過過,甚至具體的生辰也不知道,溫博倫說我的生辰不祥,不便提起,不祥個鬼,我看是他們心裏有鬼,或者壓根就不知道我是哪一天的生辰,畢竟我只是他們撿來的棄嬰!】
心中略有些惆悵,溫硯清又喝了一杯酒,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唉,上輩子沒爹沒媽,這輩子假爹假媽假弟弟,我真的是一點親緣都沒有啊。】
這一切都落入了司澤的眼中,謝文洲的試探,還有溫硯清的心音,讓他的心中産生了一個離譜卻又可能的念頭。
司澤在桌下悄悄伸手握住了溫硯清的手,溫暖的手包裹住那微微帶着涼意的手,熱得溫硯清指尖一抖。
【他乾什麽,有人啊喂,你注意一點好不好,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大庭廣衆之下就摸手,果然是個神經病!】
溫硯清不動聲色甩了兩下,發現怎麽都甩不掉,只好作罷,只能狠狠地瞪了司澤兩眼。
“不知謝将軍案子查得怎麽樣了?”不想再提自己的傷心事,溫硯清連忙扯開話題。
“崔家正在辦崔承志的喪事,陛下的意思是先讓他們把喪事辦完,再辦他們,畢竟是開國的功勳之家,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給一些。”
溫硯清冷哼一聲,将一旁的賬目送到謝文洲面前,“有這些賬目在,那崔氏是翻不了身了,只可惜,跑了一個崔承志。”
“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出去秘密搜尋了。”司澤早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後就派暗衛出去搜查崔承志的下落,“時間不長,跑不遠。”
“王爺,你太小看這些底蘊深厚的世家了,他既然敢這麽做,就有十分的把握讓崔承志跑得無影無蹤。”
【打仗打多了就是理不清這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崔承志的離開不可能是崔家一力所為,崔家樹大根深,明面上的東西好查,可暗裏的指不定還有多少呢,這崔承志是找不回來了。】
幾人又商量了一下後續的事情,等到溫硯清以身體不适為由離開後,他與謝文洲卻十分有默契地留下了。
看着那個已經離去的空座,謝文洲仰頭喝下一杯酒,沒有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回去面對母親的期盼,他心頭思緒萬千。
“謝大哥,為何對溫硯清這般感興趣?我們從小就認識,你別跟我找那些蹩腳的理由來搪塞我。”司澤與謝文洲從小便相識,謝文洲年長,司澤這一輩的孩子都是以他為大。
司澤雖與雲景帝不是一母同胞,卻感情甚篤,小時候是雲景帝和謝文洲看着長大的,所以有些事謝文洲也并不想瞞着他。
“行之。”謝文洲叫着司澤的字,拉近了兩人的關系,表示下面說的話是以朋友的關系開頭,“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在老二下面其實還有一個弟弟。”
司澤心頭一驚,竟然與他那有些離譜的猜測吻合了。
謝文洲接着道:“當年母親生下老二後兩年便又懷上了小三,當年正值外敵全面反撲,爹在戰場上分不了身,我們府中皆是老弱婦儒,母親又将臨盆,有人提議我們先去嶺南,母親不願意,但大家堅持,父親也為了不分心,讓我們全都撤離了。”
“母親就是在撤離的路上生下的老三,我記得當日十分炎熱,老三生下來後卻突然下起了大雨,然後老三就不見了。”
“突然不見的?”
謝文洲點了點頭,“我們撤離時,只帶了少許的侍衛,母親臨盆的時候,他們都在外面,等發現的時候,母親因為生産脫力暈厥,産婆直接被一刀斃命,而我那弟弟更是生死不知。”
嶺南?
司澤若有所思,他腦中精光一閃,“謝大哥,你的懷疑真的有可能。”
聽到司澤的話,謝文洲眼前一亮,“你說。”
“這溫硯清的确不是溫家的孩子。”
“你怎麽知道?我瞧溫大人自己都不清楚吧?”謝文洲不是沒有打聽過溫硯清的身世,知道他是溫家的長子,年歲其實也都知道,只是想再從他的嘴裏确認一下,他多方打聽都沒有打聽到什麽消息,溫硯清的身世十分清楚明白。
司澤一怔,他總不能說自己重活一世,知道溫硯清不是溫家的孩子吧,若真說出來謝文洲肯定把他當成失心瘋。
這謝文洲果然還如記憶中那般難以糊弄,只好斟酌了一下言語道:“謝大哥,你也知道我入京城比你早不了多久,皇兄病重,溫硯清又是文官之首,以後免不了低頭不見擡頭見,為此我特意讓人調查了一下,這一查不要緊,竟查出了一個十分可疑的東西。”
“我的人查出溫硯清雖是溫家的長子,卻極不受溫夫人喜愛,溫博倫對他的父子之情也只是浮于表面。”
“那又如何,世家大族中長子多半承襲家族重擔,而幼子更受寵愛一些,這十分常見,哪怕是我家,文淵也是極受母親喜愛的。”
兩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坐在一旁的謝文淵身上,這個謝文淵在打仗一事上可以算得上天賦異禀,但某些方面就——天真可愛。
就是少一根筋。
本來今日跟着大哥出來是來看戲的,剛剛他們讨論公事的時候,自己也是很識相的裝成鹌鹑一言不發,只吃東西,現在突然都看着自己,看得他後背直發毛。
“哥,咋了?我今天可沒說錯話啊?”
好吧,兩人收回了目光,相視一笑。
司澤又道:”我一開始也是這般覺得的,只是後來偶然發現這位溫夫人對溫硯清不是忽視也不是不喜,而是純粹的厭惡,每每去見他都是為了替幼子謀一些好處,這便讓我起了疑心,便派人去查這位溫大人的身世。“
謝文洲不語,只是眼眸深沉,靜靜地聽着。
“我的人查到溫硯清是當年溫大人卸任嶺南知府回京述職的路上出生的,但是無人見過溫夫人孕期的樣子,甚至連産婆都找不到,所以我一直懷疑,只是沒有證據。”
司澤沒有再說下去,他知道他該說的都說了,該給的線索也都提供了,至于結果到底如何,還得靠謝文洲,畢竟如果溫硯清真是謝家人,能證明他是謝家人也只能是謝家人。
謝文洲垂首:“不瞞行之,我母親當年痛失三子,着實頹廢了一段時間,父親戰後派了不少人打聽尋找,卻都一無所獲,老三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為了不打草驚蛇,父親他們商量了很久,決定不對外公布老三的事情,一直到文淵出世,母親才稍稍好了一些,只是心中的傷痛卻是怎麽都平複不了的。”
如今從司澤這裏得到了一絲消息,謝文洲心中升起了一股期待,卻又擔心期待再次落空,他不敢嘗試,只能等找到确切的證據再把人帶到母親面前。
母親再也承受不起這般的打擊了。
一月後,崔氏的案件徹底審理清楚結案。
崔氏的罪名也都下來了:貪污受賄、勾結官員、結黨營私、淩虐良民、草菅人命……
最後被判崔家男丁滿門抄斬,女子皆收為官妓,府中錢糧盡數上繳,就這樣一個偌大的百年世家轟然倒塌。
斬首那天午門人山人海,大家都想來看看這個禍害了衆多世家男兒的崔隐是何等人物,更有不恥他行為的人朝他扔爛菜葉和臭雞蛋,等他被壓上處刑臺的時候,酸臭味引得跟劊子手都捂住了鼻子。
王夫人在趙大人的運作下很快與王安和離,王安的所有家産皆被判給了王夫人,以作賠償,而王安則是因為從犯被罷官流放三千裏,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聽說流放當天王安的老娘哭得撕心裂肺,更去趙家鬧了一番,可趙大人連門都沒有開,他忙着給自己的女兒招婿,大雲朝對女子二嫁并不會低看,而趙小姐名聲極好,和離又不是她的原因,如今和離後上門提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把坐在門口哭嚎的王安老娘給氣得差點吐血。
更是不顧面子,在府門口撒潑打滾,溫硯清聽說這等事情,更是讓馬車繞了一圈,專門去圍觀了一下,正好看到趙大人插着腰站在門口大聲責罵,把王安賣屁股的事情說得人盡皆知,又把王安老娘給燥得無地自容,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趙小姐後來嫁給了一個武将當續弦,後一年就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把那趙大人樂得合不攏嘴,宴席更是擺了三天三夜,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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