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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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果然如司澤所料,這個錦盒剛送到謝文洲的手上,他就馬不停蹄帶着東西回了謝府,很快謝府就引起了一陣騷動,垂花簾下,謝夫人捧着那一方肚兜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子女也都忍不住,勸着勸着自己也就哭了,謝國公在軍營還沒有回府,如今府中能作主的就是謝文洲一人了。

他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僅僅是找回親子這麽簡單,這孩子是怎麽丢的,又是如何去了溫家,這溫家在這一個事件中扮演的是什麽樣的角色,還是說他們本就是其中的始作俑者。

這一切都不能太過草率地下定論。

還有溫硯清,想到他,謝文洲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他這些年在溫家過得如何,又吃了多少苦才能這般年輕就成為了首輔,他對溫家的感情又如何,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溫家的孩子,心理上能不能承受,他身子又那麽弱。

“我就知道,當時我看他一眼我就知道這是我的孩子啊!”謝夫人淚如雨下,這二十多年來,她日夜難寐,只要閉上眼就想到那孩子剛出生時的樣子,小小的皮膚白白的,連哭聲都是細細的。

當時戰事緊張,她早幾個月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還上了戰場,導致這孩子胎裏弱,生的時候更是瘦瘦小小的一個。

想到這裏謝夫人眼淚止不住的流。

“娘,您別難過了,小心眼睛,左右已經找到三弟了,這是一個好消息啊。”謝文洲的夫人上官棠扶着婆母小聲地安慰着。

而已經從謝家老三降級為謝家老四的謝文淵杵了杵站在一旁的謝文洲,小聲問:“大哥,那溫硯清真是三哥啊?你沒弄錯吧?”

謝夫人本就傷心,一聽到老小還敢質疑,拿着那肚兜就道:“就是他,你看這肚兜,你們幾個孩子出生時穿的肚兜都是我親手做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這個三字裏,不僅僅有金錢,還有只有邊關才有一種烏絲線,我習慣在收針的時候向下延一針,這也分毫不差,哪裏還有錯。”

被老母親的眼淚和話語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謝長淵只好抹抹鼻子,他只是想确定一下,都二十多年了,總不能憑一個肚兜就說這人是自己哥吧,但想了想溫硯清在朝堂上風光無限,指點江山的樣子,他甚至覺得還不錯。

謝文洲嘆了口氣,看着自家母親捧着那肚兜哭成了一個淚人,但是有些話總要有人說。

“母親,我這裏也掌握了一些證據,加上這個肚兜基本可以确定溫硯清就是三弟。”

“那還不快準備準備,去把他接回來。”

上官棠收下丈夫暗示的目光,扶着婆母坐好,“母親也太心急了,我聽洲哥說那三弟如今可是首輔,公務繁忙,如今又是春闱,得先讓他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不行。”謝夫人早年便與謝國公一起上戰場是一個敢愛敢恨,行事果斷的人,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丢失二十多年的孩子,哪裏還等得了,恨不得長一雙翅膀,現在就飛出去,把孩子帶回來。

母親的脾氣一如既往,謝文洲皺了皺眉頭,他不能被找到三弟的事情沖昏頭腦,這裏面牽扯的事情太多,顧慮的事情也太多,不能沖動行事。

“夫人,國公爺回來了!”

終于接到消息的謝國公回府了,他甚至連甲胄都沒來得及換,将手中的長槍遞給他的副将,就大步跨進了院中。

還不等他看清院中都有什麽人,他的妻子就撲進了他的懷中,一如當年失去孩子時哭的那樣撕心裂肺。

他抱住懷中的妻子,将她扶到椅子上,謝家真正的主心骨回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怕冰涼的甲胄磕到妻子,他一邊慢慢解下來,一邊問站在一旁的長子。

“事情都弄清楚了?”語氣威嚴又不容質疑。

謝文洲點了點頭,垂在一旁的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妻子,上官棠點了點頭,将院中年紀小的女眷都帶了出去,不一會兒的工夫,等謝國公将甲胄都除去,換上了輕便的衣服,房中只剩下他們夫妻兩人還有兩個兒子。

屋裏終于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謝夫人輕輕的啜泣聲。

他嘆了口氣,将妻子摟進了懷中。

見母親的情緒稍稍緩解,謝文洲也終于松了口氣,母親一遇到老三的事情情緒就容易失控,只有父親能安撫他,把父親從軍營請回來是十分有必要的。

“父親,那個肚兜是從當年溫夫人身邊的嬷嬷那裏得到的,母親已經看過了,的确是老三的東西。”

謝國公從妻子懷中拉出了那方肚兜,家裏生了好幾個孩子,所有孩子的肚兜都是妻子親手做的,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這的确是妻子的手藝。

但僅憑一方肚兜是沒有辦法确定的,他目光一沉,謝文洲又遞上了一份手書。

“父親,這上面是我們最近查到的證據,證人都已經在上京的路上了,我派了我的親随親自去接的。”

謝國公眉尖一蹙,“你們?還有誰?”

“是攝政王——司澤。”謝文洲稍稍猶豫了一下,卻并沒有隐瞞,司澤在老三這一事上出了不少的力,這個情他們鎮國公府得認。

謝國公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他打開手書,将上面的信息都看了一遍,眼中不由得氤氲起了一絲薄霧。

“你是什麽看法?”

“看法,這要什麽看法,當然是把孩子認回來,我的孩子丢了這麽多年,現在終于找到了,怎麽能不認呢!”謝夫人心裏想的很簡單,大家一起去溫家把孩子認回來就行了,哪那麽多的事情,可謝家兩父子卻不這麽想。

“娘,您別急,先聽爹怎麽說。”謝文淵雖然頭腦簡單了一些,但是看父親和兄長的臉色他就知道這裏面牽扯的事情一定很多,沒有那麽容易,只好輕聲安慰母親。

可失子多年的謝夫人哪管得了那麽多,孩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哪有不認的道理。

“我不管,你們不去,我去。”

說着就要起身,恨不得一刻都不能等。

謝國公拉住了她,目光中滿是心疼和一絲無奈。

“夫人,此事我們還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你就是考慮的太多,顧慮的太多,所以你妹妹沒了。我讓你早日回京,你說怕回京給陛下增加煩惱,陛下如今也病重了。當年孩子丢了,我說上報向陛下求助,你卻說此等小事不可驚動,孩子一丢就是二十多年,你可有一絲的後悔。”

謝夫人越說情緒越激動,淚水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滴,燙得父子三人心頭都是一陣抽痛。

“夫人,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又何嘗不是呢,只是那孩子從小長在溫家,認溫氏為自己的家人,我們這樣貿然去認親,他如何能信。”

謝國公再怎麽心疼夫人,可是現實告訴他要理智。

“是啊,娘,三哥如今可風光得很,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溫家付出肯定很多,他怎麽能信呢。”謝文淵在心裏已經認可了溫硯清是自己三哥的事實。

“娘,若三弟還是個孩子,我不會阻止你去認親,哪怕他是個乞丐我也不會有一絲的猶豫。但如今三弟已經長大了,甚至他遠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更加的優秀,世人常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如今他身在高位,我們卻貿然去認親,會有攀附的嫌疑,也會讓我們的相認變得不那麽純粹。”

謝國公點了點頭,“夫人,我知道你認子心切,但是現在孩子就在眼前,你想他就去看看,也讓孩子熟悉一下,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認親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孩子對我們也不會有什麽抵觸。”

聽了父子兩的話,謝夫人終于安靜了下來,她并不是不講道理的婦人,只是找到孩子的喜悅一下子沖昏了她的頭腦,等她冷靜下來,她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沖動,只是想到孩子就在眼前,她就控制不住。

謝文洲向謝文淵使了個眼色,謝文淵立刻心中了然,他拉過母親的手,輕聲道:“娘,我去打聽過了,三哥後面的日子裏會去哪裏,他最愛去哪家酒樓,我都知道,我帶您去,制造偶遇,讓娘多看看他。”

“就是,若是娘願意,可是讓棠兒辦一個席面,找個由頭,把人請府裏來,總之現在我們知道他在哪裏,想見他還是很容易的。”終于把母親給勸下來,謝文洲自是想盡了一切辦法讓母親開心一些。

謝夫人伸手捂住了眼睛,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這些安排。

“只是,夫人,不管在什麽場合還是要注意一些,那孩子十分聰慧,別讓他起了疑,他如今官位高,朝中事務又重,世家大族又各懷鬼胎,我們不能給他增添煩惱。”謝國公只見過溫硯清寥寥幾面,卻明白他如今的不容易,所以這也是他暫時不願意貿然去認親的原因。

勸好了夫人,謝國公帶着謝文洲出了院子,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到書房門口,謝國公才沉沉道:“那溫家好好查查,若老三的丢失真與他們有關,那便不要留情。”

點了點頭,謝文洲轉身離開了。

站在書房門口,門前是一株開得十分鮮豔的荊桃,是當年他與夫人成婚那年親手種下的,如今花開繁茂,粉色的花瓣随着微風發出沙沙的聲音,地上飄着一層淺淺的花瓣,粉白相間,連門口也能聞到淡淡的香味,他撿起地上的花瓣,想放到鼻尖聞一聞,卻被那濃密的胡須給擋住了。

“也該把這胡須給剃了,免得以後吓到孩子。”

微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聲音,似乎在嬉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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