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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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今日是春闱的最後一天,大多都是有家人的帶着小厮在門口接。

走出貢院的考生大多腳步虛浮,這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雖然溫硯清提前将貢院進行了修繕,更在每個考間裏加了碳盆,免得試還沒考完,身子弱的先去見孔夫子了。

坐在貢院對面茶樓的二樓上,溫硯清喝着熱茶,看着貢院門口走出來的考生,他們有的垂頭喪氣,有的興高采烈。

考得好不好真的從臉上就能看出來,不過最後的結果還是要看放榜那日。

溫硯清眼神尖,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的葉書宇,他還是背着他那舊舊的箱籠,臉上有一絲疲憊,但卻絲毫沒有頹廢之色,想來應該是考得很好。

只是前一世他的成績為他人所竊,這一世只怕結果也是如此,但想到能以此揪出幾個老東西,只能先委屈一下葉書宇了。

“大哥,你果然在這裏,我跟娘去你府中,府中管家說你出門了,我就猜到,我們兄弟果然是心有靈犀啊。”

遠遠的就聽到溫昊玉的聲音傳來,溫硯清手上的茶杯一頓,心中的思緒也被打得七零八落。閉上眼睛,收起所有思緒,努力在臉上鼓起一絲笑意。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就看見溫昊玉像個皮猴一樣三步并作兩步上了樓,後面老嬷嬷扶着溫夫人也上了樓。

溫硯清起身向前迎去,臉上帶着笑,心中卻恨不得将他們的假面全都扯下來,露出裏面的蛇蠍面容。

“母親,您怎麽來了?”

溫夫人愣了一下,身旁的嬷嬷輕輕拍了拍她,她才如夢初醒一般帶上一個溫柔的笑,只是還沒有開口便被溫昊玉給打斷了。

“自然是母親想你了,大哥,自從你開府單住後,母親每日都在想你,天天念叨,可你公務煩忙,母親都許久沒有見過你了,正好今日我休沐,就帶母親來看看你。”

溫硯清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這話裏話外都是說自己不顧家人,不顧母親,不孝不賢,可真是軟刀子紮人,裏外都疼啊。

果然,此話一出,無數略帶些探究的譴責目光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想到上一世他們也是慣會用這些伎倆,只是自己偏偏就吃這一套,所以為了一個孝字,屢屢妥協,卻不知自己被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他站定,單手扶着桌面,另一只手被撲過來的溫昊玉緊緊摟住,微微低下頭,偏瘦的肩膀被溫昊玉的大力搖晃而顯得分外單薄,他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來了,只是現場沒有人注意,不是不注意,而是壓根兒就不在意。

還是清風大着膽子擠進了兩人之間,扶着溫硯清,仔細檢視着他的身體,看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溫硯清笑着搖了搖頭。

“狗奴才,我們兄弟感情深,你來礙什麽事?”溫昊玉早就看這個清風不順眼了,他不像明月,容易策反,這個清風腦子笨,明示暗示都聽不懂他們的招攬,想弄死他的心已經很久了。

被罵了的清風并沒有生氣,他心中只有溫硯清的身體,他梗着脖子,心裏再害怕也昂着頭,即使已經怕得扶着溫硯清的手都在抖,卻依舊不退縮。

“二公子,我們公子身子太弱了,您這樣公子回去又得喝藥。”

溫硯清低頭看了看扶着自己卻在微微顫抖的手,擡頭幽幽瞥了溫昊玉一眼:“二弟,你別跟清風一般見識,他年紀小,你跟母親來找我有事嗎?”

知道溫硯清護着清風,溫昊玉也不再揪着清風不放,因為他今日來是帶着目的來的,連忙扶着溫夫人上前,又讓小二一壺好茶。

溫夫人看着坐在對面的溫硯清,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孩子,從小時候溫博倫抱到她房中時,她便對這個占了她嫡長子位置的孩子厭惡至極,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個孩子長得極好,資質也是極好,自他當了首輔,自己出門或是京中哪家府邸有席面,貼子總是繞不過她。

每每出面,她身上的光環再不是溫夫人,而是首輔老夫人,她如今的風光和得意大多都是得益于這個她不喜的孩子。

可即使自己占盡了好處,可是對這個孩子還是喜歡不起來,每每看到他,心中的厭惡怎麽都壓不住,今日若不是昊玉百般哀求,她是不可能屈尊降貴親自來找溫硯清的。

溫硯清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溫夫人不說話,一旁的溫昊玉實在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溫夫人。

“娘 ,你不是想大哥了,來看大哥的嗎?”

“對,清兒,年後你一直沒有回府,母親有些想你了。”

簡直是笑話,溫硯清在心裏露出了一個冷笑。

“讓母親挂懷了,春闱事忙,國家大事為重,我身為首輔自然不可推卸,為此忽視了母親,還請母親諒解。”

此話一出,溫昊玉的心都涼了一截,面色都白了一息,只是溫夫人一直生長于深閨之中,會的也就是那些後宅裏的陰私手段,而溫博倫後院還算乾淨,她漸漸被養得只懂胭脂水粉,只識绫羅綢緞的深閨婦人,自然也沒有聽出溫硯清話中的玄機。

可溫昊玉不是個傻子,自然聽出了話中的意思,而周圍的目光瞬間也變了,他原本是想用一個孝字來壓一壓溫硯清,卻沒想到他以國家大事反擊。

這老女人從未給過他一絲的母愛,縱然表面功夫做的好,世人皆以為他們母慈子孝,但是假的終究是假的,沒有得到過,自然也就不會再去期待。

人心深如海,說什麽不重要,做什麽才重要。

當然,溫家人除外,因為他們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溫昊玉見狀不妙,連忙補救:“自然以國家大事為重,只是大哥你身體一向不好,母親是擔心你身體吃不消,瞧,還特地找了府醫給你開了一些補身的藥,都是用的上好的東西。”

溫昊玉的小厮應聲将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放到了桌上,一打開一股藥味就蔓延了開來,清風常年為溫硯清熬藥,一看就聞出裏面有不少的好東西,是下了功夫的,想到能給公子補身子,即使剛剛被罵狗奴才,現在卻又笑着收下。

真是單純,溫硯清不忍心打破清風的幻想,只是淡淡道。

“多謝謝母親,二弟,你也有心了,只是我的身體怕是什麽藥都沒有用。”

“怎麽可能,大哥你別灰心,我會為你找到更好的藥,治好你的身體的。”

是啊,毒藥麽,吃了一了百了,什麽病痛就都沒有了。

藥也收了,該寒暄的也都走了過場了,現在該切入正題了吧。

溫硯清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剛上的茶,極品雀舌,香醇卻喜歡不起來,只微微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果然接下來的話讓人倒胃口。

“清兒,母親想問問,能不能給玉兒換一個差事。”

“怎麽,二弟不喜歡我安排的差事嗎?”

溫昊玉連連擺手,自然不敢說不喜歡。

“是嗎?”兩個字從舌尖滾過,溫硯清嗤笑一聲,“那為何母親不喜歡呢?”

聽出了溫硯清語氣中的一絲意味,臉上雖然還是帶着笑,但是掩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握着拳,指甲都幾乎要掐進肉中。

溫夫人是帶着目的來找溫硯清的,自然按照出府前所準備的接着往下說,“清兒,玉兒如今也快二十了,以後來要在朝中幫襯你的,你就不能給他換一個,如今這個差事什麽權利都沒有,每天就是替那些大人跑腿,辦事,忙得都不着家。”

“母親,替國家辦事哪有不累的,既然已經入了仕,那什麽事情都應該放在國家之後,母親應該理解。”溫硯清坐在椅子上,眉目微擡,嘴裏雖然說着恭敬的話語,滑入溫夫人耳中卻是刺耳至極。

她這些年對溫硯清操控慣了,也指責慣了,如今大庭廣衆之下被溫硯清駁斥,臉面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一張保養地十分好的臉上瞬間扭曲了起來。

“溫硯清,你要記住你是我溫家人,我是你母親,讓你做點事,你每每都推辭,是不是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你眼中可還有孝字。”

一個孝字壓下來,管你是誰都得剝層皮。

溫硯清面上一冷,站了起來,剛想開口,卻有一道聲音先他響起。

“溫夫人好大的威風!”

話音剛落一群人就圍到了溫硯清的周圍,謝文秀更是搶在前面摟着溫硯清的手,惡狠狠地瞪着溫夫人。

在衆人的目光中,謝夫人帶着上官棠還有謝文淵快步走來。

“謝夫人。”看到謝文淵和謝文秀,溫硯清便知道這位一定是謝國公的夫人,“母親,這位是鎮國公夫人。”

溫夫人連忙起身行了一個萬福禮,謝夫人并沒有客氣,反而目光冷冷,說話頗有些陰陽怪氣:“溫夫人對長子未免太過苛責了。”

她轉向溫硯清,目光瞬間柔和,連語氣都溫和了不少,“我瞧着溫大人是一表人才,溫夫人該知足才對,怎能逼迫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呢。”

“夫人言重了,我跟清兒只是母子間有一些不和而已,沒有那麽嚴重。”

“連不孝都說出來了,我看話說得重的是溫夫人吧。”

雖然謝夫人給自己說話,替自己出頭還蠻爽的,但是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解決,不能把矛盾轉嫁到別人身上,鎮國公在朝中本就不易,不能讓溫家再使絆子了。

溫硯清向前走了兩步,溫聲道:“母親,我身為當朝首輔,自然要以國家為重,若母親非要将孝字壓在兒子身上,那兒子也認了,哪怕受千人責難,萬人唾罵,有些事情兒子還是不能做,哪怕母親不認我這個兒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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