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匆匆回到府中,溫博倫額頭上竟沁出一細密的汗珠,溫昊玉今日沒有當值,看到父親急匆匆地回府,臉色更是凝重,他不語,只是快步地跟在溫博倫的身後。
溫博倫一進書房,就癱坐在椅子上,他心中驚詫,剛才宮門口的一幕在他腦中久久不能平靜。
“爹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般驚慌。”溫昊玉小心地走到他面前,給他倒了杯茶。
他心神未定,口中更是澆渴不已,拿起剛倒的茶便倒入口中,茶水滾燙,他口舌皆被燙到,渾身一震,茶杯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爹,到底怎麽了?”溫博倫的失态讓溫昊玉意識到肯定發生了大事,還是那種天大的事,他從小到大,父親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游刃有餘,處變不驚的人物,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般驚慌失措。
“我是錯了。”
“我就不該讓他脫離我的掌控。”
“他們定是察覺到了,我該怎麽辦?”溫博倫喃喃道。
父親的失态讓溫昊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溫博倫緩了口氣。
“去,将族老們都請來,我在祠堂等他們。”
“族老?祠堂?”溫昊玉大驚,“爹 ,我們溫家是遇到什麽大禍了麽,竟要驚動族老,還要去祠堂?”
“不要多問,去辦便是。”溫博倫顯然不想與溫昊玉多說,自顧自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溫昊玉走出書房,心中猶疑不定,吩咐了管家去請族老,他自己卻只是坐在書房門口的石凳上,他不能走,他要知道溫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很快族老們都到了,溫博倫走出書房,這麽長時間,他竟連官服都沒有換,可見他心中已經焦急到了何種地步,剛一出門就看到門口焦急等待的溫昊玉。
他嘆了口氣,“你跟我一起去吧,這事你總歸也是要知道的。”
跟在溫博倫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祠堂,溫家幾位族老都已耄耋之年,如今坐在椅子上,再加上祠堂的檀香味,一股腐朽的感覺撲面而來。
為首的是溫家最為年長也是權力最大的族老——溫旭。
他只是微微擡頭看了一眼溫家父子,其他人都已經退出祠堂,關上了門。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了,還要把我們都請過來,這溫家的天要塌了嗎?”
溫博倫身子一顫,躬身道:“不是博倫要驚動各位族老,實在是迫不得已。”
“能有什麽事?”坐在溫旭右邊的溫照不耐煩道。
溫昊玉垂目,這裏沒有他說話的份,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我們籌謀的事怕是暴露了。”溫博倫終于将話說了出來。
祠堂裏一片安靜,氣氛凝重,溫昊玉更是被這種氣氛給壓得有些喘不上氣,他的目光在祠堂中各個人臉上掠過,無一不是震驚和錯愕。
“你如何确定?”溫旭喝了口茶,淡淡道。
“自鎮國公回京後,我便總是心神不寧,生怕我們的事情敗露,畢竟當年我們是生生從鎮國公夫人手中搶的人。”
“都已經二十多年了,你怕什麽,我們當年做得天衣無縫,也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溫旭活了這麽多年,經過了多少的風浪,自是比溫博倫要沉穩得多。
“今日,族老可知我瞧見了什麽?”溫博倫道。
溫旭聞言一頓,他的目光冰冷而犀利,直直地向溫博倫看來,一旁的溫昊玉都被這目光給吓得兩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頂着那駭人的目光,溫博倫繼續道:“今日下朝,我在宮門口見到那鎮國公夫人親自給那孩子送藥膳,一副慈母的樣子。”
“砰”桌子被狠狠的敲了一下,溫照猛地站了起來,“不可能,都二十多年了,她還能認出來?”
“以前鎮國公不在京中,無人起疑,如今他們回了京,那鎮國公還将一臉的美髯都剃了,那樣貌與那孩子有五分相似,我今日上朝上得心驚膽戰,生怕有人問起,又看到宮門口這一幕,族老,他們怕是已經察覺了,我們該怎麽辦?”
在一旁靜靜聽着的溫昊玉這才聽明白,臉上滿是驚愕,聽父親話中的意思,這溫硯清竟是鎮國公的孩子,他雖然知道溫硯清是父親弄回來給溫家鋪路的墊腳石,他一直以為這溫硯清定是哪個窮苦平民家的孩子,卻沒想到他身份竟如此的貴重。
鎮國公之子,可是先皇的表弟,如今的陛下私下裏還得尊稱一聲表舅,而且聽他們交談,這溫硯清竟還是他們從鎮國公夫人手中搶來的。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若這一切都被公之于衆,那溫家便是滅頂之災。
這下溫昊玉是徹底被吓到了,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溫旭冷冷地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溫昊玉,“你看看你生的兒子,如此的經不起事,沒出息,我溫家嫡系後代怎麽會如此窩囊。”
被罵的溫昊玉完全沒有聽進去,腦子裏反複盤旋的就是一個信息:溫硯清是鎮國公的孩子,還是他們從鎮國公那裏搶來的。
何止是天塌了,溫昊玉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片黑暗,若此事真的暴露了,什麽前途,什麽官運,通通都是放屁,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一個迷。
溫昊玉沒有想到族老和父親他們竟有這般膽子敢去算計鎮國公,這一刻他心中升起一股憤恨,哪怕沒有溫硯清,哪怕不入仕途,只要父親能安穩地待在位置上,他這一輩子也能當一個公子哥,可如今他們一家老小的頭都別在了褲腰帶上,誰知道哪一天全都會人頭落地。
他擡頭看向族老和溫博倫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恨意,只是祠堂中的人完全沒有發現。
“穩着點,只要我們咬死了不認,誰又能篤定地說溫硯清不是我們溫家的孩子?”
“的确,當年知道這事的都已經滅口了,如今知道溫硯清不是溫家孩子的也就我們這幾個人了,只要大家守住這個秘密,天塌不了。”
溫旭将頭轉向溫博倫,長嘆了一口氣,“那孩子如今位高權重,你讓你夫人多多去關切一些,只要他對你們尤有感情,那誰都沒有辦法挑撥離間。”
聽到這裏溫博倫臉上泛起一絲苦笑,他不敢告訴族老溫硯清如今與他們已經漸行漸遠,分府後更是連面都不願意與他們見,每每見到自己也是淡淡的,他們之前的謀劃全都失敗了。
族老們又交待了幾句,他們年歲已大,這個溫家作主的以後終歸會是溫博倫,走出門外,刺眼的陽光照得溫旭睜不開眼,與身後昏暗的祠堂形成鮮明的對比。
拐杖在地上敲出篤篤的聲音,一下一下,撞進溫旭的耳朵裏,隐隐像喪鐘,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祠堂,袅袅的檀香在祠堂中飄散,将祖宗排位上的名字都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睛試圖看清排位,但不知是老眼昏花還是被煙迷了眼睛,始終都看不清,他的心裏咯噔一下,看向溫博倫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是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天意若真是如此,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改變。
族老離開後,溫博倫跟溫昊玉還留在祠堂裏,溫博倫給祖宗上了香,恭敬地磕了幾個頭。
“爹,那溫硯清真是鎮國公家的孩子?”
溫博倫沒有否認,他看着面前一排排的排位,心中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猛地起身。
“玉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族老們都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我們不能任由這個可能發展下去。”
今日宮門口那一幕給溫博倫心裏燃起了熊熊的危機感。
“那爹,我們改怎麽做?”
“一不做,二不休。”
“殺了溫硯清!”
溫昊玉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溫博倫嘴裏說出來的話,殺溫硯清?可能嗎?
“那溫硯清如今跟攝政王關系甚篤,我們有那個能力在攝政王眼皮子底下殺人嗎?”不是溫昊玉想潑冷水,而是太難了。
溫博倫走到溫昊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玉兒,你還是太年輕了,機會永遠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任他身邊有再厲害的人,只要我們抓住機會,總能給他致命一擊的。”
“新帝登基後,機會馬上就來了。”
“父親說的是圍獵?”
溫博倫點了點頭,“往年先帝纏綿病榻,圍獵擱置了幾年,如今新帝初登基,圍獵是一定會進行的,我已經聽禮部的官員說在準備了。”
“父親是想趁圍獵的時候,派人去刺殺他嗎?”
“山中圍獵,猛獸橫行,刀劍無眼,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只要我們在圍獵中搞一些騷動,機會多的是,他如今還當我們是親人,對我們是不會設防的,我們的機會更大,好好籌謀一下,務必将人弄死在山上,我們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溫博倫終于下定了決心,既然失去了掌控,那就盡早将這個失誤給去除掉。
可是真的會成功嗎?
溫昊玉心頭隐隐生出一絲不安,但是看着父親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