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白靈山
關燈
小
中
大
爬上土坡往洞外走時,夜火在前邊伸手拉了一把後面的淵明。
兩手交握,淵明仰起臉朝他微微一笑,剎那間夜火的眼前突然重疊着出現了一幕相似的畫面:一個小男孩站在山洞口,伸出手緊緊攥住自己朝他遞出的那只小手。而那孩子的相貌看起來很像是淵明。
夜火愣了愣,還伸着的手僵在半空。
“怎麽了?”淵明見他不走了,輕聲問。
“……沒什麽。”夜火搖了搖頭,像是想把腦中的迷霧晃開。
他小時候曾有一次發過一場嚴重的高熱,之後過去的有些記憶就變得模糊了。想起之前也有過幾回,對淵明突然就有種似有若無的熟悉感,他不禁開始懷疑,也許自己小時候曾見過淵明,只是不管再怎麽使勁回憶,腦子裏都是一片混沌,似霧裏看花,再想不起來別的什麽了。
“走吧。”淵明拉着他繼續往外走。
出了洞口,白狼急忙把方才拾到的丹紅和乾坤袋遞還給淵明。
“謝了。”淵明應了一聲,拿過來不先瞅瞅他那把重要的佩刀有沒有損壞,反而趕緊先摸了摸挂在刀柄上的那個寒碜的小狐貍頭木珠挂墜,确認它沒磕壞,才松了口氣。
白狼見他無大礙,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幾分,但眼神從他穿着的夜火的衣裳、披散的頭發、現出原形的耳朵和爪子上一一掃過,又見夜火那件外袍上還滿是他的血,便也隐隐能猜到發生了什麽,只是礙于旁邊有這麽多人在,也不敢細問。
倒是理惠馬上就憂心忡忡地上前幾步,關心道:“夜火公子你哪裏受傷了嗎?怎麽流這麽多血?”接着鼻尖嗅了嗅,又詫異道:“這是北墨的血?”
“嗯,夜火用袍子給我包紮的時候弄上的。”淵明接口道。
“傷的很重吧?現在怎麽樣了?”理惠問,往他背上瞥了一眼。
“已經沒事了,多虧夜火給我輸了些妖氣,讓傷口好得快些。”淵明笑道,将方才危急的隐情淡淡揭過。
“那你自己的衣裳呢?”理惠又問。
“摔下來時給山崖刮爛了。”淵明胡亂搪塞。
月月見他和夜火都散了頭發,便把自己耳朵上綁着的一對頭繩解下來,給他倆一人一根:“用我這個吧。”
夜火擺擺手本不想要,卻被她強行塞進了手心裏,嘴角忍不住一陣僵硬地抽搐。
這頭繩是标準的小娘子款,顏色粉紅不說,當中還繡了一朵嬌俏的小花。
……這怎麽好意思戴?
夜火輕輕嘆口氣,但看着月月那對笑意盈盈的紅眸子,又深感盛情難卻,便只好回手用它把頭發束了起來,小花悄悄藏到頭發底下。
再看旁邊的淵明,不僅毫不害羞,還把小花正正綁在了馬尾中間,也不知是有意如此還是因為眼睛看不見,趕巧了。
夜火又嘆了口氣,不禁感到有時候看不見其實也有看不見的好處。
淵明甩開擋臉的耳朵,打開乾坤袋,把裏面那些木盒都拿出來擺在地上,內裏盛着的都是從大能古墓中帶出來的陪葬品。
“大家一起幫我檢查一下這些東西,看有沒有摔壞。”他對大夥道。
“這些是什麽?”月月問。
“我們從那個人族大能古墓裏帶出來的陪葬品,就是做出了太陽法器那人。”淵明告訴她:“上面可能會有與太陽法器相關的記載。”
月月點點頭。
夜火道:“我先去把橙炎拿回來。”
“好。”淵明颔首,伸手打開了一只木盒,和其他人一起動手開始檢查。
等夜火在荒村那間堡子裏的地窖門口找回了橙炎,再回到小山這邊來,就見大家都已經圍到了砸扁屍傀的那堆落石周圍。
“北墨,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他問淵明:“陪葬品怎麽樣?”
“還好,沒有壞的。”淵明道,雙手托着夜火的衣裳遞還給他,都疊的整整齊齊。
夜火見他已經又換上了一套自己的大氅和長靴,有丹紅在身上供氣,耳朵和爪子也重新化形。
白狼和馬鐵蛋正吭吭哧哧把巨石一一搬開,淵明道:“我們想看看那些屍傀,看能不能找出它們不怕陽光的手段。”
夜火點點頭。
但把落石全搬走後,他們卻發現屍傀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一套套空衣裳還散落在沙地上。一股濃烈的酸臭味從中散發出來,十分古怪。
理惠皺眉道:“之前陽光越過山頭後,我們在山壁上挖了個小洞藏身,當時曾聽到山下突然響起一陣‘滋滋’怪聲,就是那種像強酸腐蝕了什麽東西似的聲音,也不知是否與這些屍傀的消失有關。”
那個青年蠱師倒是被青木找到了,已經死透,屍體還是人形,竟是個人族,不知是修煉了什麽法術手指甲才能伸那麽長。
衆人查看他随身物品,沒找到任何法寶或符篆之類的特殊之物。夜火不禁有些後悔激怒之下直接對他下了殺手。
“抱歉……是我莽撞了,要是留他一口氣在,也許現在就能從他口中問出不怕陽光的辦法。”他低聲道。
“夜火公子不必自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理惠寬慰着:“當時情勢使然,你也是為了保護大家。”
“是啊,我們都得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月月也道。
理惠讓白狼用冰法将蠱師的屍體封凍,收進自己乾坤袋中,打算回去找個醫師驗屍,看能不能在他體內找到玄機。
大家又把整個荒村和周邊一帶都仔細搜查一番,找有沒有蠱師在牆上地上設的法陣一類東西、任何可能與不怕陽光有關的蛛絲馬跡,但可惜還是一無所獲,便只得開始返程。
先回之前的村子找老獵戶取回行李包袱,又找村民買了些乾糧和水,而後步行至黃沙城,買到馬匹,再騎馬繼續趕路。
半月後,他們到了白靈山腳下的一座小鎮,距陽花城還有兩日路程。眼看日出将近,一行人當晚便在鎮中宿下。
晚飯時,淵明拍着腰間乾坤袋道:“明日我和白狼要回山一趟,把這些東西拿給大長老研究。你們也一起來吧?到我家歇歇腳、吃個飯,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已經出來跑了一個多月,都很疲乏了,便都點頭應下他的邀請。
客棧外忽而一陣冬風吹過,從白靈山的方向随風帶來一片嘹亮的狼嚎聲。
淵明淺淺一笑,低聲道:“大夥兒還是這麽惦着我。”起身和白狼走到門口,也一同引吭長嚎。
狼嚎是他們狼族用來傳達思念的方式,只是這邊距離略遠,他們又只有兩狼,山上怕是沒法聽到。
第二日,誇父衆人便随淵明和白狼一同騎馬上山。
白靈山地勢很高,共有七座峰頭直沖雲霄,山頂雲霧終年不散,山峰的中段被皚皚白雪覆蓋,終年不融,山腳下則有一圈護山河環繞,河面上漂浮的白霧終年不消,因此從外界看,整座山一年到頭都是純白一片。
過橋渡河,一層透明結界籠罩在整座山外。淵明和白狼脖子側面都現出了一個狼牙形狀的符紋,亮起微弱白光,結界受到感應,打開一方缺口。
衆人腳跟在馬腹上輕輕一磕,随着一起進去。夜火心想這白靈山還真不愧為靈地一片,靈石如此多産,竟能撐得起這麽大一層結界。
現下已是隆冬時節,山腳也落了厚厚一層積雪。馬蹄踏雪前行,咯吱咯吱的脆聲有節奏地響。
路遇兩個狼族百姓似是剛打獵歸來,兩人一起扛着一頭肥壯的公鹿,原本小心翼翼,但一見淵明卻立馬把鹿扔到了一旁,臉上一陣欣喜,趕忙跑到淵明馬前單膝跪地,右手攥成拳斜搭在胸前,畢恭畢敬行禮道:“少主!您回來了!”
“嗯,快起來。你們忙着呢?”淵明笑了笑,溫和地道,一點也不拿架子。
“剛逮着一頭大肥鹿,肉可好了!等把鹿腿給您府上送去!”兩個百姓起身,又把那鹿扛起來拍了拍,臉頰凍得一片通紅,笑容卻分外熱情暖洋。
“好啊,找我家管事收了,按市價最高給你們。”淵明笑道。
“嗨!那哪能跟您要錢呢?您能賞臉收下我哥倆就已經很光榮了!”高一點的那個人道。
“這怎麽行?你們打獵多辛苦……”淵明伸手還想勸說,但那哥倆已經扛着鹿跑遠了。他只得無奈嘆口氣,重重搖了搖頭。
行至一處山洞,白狼下馬撩開洞口挂着的三層遮光簾子,伸手示意大家進去。
穿過簾子後,一座繁華的地下城就呈現在夜火眼前:房屋建築倚洞壁而建、精致漂亮,街上集市到處熱熱鬧鬧、貨品豐富、行人也摩肩接踵,百姓的穿着都很亮麗,一看便知生活富足。
和陽花城相比,這裏雖然地方小些,但繁榮程度卻是半點不差,而且洞裏通風也很好,空氣十分清透,毫無其他地下城常有的憋悶壓氣通病,更兼氣暖宜人,即使在這冬季也如春日般溫潤。
淵明領大家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沿途所遇百姓也都紛紛向他行禮問好,見了少主回山都是一派歡天喜地,看起來淵明這位族長當的還真是頗受愛戴。
地下城裏随處可見大大小小鐘乳石住、石英和石筍,秀美挺拔。淵明指給他們看幾處最壯觀的,道:“我們狼族地下城是把山體內部原有的天然溶洞相互打通建成的。”
走着走着,前方出現一條地下小河,由洞頂淅淅瀝瀝滴下的水在此彙流而成。
淵明引他們至碼頭,下馬上船。一行七人由船夫載着順河而下,路過岸邊條條街巷與沿河民居,最後到了一片小小的地下湖,中有許多漁人在捕撈魚蝦。
“你這裏竟然還有地下湖。”夜火挑起眉,驚訝地問淵明:“水産産量怎麽樣?”
“還不錯。”淵明笑道。
夜火心想怪不得他們會如此富庶。
日殺之變以後,陸上活物尚且還能躲進地底生活,但水裏的卻是無處可藏、栖地銳減,只有在這種地下水系或是完全避光的深潭之類所在還能生存,因此水産産量暴跌,現今身價已堪比黃金。緩解乏日症的藥物硬骨散之所以那麽貴,就是因為主料是蝦和蟹的殼。
過了地下湖上岸,就到一處僻靜的小溶洞前。裏面只一座氣派宅子,烏木牌匾上題三個金色大字:北墨府。
“這就是我家,請進。”淵明伸手道。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