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5 訪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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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訪病家

淵明府內與外表的氣派不同,一應裝潢陳設皆很簡樸,影壁為普通石料所制,屋腳廊下擺的也都是花盆綠植,沒有華麗昂貴之物,除了大些,看起來與個稍富點的尋常百姓家也沒什麽區別,完全看不出是一城之主、一族之長的府邸。

“北墨大人,你這院裏怎麽也不擺點玉雕啊銅缸什麽的?”青木問了一句。

“哈哈,擺什麽不一樣?”淵明朗笑兩聲:“只要住着舒坦就足夠了。”

一旁幾個下人從屋角拐來,肩上都挑着成摞的禮盒。淵明上前攔下他們,下人放下扁擔皆屈膝行禮。

“起來。這是給病人準備的慰禮吧?”淵明問。

“回少主的話,正是。這一批剛剛備齊,現正準備送去。”下人道。

“稍等一會兒我也一起去。我回屋洗把臉。”淵明道。

“是。”下人齊應。

淵明快步往自己卧房走去,在門口又遇到幾名侍女,便吩咐她們把誇父一行人都帶去客房那邊安排住下。

夜火追上他問:“那些禮物是要送給誰?”

淵明道:“給患乏日症的族人。都是些補品、吃食、布料之類用得上的東西,還有硬骨散。”

他推開門剛要進屋,卻突然有個高挑的年輕姑娘從後院方向跑了過來,一把撲在他身上緊緊摟住,急聲道:“哥你沒事兒吧?我都擔心死了。”

淵明把她扒下來,眼神有點尴尬:“我能有什麽事啊?不過是出去久一點。你站好了。”

姑娘“哦”了一聲,大大咧咧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尾巴在身後一甩。

淵明介紹道:“這是我義妹蘭姑。”

蘭姑向誇父衆人點頭致意。她是個長相挺英氣的姑娘,長眉毛、薄嘴唇、尖下巴,頭頂兩只狼耳穿了許多耳洞,從下往上一溜兒直打到耳尖的軟骨上,耳環層層疊疊,晃起來叮鈴鈴直響。

“哥,你身子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她又轉頭問淵明,拉着他轉了個圈憂心忡忡地檢查。

“哎你快別煩了,該乾嘛乾嘛去!”白狼朝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少主這還忙着要去探望病人呢。”

“又是那幾個患乏日症的?”蘭姑語氣有幾分不屑:“哥你才剛回來就別去了,也不怕把自己累壞,讓下人把東西送去就行了呗。”

淵明長嘆一聲,拂開她的手,嚴肅道:“我跟你講過好多回了吧?必須要我自己去才行。”

“切!”蘭姑白眼一翻:“真服了你了!”轉身一溜煙跑走。

淵明進了屋關上門,侍女們請誇父衆人前往客房。其他人都跟着走了,只有夜火把包袱塞給其中一個侍女,人卻站着沒動。

“你們族長經常親自去探望病人嗎?”他問。

“回公子的話,正是。只要少主人在白靈山就總會親自前往,從不辭辛勞的。”那侍女雙手疊按在腰側,微微一蹲。

淵明洗完臉又從房中出來,還換了身衣裳,廣袖碧色綢衣配雲紋銀帶,氣質與身着大氅時迥乎不同,少幾分銳利沉毅,溫雅謙和卻更勝。

白狼跟在他身後,夜火上前問道:“我能不能也随你們同去?”他很想親眼看看淵明能那麽受族人愛戴,究竟是怎麽與百姓相處的。

淵明有點驚訝,但還是笑道:“行啊。”

于是三人出府上船,禮盒由六個随從在後邊挑着,過地下湖進小河,從碼頭上岸,先至一戶農莊。

“小橘子!你在家嗎?”淵明站在籬笆院門口喊道。

“來了!”屋裏一個小夥子應聲而出,一見是他忙屈膝行禮:“參見少主!”

“免禮。”淵明道,從随從的擔子上找出兩個禮盒,親自提了進去:“我來看看奶奶。”

“哎,少主屋裏請。”橘子道。

淵明沒用他引路,自己輕車熟路就拐進了一間屋,把東西放桌上,走至榻前坐在床沿,沖榻上的老婦人輕聲喚道:“奶奶?”

老人耳根一動,緩緩睜開渾濁雙眼,朝他伸出手:“少主?”

“哎,我來看你了奶奶。”淵明柔聲應着,擡手緊緊握住了她那只手,雖然是一只一聞就知道很久沒洗了的髒手,散發出一股臭味,但他卻半點不嫌棄。

老人身上的味道也很難聞,夜火站在門口都能嗅到,看樣子已至乏日症晚期了。

乏日症早期的症狀雖只是偶爾腿腳抽筋,但中期便會發展成劇烈的骨痛和高燒,晚期則全身骨頭變脆、極易骨折且難以恢複,因此病人往往都會行動困難、卧床不起,也沒法洗澡,最終在痛苦中死去。

淵明掃了一眼老人綁着夾板的腿,問她:“奶奶,腿養了有七個月了吧?現在恢複的怎麽樣?”

老人躺在枕上搖了搖頭:“還是好不利索。我想我這把老骨頭也是到頭了……”

“怎麽會呢?”淵明打斷她:“病情到了晚期,好得慢點也正常,但只要按時服藥再多吃些補品,總歸會好起來的。”

走到桌旁,他打開一只禮盒捧至老人床前,笑得眉眼彎彎:“瞧,我給您帶了最愛吃的油酥餅,還有些老山參,補氣血最是管用。”

“多謝少主還惦記着。”老人笑了笑,了無生氣的眼中亮起一點神采,精神也好了幾分。

離了農莊,他們又沿河繼續往前,走街串巷,一家接一家探望。

淵明記得每位病人的名字和病情狀況,了解他們的家境、需求、喜好,每到一家都親往床前看望安慰病患,握着他們的手同他們講話,一路下來去了足有四十好幾家。

夜火不禁問白狼:“如此親歷親為,他不會太累了嗎?”

白狼道:“我也問過少主為何非要親自來探望病人,他說這是為了讓患乏日症的族人切身感受到自己有被重視着、沒被抛下,族長還在為了讓他們痊愈而努力、從沒當他們是徹底沒救了,以此鼓勵他們也莫要放棄希望,要努力治療,争取堅持到陽光恢複正常的那一天。”

他抱起胳膊,又接着道:“少主說心境好壞對病人病情的影響遠比我們想象中大得多,而從更長遠看,讓其他未患病的族人也看到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族長抛棄,他們也能更安心,這對維護狼族的凝聚力來說非常重要,是身為族長的責任,所以就算累也得親歷親為。”

夜火凝眸颔首。

他想淵明這行事裏一定蘊含着治人治城的複雜學問,但更令他能直觀感受到的卻還是那份對百姓真心實意的關懷。

日殺之變以後,原本的族群、聚落大多都已分崩離析,連人族和妖族都開始混居,但白靈山狼族卻還能一如既往,無人背井離鄉轉去別處讨生活,這一定都是因為有淵明這樣一位族長在。

回到北墨府,夜火遠遠就見影壁前立着七人,皆服飾考究,氣度不凡。

為首一人見了淵明立刻屈膝行禮,其餘六人在他身後站成一排,也齊齊蹲下,衣擺“唰”地甩成一片,端的是整齊劃一。

“大長老清茗攜狼族衆長老前來拜見少主。”為首者朗聲道。

夜火心想:原來他就是大長老。此人淵明之前提過好幾回,讓夜火也不由對他有些在意,便細細打量起來。

他生得一副俊秀容顏,兩鬓點霜、初現老态,約莫在四五百歲之間,一頭直發梳的嚴正整齊、近乎苛刻,透出些許古板意味,但衣着氣質飄逸出塵,神色冷清,風骨不俗,又自有一派貴公子氣度,只可惜渾身藥氣,身材挺拔卻也纖瘦,遠遠過來時未見其人先聞咳聲,給這貴氣中又混入了幾許病氣。

“請起。”淵明沉聲道。

後邊六位長老各自從乾坤袋中取出書卷本冊,大長老道:“在下代少主總覽狼族事務已旬月餘,遇難以酌定之事,皆令各司長老記錄在冊。今聞少主回山,特來呈上,請您過目,親自定奪。”

“我知道了。”淵明道,招招手叫了兩個下人過來:“都搬到我書房去。”随後沖大長老一抱拳,低聲道:“請您先随我來,有要事相商。”又對白狼耳語:“你去把理惠也叫來,讓她把那具屍體也拿給大長老瞧瞧。”

“好。”白狼肅容颔首。

淵明帶大長老進了自己卧房,讓夜火也跟着同來。他房裏只一桌、一榻、一櫃、一架,與院落也是一般的簡樸。

三人落座桌邊,淵明拿出乾坤袋裏木盒所盛陪葬品,給大長老一一過目,又把他們這趟意外遇上不怕陽光的屍傀一事也與大長老講過,大長老自是驚訝萬分。

從懷中摸出一枚金絲單邊琉璃鏡,大長老手執那塊刻滿古字的青銅板,仔細端詳。

半晌,理惠随白狼前來,敲門進屋,對大長老拱手道:“老先生,久違了。”

“理惠小姐,別來無恙。”大長老也還禮。

理惠坐到桌旁,向他請教:“這板上的字您可否認出?”

大長老眉梢微凝,指尖輕輕滑過刻字:“……若沒看錯,這應是人族古國大梁的古字,且屬文字發展尚不穩定、正急劇交融演變的那一時期,因此融入了許多西域外族書寫特點。”

“您可有辦法能解讀嗎?”淵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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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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