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聽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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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腳下一頓,不由又來了興趣。
莫非淵明有個念念不忘的意中人,所以才不願被說媒嗎?
雖知偷聽別人私事非君子之為,但他又實在好奇,猶豫一番後,終于還是忍不住留了下來,還把耳朵又朝門縫湊近了點。
大長老輕咳幾聲,低聲道:“淵明……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可為何偏偏在這件事上就如此固執?找了這麽些年一直渺茫無蹤,那人都不知日殺之變後是否還在世上,你也該放棄了吧?且就算退一步講,你鐵杵磨成針,真給他找着了,可倫理當前,人家也未必會許你。”
夜火耳根一抖,挑了挑眉,心說想不到這淵明還這麽深情呢,既是在日殺之變前就認識的人,那距今至少也有上百年了,可既如此念念不忘,又為何要去光顧森野屋那種地方?還有“倫理當前”又是怎麽個意思?
淵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心裏從來只他一人,這輩子忘不了了。許我還是不許我,等找到再說。”
“……那狼族怎麽辦?”大長老不禁又動起怒,聲音微微發顫:“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是北墨一族僅存的血脈,必須要留下子嗣,否則以後誰來保衛白靈山?北墨一族庇護狼族幾千年了,若是你突遭意外,你讓這全山的族人怎麽辦?”
“……即便如此,也不能假裝喜歡一個姑娘來騙她成親啊?明明心裏裝着別人。”淵明在窗棂上的身影站了起來,但仍勉力保持着語氣鎮定:“只有渣滓才乾得出這種事。能假裝一時難道還能裝一世嗎?等姑娘發現了真相該有多傷心?而且這種只為留後傳嗣的結合,沒有談情心悅,那與普通禽獸又有何區別?若如此行事我們費勁修煉成妖、化形成人又是何苦……”
“夠了!”大長老厲聲打斷他,伴随一陣猛咳。淵明忙給他倒了盞茶,卻被他擡手推開,邊咳邊繼續咬牙道:“不要在此……空言高論,你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莫說以後,就是現在……也是隐患重重。若被外人發現了秘密,又該如何是好?還是盡早生下子嗣……培養成才,方為穩妥之道。”
淵明扶住大長老手臂,右手的影子在他背上一下下順着:“我明白您的擔憂,也沒想高談闊論,只是您所言之事,晚輩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那樣于妻、于子、于我心愛之人以及我自己的感情,都會是一場嚴重背叛。身為狼族族長,我時刻未敢忘記自己的責任,也甘願為狼族付出一切,但唯獨不能背叛自己,不能去做一個令自己都感到厭惡的人。”
他的話音波瀾不驚,但卻沉穩有力、不卑不亢。
大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是不住輕咳,被淵明扶到椅子前坐下,默默喝了口茶,接着忽而冷笑一聲,換上一副三分輕佻、七分尖刻的怪異語調,戲谑道:“……說的倒挺好聽,既如此,那你和那位夜火公子又是怎麽回事?”
夜火心裏一驚,心說這怎麽就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來了?
淵明也是驚愕萬分:“夜火怎麽了?”
大長老語調譏諷:“你對他看起來可不一般吶,那樣盡心竭力幫他夾菜,看着他的眼神也那麽……親密。”說完還“啧”了一聲。
淵明不禁啞然失笑:“嗨,您這誤會可大了。我跟夜火只是朋友而已,因為他人很好,所以才想要與他結交的,但絕對不是那種感覺。我喜歡的就只有那一個人。”
夜火瞬間更驚了,從頭到腳一陣戰栗,感覺有一大堆東西如漿糊般登時湧入自己腦中,沖得他幾乎都有些頭暈。
……首先,這大長老只因淵明給自己夾菜就懷疑他喜歡自己,那淵明平時究竟是得護食到了多麽令人發指的地步啊,才能夾個菜而已就讓人産生這種誤解?
其次,自己可是男的!正兒八經的公狐貍!大長老會産生如此詭異想法,莫非因為淵明竟然喜歡男人?剛才所謂“倫理當前”就是指的這個?這也太離譜了!
不過細想起來……淵明好像确實對女人興趣缺缺,不止是在森野屋“冷落”自己的那回,這趟出去一路上也遇到過不少姑娘見他生的俊朗,上趕着來找他搭讪的,其中不乏一些頗有姿色、嗓音也如銀鈴般動聽的美人,但也沒見他有什麽上道兒的舉動……啧。
最後,自己此前毫不知情,在那山洞裏為了給他渡氣時親了他的嘴。這要放在兩個正常男人之間根本不算什麽,可淵明要是有龍陽之好的話,這可就尴尬了尴尬了尴尬了……
夜火不由渾身一陣惡寒,揉了揉太陽xue,感覺腦子裏一團亂。
大長老又是一聲冷笑:“他人好?有多好?能讓你如此另眼相看。”
淵明輕聲莞爾,溫和道:“我之前無意中發現了他一點小秘密,想逗逗他玩兒,就故意以此要挾,讓他給我做點心吃。結果後來他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卻沒想着報複,反而直接就答應下來幫我保密了。”
大長老呼吸一滞,再開口時嗓音突然變得嘶啞:“……他知道你什麽秘密了?你眼睛的秘密嗎?”
淵明應該是點了下頭,聽他聲音緊張,忙道:“您放心,他已答應會保密了。”
大長老突然一聲暴喝:“一句空言!怎可輕信!”,“噌”地站了起來,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就算一時不說,等哪天缺錢了指不定就要把這消息賣給你的敵人!這完全有可能!”
淵明默然片刻,肅聲道:“夜火不會的,我相信他。”
大長老簡直惱火至極:“我看你是給那狐貍精迷傻了!”随即開始自顧自低喃:“必須想個法子讓他絕無可能洩密,把他關進白靈山地牢,或者……”話音中狠戾寒意森然畢露,讓夜火聽了不禁汗毛倒豎。
“不行。”淵明冷聲打斷他:“夜火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許任何人加害于他。”
大長老噤了聲,看影子只是死死瞪着淵明。
“我相信他。”淵明又堅定重複一遍。
半晌,大長老冷哼一聲,憤憤拂袖,轉身急步往門口走來,腳下跺得砰咚作響。
夜火忙閃身躲到房後,看着他邊咳嗽邊往府外走去,袖口衣擺随腳步上下颠簸,如同躍動的火苗,整個背影看起來都在火冒三丈。
一縷涼風拂過,吹落院角盆栽幾片枯葉,簌簌飄下。
夜火心頭一時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何滋味。
……淵明之所以願意相信自己,應該是因為在大能古墓中經歷的那場考驗吧?但自己能過關真的是因為足夠舍己為人嗎?夜火其實有點懷疑。
多年來,他內心深處始終埋有一份對妹妹的愧疚,令他時刻煎熬、備受折磨,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大概早就有了不太想活着的隐念吧,但也正因這份愧疚他才必須得活着,必須照顧好妹妹才行。
可是,在古墓中他渴的一只腳踏進鬼門關,在那神智動蕩模糊、生死關頭的最後一刻,他卻感覺自己似乎産生了一縷隐隐的想法,在意識最深處有個聲音不由自主地說着:算了,就這樣去死吧,這不正好是一個理所應當的機會嗎?死了也就輕松了……
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淵明想的那麽偉大,只是個想逃避的孬種而已。
穿過院子回了客房,夜火坐在床沿,感覺胸口微微有些氣悶。
喝茶間,侍女突然敲響房門,清聲道:“夜火公子,少主有請。”
夜火跟着她又回了方才的書房,敲門進屋,問淵明:“叫我什麽事?”
淵明起身打開多寶格下一扇櫃門,含笑道:“你那把忍刀需要什麽煉器材料來修?看看這裏有嗎,若是沒有我再差人去買。”
夜火沒想到他還記着這事,不覺脫口喃喃:“銜尾蛇……”視線順着櫃內一溜兒瓶罐錦盒掃過,還真看到有條翠青種養成的銜尾蛇,鱗片碧如翡翠,質感光亮水潤,盤起來的圓環比五只手掌合圍還大,實乃極品。
“給你。”淵明毫不猶豫就拿起那蛇遞給他。
夜火忙擺手推拒:“這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原本他知道了淵明實際并不闊綽後就不打算再找他要銜尾蛇,更何況還是這樣昂貴的極品。
淵明卻把蛇繼續往他手裏遞:“拿着吧,說好了要賠你的。”
夜火仍是搖頭。
淵明故作慌張:“莫非是嫌品質還不夠好?要不我再想法子淘條更好的給你?”
夜火瞅瞅他,無奈嘆了口氣,只能道:“行行行……我收下就是了,多謝。”
淵明點點頭,調皮一笑。
夜火在他房中随意環顧,看到書閣上撂着許多卷書,有法術典籍相關,也有兵法、道學、經義等人族的書著。
“北墨,這些書你全讀過嗎?”他問淵明。
“是啊。”淵明道,關上櫃子門閑閑坐到桌後。
夜火好奇他如何能夠讀書,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孫子兵法》打開,發現上面的字跡能摸出凸起來,似乎是在墨中加了某種附着沉澱的成分寫成的。
擡眼上望,在書架頂層格子裏有一把琴,微微散出與淵明身上相同的清雅柔和,琴身與馬頭琴相近,但琴柄上雕着的卻是顆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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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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