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9 闖蠱村

關燈
49 闖蠱村

再醒時,夜火感覺骨頭已經不疼了,但渾身都酸軟發熱,一點勁兒也沒有。他腦子裏昏昏沉沉,雖已經半醒,但眼皮卻沉的怎麽也睜不開。妹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聽起來有些遙遠。他仔細辨清話音,聽她道:“……竟然會惡化的這麽快,哥哥查出乏日症才不過半年時間,竟然就已經發展到中期了!如此下去,我真擔心……”她輕抽一口氣,沒敢說完。

白狼的聲音道:“沒事的,咱們現在手裏有蠱母,可以找蠱村交涉換金屬球。到時候搞來就先給你哥用上,多曬幾天太陽他肯定很快就能痊愈,你別擔心了!”

夜岚沉默須臾,輕聲道:“……謝謝你,白兄。”

片刻後,夜火感覺有一塊冰涼的濕手巾忽地搭上自己額頭,又有一只手拿着方熱帕子,在輕柔地給他擦臉。

是小岚嗎?他心想,但感覺這只手似乎更大也更溫暖,想來應該是娘吧。

他把身子稍微撐起一點,把頭蹭到娘肚子上去撒嬌。娘伸手摟住他後背,把他攬進懷裏。朦胧間,他又感覺背上的手臂似乎比預想中更結實,頭下枕着的肩膀也更為寬闊。這懷抱要比娘的更讓他感覺安全可靠,所以原來是爹嗎?

他唇角彎彎翹起,舒舒服服地靠了好一會兒,可下一剎那卻猛地想起:自己的爹娘早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瞬間驚醒,睜開雙眼,鼻下立即嗅到一股熟悉的體香……在他身旁伸手摟着他的人,是淵明。

仿佛挨了雷劈,他趕緊躺回床上縮成一團,難為情的不得了,臉比發絲還紅。

淵明很體貼地沒有笑,只是淡然溫聲道:“醒了?感覺怎麽樣?你睡了一整天,現在還在發燒。餓不餓?有沒有胃口吃點東西?”

夜火默然無言,只好也強迫自己就當無事發生,清清嗓子,盡量自然地道:“……有點餓了。”

淵明馬上起身:“那我去給你盛碗湯。”

夜火在他身後羞惱地扯了扯耳朵,用耳尖蓋住眼睛。他聽見淵明出屋把自己醒了的消息告訴其他人。等夜岚進來給他號脈時,他已勉力壓下心中羞恥,恢複神色如常。

夜岚沒給他開方子,只說還需好好休息,給他掖了掖被角又出去了。

少時,淵明端着一碗熱湯回來,白氣縷縷飄升。

“快嘗嘗香不香,”他道:“這是我煮的,找夜岚小姐問了适合病中口味的食譜。”

夜火點點頭,接過碗,目光瞥見他手背上有幾個燙傷的水泡。想他從小大少爺一個,肯定毫無下廚經驗,也不知費了多大力氣才做成這湯。

湯聞着很香,一點不膩,蔬菜為主,肉只放了少量雞丁,黃澄澄的飄着幾點油花,蘿蔔和土豆都被削成小動物形狀,很是可愛。

夜火低頭嘗了一口,輕聲道:“嗯,好吃。”

淵明綻開笑臉,漆黑的眸中熠熠生輝,雖然那視線沒能對準夜火雙眼,稍稍偏了一點,但還是使人見之便心升一股暖意盎然,

夜火盯着湯裏自己的倒影,不知因為發燒還是別的什麽,雙頰滾燙緋紅。

是夜,他睡得不甚安穩,由于發燒口乾舌燥,夜裏醒來好幾次,但每次伸手都能在床邊觸手可及的位置摸到一只小茶盞,裏面有倒好的熱茶,而且溫度總是正好喝,不涼也不燙。

杯子上帶有淵明淡淡的體香,仿佛他的手還握在上面。直到臨近日落,夜火才終于沉沉睡去,這一覺就一直睡到了第二日午夜時分方醒,睡得香甜無夢。

自從九歲那年爹娘去世,他就如同一棵拔苗助長的小樹,頭頂一下沒了綠蓋遮風擋雨,從此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還得照顧好妹妹,因此便漸漸養成了淺眠的習慣,心底最深處有某塊地方即使在睡中也随時警惕提防着。

然而,在這陌生雨林中陌生小村裏的一座陌生吊腳樓裏,他甚至沒戴着橙炎、沒有那層不敢離身的護身結界保護,本該無法安心、根本睡不着的,可這一覺卻能睡得如此之沉、全然放松,醒來之後連他自己都感到相當驚訝。

他起床洗臉,感覺身上比昨天有勁兒了不少,不由心情舒暢,但一聲驚叫卻忽然在隔壁炸響,打破祥和的氛圍:“呀!不好了快來人啊!岚妹妹被綁走了!”

夜火吓得登時渾身都涼了半截,顧不上擦臉,滴着水珠就趕緊跑去夜岚和蘭姑、月月同住的那間大屋。大家聽見蘭姑的驚呼也都慌忙趕來,只見屋裏竹窗大開,有兩行泥腳印從窗口行至床前,一行進一行出,空氣裏夜岚的氣味延申出窗,一路向遠,方向直往蠱村那邊去!夜火心頭頓時湧起一陣自責,怪自己不該松懈。

白狼直接跳出窗口就追,夜火回屋拿上外袍,馬上也跟去。淵明在夜岚的藥箱裏找出之前配的毒瘴解藥,發現只還剩三顆,便喊蘭姑跟上,出門追上夜火,伸手摸他腦門,道:“你燒還沒全退,回去吧!我們去救夜岚小姐!”

但夜火直接從他手裏抓走一顆藥吃了,道:“我沒事!”

他只好擺擺手讓蘭姑回去。

兩人追上白狼,一路循夜岚的氣味追至蠱村。

毒瘴外,他們終于看到一個藍衣漢子正扛着夜岚跑在前邊。夜火立馬扣上虺影的鐵鏈擲出匕首,但那漢子鑽進毒瘴,斷了視線,虺影沒能追到。

淵明和白狼也吞下解藥,三人穿過毒瘴沖進村裏,在村口迎頭與一大幫村民狹路相逢。村民都手握鐮刀砍刀,眼神冷肅戒備,卻并不主動攻上。

眼瞅那扛着夜岚的漢子就在前面,夜火和白狼心急火燎就想去追,卻被淵明一把拽住。

“別上前!”他道:“他們肯定設了蠱術埋伏!”

他跑到村口的水井邊,擡手洋洋灑灑一揮,寒氣洶湧乍現,登時便用冰法凍出了一片光滑的斜坡。那斜坡如凝固巨浪,追到扛着夜岚的漢子腳下,把他擡高鏟倒,仰面朝天倒滑回來。夜火忙去斜坡下等,但那漢子轉手卻又把夜岚抛給了另一人,那人抱着夜岚退到一衆村民身後。

“操!”夜火破口怒罵,又急又氣,扭頭對淵明和白狼道:“小岚還戴着橙炎,有結界護身不用怕!直接把他們的破蠱術全揚了!”

“好!”兩人颔首,都使冰法用井水凝出大量冰錐。淵明劈掌向前,白狼雪寂一揮,數不清的冰錐便有如軍隊弓箭手齊射一般,霎時淩霄飛出,遮天蔽月,打的村口地面土渣四濺,從地裏炸出幾十只蠱蠍,大小顏色各異,四下亂爬。

夜火不會遠攻的法術,便直接拿妖氣硬轟,把它們全部打爛。淵明和白狼又縱冰打塌附近幾座吊腳樓,房頂茅草下也有蠱蠍鑽出,也被夜火全部打爛。

蠱村村民們何曾見過如此霸道強橫、直接清場的手段?當即吓得慘叫不止,奔走亂套,陣型全散。

虺影鐵鏈狡黠如游蛇,趁隙穿過人群,卷上抱着夜岚的那個村民。夜火一把将他拖到身邊,搶回了夜岚,淵明和白狼随即停手。

夜火掐住夜岚人中,等了好一會兒,她才悠悠轉醒。

“小岚,你沒事吧?”夜火問。

白狼從懷裏掏出半顆毒瘴解藥,道:“夜岚小姐,你感覺有沒有中毒?剛才你被蠱村村民帶着過了毒瘴,我這兒還有半顆解藥。”

夜火擡頭看他一眼,沒想到他竟如此細心,自己都忘了該留藥。

夜岚緩緩起身,揉着額角:“我……我沒事……嘴裏有股解藥的味道,應該是被迷暈時有人給我吃了。”

白狼點點頭。這時,那些被打散的村民又都揉着胳膊手腕聚了回來,将他們四人團團包圍,七嘴八舌地喊道:“把蠱母還給我們!”

“快還回來!”

淵明轉身抱臂,冷眼一掃:“現在我們已救回人質,你們毫無籌碼,還有什麽資格在這兒要挾?”

村民一陣語塞,有人上前:“那、那你究竟要怎樣才肯還?”

淵明道:“我要換屍傀身上那種銀色金屬球,有多少就給我拿多少。”

村民道:“從沒見過那種東西!”

淵明冷笑:“那就沒有蠱母喽。”

村民們惱羞成怒,立馬舉起鐮刀砍刀一齊沖上,但他們埋的蠱都已被破,硬碰硬互毆夜火三人自然是不懼,畢竟這世間修為比他們還高的大能根本就沒有多少。交手一番,他們發現村民的修為比預想中還要低,淵明便讓夜火帶夜岚到一旁歇着,說自己和白狼兩人就夠。

夜火護在夜岚身前,眯眼細看。

這幫村民共五十多人,修為身手都不行,完全是被淵明和白狼兩個壓着打,場面就如同惡狼撲入羊群。夜火不信他們看不出自己不是對手,但對打幾輪,他們卻都毫不退讓,即使被揍得鼻青臉腫也一直前赴後繼,與其說是想打倒淵明和白狼,倒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繼續看下去,夜火更覺奇怪,心想:既然正面打不過,他們為何不利用毒瘴藏身,尋找機會偷襲呢?不僅如此,看他們的跑位反而還好像在有意躲避毒瘴似的,即使跟淵明白狼鬥得再激烈,也一步都沒有跨進過毒瘴。

又打了半炷香的功夫,夜火忽然看到有個年輕村民猛一躬身,捂住小腿坐倒在地,呲牙咧嘴了好一會兒,才又起來接着攻上。這是乏日症早期抽筋的症狀,夜火可太熟悉了。不對……事情不對頭,如果這些村民真是那內奸蠱師的同夥,有金屬球在手,又怎會有人患上乏日症?

“等等!都先停一下!都住手!”夜火忙高喊。

淵明和白狼回頭疑惑地看着他。夜火上前幾步,對村民們道:“圍住你們村的這層毒瘴,是不是,不是你們放的?”

“……當然不是了!”村民喊:“這不是你們放的嗎?”

白狼瞪眼指自己:“我、我們?瞎扯淡!我們才沒有!”

無言半晌,夜火沉聲道:“聊聊吧。我想,我們可能都被騙了。”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