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7 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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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明心意

這疼來得突然,夜火又剛剛放松下來,毫無防備,不禁一下喊出了聲,往前一摔跪倒在地。

“你怎麽了?”淵明吓得趕緊上前:“是不是剛才被鎖妖陣傷到了?”

“不、不是……”夜火咬牙忍痛,艱難道:“是乏、乏日症又、發作了……”

淵明一怔,眼裏的擔憂洶湧翻滾,但又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我帶你去天星堂。”

“好。”夜火點點頭,本想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自己走,但淵明卻俯身一抄,右手環他後腰,左手托他膝彎,直接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夜火耳尖一顫,下意識就想說我能自己走,可不知怎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猛地一頓,推出去一半的手也生生剎住,轉而變成了一下不輕不重的拍撫,落在淵明胸口。

淵明喉結滾動,低頭朝夜火看來,漆黑的眼眸裏神色竟滿是珍重,看得夜火心驚。在那團濃郁的墨黑之後,夜火似乎還隐約瞥見了一點別的什麽,可淵明很快就擡起頭抱着他走出門去,夜火沒能看清。

淵明走得很快,腿上皮靴擠壓摩蹭出好聽的皮革音,明明周遭街市熱鬧喧嘩,夜火卻聽得格外清晰。小腿上的骨痛漸漸蔓延全身,但似乎不及上次發作那麽厲害,夜火覺得尚能忍受。他輕輕靠在淵明肩頭,感覺像靠在爹身上一樣溫暖而安心,但又有些不同。淵明身上的體香輕柔環繞在他身周,讓他一時失神。

很快,天星堂就到了。夜火看見那塊熟悉的金字招牌才猛地回過神來,頓覺現在被淵明抱着的這個姿勢真是相當不妙,太過親密了,剛才被街上的陌生人看見倒還沒有什麽,可龜爺爺是熟人,以後還得見面的,要是被他看見,日後怕是免不了要挨調侃。

夜火心中羞恥,可淵明已經飛快跨過門檻,現在再下來也來不及了。他實在不知該怎麽面對龜爺爺的眼神,便索性把眼一阖,裝作昏迷的樣子。

“龜爺爺!”淵明大聲喊着:“龜爺爺你在嗎?快給夜火看看!”

龜爺爺從後堂走出來,咚咚捶着老腰:“哎呦!小火子這是怎麽了?”

“乏日症發作。”淵明憂心忡忡:“都疼暈了。”

夜火悄悄咬住嘴唇,被他這麽一本正經的一句逗得很想笑。

龜爺爺走到櫃前拿了兩包藥扔到桌上:“止疼的,退燒的。也只能是對症治标了,沒啥太好的法子。”

“嗯,還是多謝。”淵明把夜火先放在一張榻上,騰出手掏錢給龜爺爺。

夜火閉着眼,但仍能感覺到有兩道灼熱的視線盯在自己臉上。龜爺爺瞅了他一會兒,忽然“噗嗤”一笑,然後又轉向淵明,賤兮兮地道:“話說,北墨大人,你跟小火是不是……嘿嘿嘿……要不怎麽跟抱個大姑娘似的抱着他呢?嘿嘿嘿……”

……服了!夜火在心裏直翻白眼:擔心的果然還是來了!這死老頭真是欠的!擱那兒傻笑個什麽勁兒啊笑?老不死的!

淵明有些不知所措:“啊?我們?那個……”

“嘿嘿嘿嘿……”龜爺爺還在樂,手裏又拿了個不知什麽東西往桌上一扔,“叮”的一聲很是清脆:“要不要買盒這個?北墨大人,我這兒的貨可是全陽花城最好的。”

淵明看不見盒上的字,只能上手去摸。片刻後,他猛地一下把那盒子甩了回去,跟被燙着了似的,驚道:“不用了!”

龜爺爺繼續樂:“嘿嘿嘿嘿……那就等需要了再來呵!”

淵明呼吸都亂了,一把抄起夜火就往後堂走,步子邁得比剛才還快,像是急于想逃離那東西。

到底是什麽?

夜火頓覺很是好奇。他稍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往桌上瞥去,一掃見那桃粉色的小瓷圓盒,臉色瞬間紅白交加。

……娘的,這不是,這不是用來那個……的潤滑膏嗎!

雖看不清标字,但這瓶子他在花街乾活時沒見過一千也有八百了!……娘的死龜老頭!該死的老財迷!怎麽什麽錢都想賺!

夜火着實被吓得不輕,只能緊緊閉上眼,就當沒看見過。

淵明抱着他進了乾坤戒總部,一路把他抱回自己房裏,安置在床上仔細蓋好被子,又找來藥罐在門口生火煎藥,一勺勺喂他服下。

夜火這次的發病更像是上回還沒好利索的延續,骨痛很快便消退了,但随後而來的發燒卻格外嚴重,吃了藥也一直不退。

淵明就守着他整宿未眠,打水給他冰敷額頭,幫他換了好幾次被冷汗打濕的中衣。

第二日,夜火感覺稍好一些,便勸淵明趕快去休息,但淵明堅持不肯離開,累了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肘撐住桌面淺眠,只為在夜火需要時能随時遞上一杯溫水、一碗熱粥。他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徹夜看護。

每日,他還要處理許多誇父和狼族的事務,信鴿信鷹頻繁穿梭于窗口門洞,翅膀扇起輕捷的風。夜火看着他如此勞累,心裏既內疚、又心疼、又感動,夜裏燒得睡不着時,就總喜歡靜靜盯着他的臉看。

有關澤野的事,夜火本擔心他會再問,但淵明一句也沒有再提過,讓夜火感覺輕松了不少。

一周後,夜岚和白狼、蘭姑他們回來了,夜火便回了家,有夜岚繼續照顧。他身體已經恢複不少,白天基本不燒了,只夜裏還會時不時難受。

在淵明那兒的一周,只要不燒時他都能睡得很安穩,可回家後卻反而又需要戴上橙炎才能完全睡熟,也真讓人無奈。

淵明雖忙,但仍每天都要抽點時間來探望他,還送來好些補品禮物。

這天,他又和白狼一道來了,拎着一籃子水果。

“快拿着!都是新鮮的,從南邊來的商販那兒買到的,年前最後一批了!”白狼笑道,把籃子遞給夜岚。

“明明是我搶着的,你小子還真會借花獻佛啊!”淵明侃道,給了白狼一個肘擊。

冬季水果本就罕見,現在又臨近年根,各家各戶都在籌備年貨,什麽東西都得搶着買,因此能買到這麽一大籃新鮮水果真的是很不容易。

“多謝!”

“真的太感謝了!”

夜火和夜岚都是道謝連連。

“我去洗幾個,大家一起吃吧。”夜岚道,拎着籃子去了後院水井邊。

白狼馬上也跟去:“夜岚小姐,我幫你洗!冬天冷,女孩子還是少摸涼水比較好!”

夜火聽了,微微一笑。

兩人離開後,夜火問妹妹:“小岚,你跟白狼現在進展到什麽階段了?”

夜岚一怔,随即笑而不語,反而反問道:“那哥哥和北墨公子呢?”

“我們?”夜火一愣,語氣發虛:“我們……能有什麽啊……”

“嗯?”

夜岚笑得眼睛彎彎:“哥哥,你喜歡北墨公子的吧?”

“我……”夜火猶豫了。自己喜歡淵明嗎?他此前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思考片刻後,他道:“我不知道。”

夜岚問:“哥哥,你對北墨公子是什麽感覺?”

夜火默然許久,仔細思索究竟該如何去描述有淵明在身邊時自己的感受。他本來覺得很複雜,可想到最後,卻發現也不過就是兩個簡簡單單的詞語。

“開心且安心。”

“這就是喜歡啊。”夜岚笑道。

夜火瞳孔一顫,忽然感覺眼前一亮。

是啊……這不就是喜歡嗎?他心想。

閉上眼,他眼前浮現出淵明英俊的面龐,再睜開時,呼吸和心跳都變得很快。

夜岚在堂屋裏拿了針線籃要回房。夜火問她:“這是要做什麽?”

夜岚道:“不是快過年了嘛,我想繡幾條腰帶送給朋友們作為新年禮物。”

夜火颔首,心想,自己也有件禮物一直想送給淵明,不如就借新年這個機會送了吧。

他回到自己房裏,在衣櫃中找出一團絨毛,名叫“鳳凰絨”,是一種頗為名貴的保暖絨料。這是他以前在花街做生意時一個客商當作賞錢送給他的,拿來紡線給夜岚織了一套保暖衣後,還剩下這麽一團,保暖效果特別好。

然後,他又化出三條狐尾,用梳子從尾巴上梳下了一些毛。因為狐族的尾巴是氣源所在,所以狐尾上的毛能夠疏導妖氣,保法術暢通無阻。

他打算用鳳凰絨和自己的尾毛相混合來紡線,給淵明織一副手套,如此便能既保暖又不影響淵明使用冰法了。即使無法完全避免寒氣反噬,至少也能讓淵明在痹證發作時手上好受一些。

手套太厚會不方便,因此他仔細把線紡得很細很細,又考慮到淵明平素服飾氣質,把線染成了玄青色。

翌日,淵明又來拜訪,夜火便請他到自己房裏坐,借機偷偷打量他的手,用視線丈量尺寸。

“看什麽呢?我的手嗎?”淵明注意到了,忽然開口玩笑道:“有什麽好看的?要不要湊近點給你瞧個夠?”

他邊說邊隔着桌子把手伸到夜火眼前。冷不丁如此相近,夜火呼吸一滞。

淵明的手長得真好看,手指修長,指節骨感分明,手掌寬而薄,既好看又有力。

夜火的眼神沿着他的手往上,看過他隐在大氅袖中朦胧的手臂線條,看到他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喉結明顯的脖子,然後是兩片薄唇……臉不禁“刷”一下就紅了。

夜火趕緊穩定心緒,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正事上來。他一把抓住淵明伸着的手按在桌面上,比劃着又仔細量了一下,确定好尺寸,指尖與淵明手背相觸之時,撩起陣陣溫熱的麻癢。

他清清嗓子,再擡起頭,就見淵明神色似乎有些窘迫,耳朵在燭光下看起來竟也微微泛紅。

淵明偏着頭垂眸,眸色如墨,眼神凝沉。在那兩團濃郁的黑色之後,夜火又再度瞥見了此前被他抱起時曾有所察覺、卻沒能看清的那種東西。

那似乎是某種,蠢蠢欲動的欲。

……夜火突然有一個想法。

他覺得,淵明一直在苦尋不忘的那位意中之人,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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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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