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64 縮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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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縮地術

白狼為夜岚拉開座椅,請她在桌前落座。桌上菜肴擺放整齊,但他還是下意識捏住一只只盤子的邊沿微微調整着。盤底與桌面磕碰出輕微聲響。

“快嘗嘗,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可能做的不太好……”他低聲道。

夜岚擡箸,夾了一片土豆,輕輕放入口中。白狼轉身從椅子上拿起一個包袱,雙手遞與她:“夜岚小姐,這是我護送商隊從西域買回來的禮物,送給你。”

夜岚解開包袱,裏面是一條女式羊絨披肩,異域風格的織繡工藝古樸而精致。

——你送我腰帶襯甲,我還你披肩暖身。

燭火跳動着發出一聲“哔啵”,在寂靜的屋內更顯分明。火光輕顫,白狼在夜岚對面落座,紅紅的耳朵垂下又立起。他沉聲開口,鄭重道:“夜岚小姐,我有話想對你說。”

夜岚忽地睜開一雙魅眼直視着他。白狼瞳孔一縮,害羞別開視線,但嗓音卻不因羞澀而卡頓,依然很是堅定:“自去年在天星堂見到你開始……我便對你一見鐘情了。我知道你身體不好,平日吃藥吃補品都少不了用錢。但我雖只是一名護衛,難得少主寬厚大方,月錢卻也有二十兩銀子,這些年也攢下不少積蓄,我想供你吃穿用度肯定都不成問題的。我現住在少主府裏的一間偏院,如果你更喜歡自己獨住,咱們也可以買座宅子。家裏的活兒我什麽都會乾,也會買侍女在我外出時伺候服侍,絕對不會讓你受累。你,可願嫁與我為妻嗎?”

說到這裏,他又轉回目光,定定望向夜岚。

夜岚被那熾熱的眸子燙得臉上發燒,不由低了頭,眼睛又輕輕眯起,盯着手中的披肩一陣沉默。

她猜到了白狼要向自己表明心意,可卻沒想到他竟會直接求親,而且還講的如此認真誠懇。

彌天飓風在她胸中刮過。白狼挽着她的手、掀開她頭上鮮紅蓋頭的幸福圖景于眼前浮現,使她激動得心悸難當,可想象中卻又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內響起,嫌惡地吐出一句:真是肮髒的賤人!如同冷水澆滅她火熱的憧憬,使她糾結萬分、心如刀絞。

沉默許久,她終于還是清了清發啞的嗓子,低聲開口道:“……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白狼滿臉錯愕,嘴唇變得蒼白:“為、為何?”

夜岚強作鎮定,使自己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我不喜歡你。”

白狼一愣,胸口劇烈起伏,盯着她望了半晌,眼圈漸漸泛紅,悶聲道:“我不信!”

那語氣聽起來既悲哀痛苦,又帶着一抹孩子似的賭氣。

夜岚閉了閉眼,心中後悔萬分,想道:“是我做錯了……我真不該聽憑感情的放縱去與他親近!否則現在也不會害得他要如此受傷……可是長痛不如短痛……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讓他徹底死心才行!”

想到這兒,她猝然睜眼,故意淡淡道:“你說對我一見鐘情,可那其實不過是因為看了我的眼睛而已。中了魅眼的妖術後對我動邪念的男人我見的太多了。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每一個字都像斷裂的刀片,從心窩直紮進嗓子眼。每個字說出口,都像頂着刀割一樣痛苦。

白狼的淚流了下來:“……你真是這樣想我的?”

夜岚深吸一口氣,重重颔首。

白狼咬緊牙關,嗓音劇烈顫抖:“……那你為什麽一副就快哭出來的表情?”

夜岚呼吸一滞,望着他震驚地睜圓了眼。

她明明已經竭盡全力藏住了情緒,能肯定自己臉上絕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白狼為什麽竟還是能一眼看透……這下,她的眼眶不禁也紅了,滑下一滴藏不住的清淚。

然而,她很快抹掉那眼淚,起身把披肩塞回白狼手裏,狠下心又說了一遍:“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随後就快步走出了屋。

關上門,夜岚咬緊嘴唇,手掌撐着門框無聲地哭了一會兒。勉強緩下哀傷後,她擦擦臉轉身,猝不及防撞見蘭姑正站在身後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底尚未乾透的殘淚霎時全止住了。

蘭姑立于廊檐下,神色僵硬、面無表情,但放大的瞳孔裏卻翻湧起一股濃郁至極的黑,好似滔天怒火正森寒焚燒。廊檐投下的陰影使她的臉色青白發灰,幾乎像個死人,瞳孔漆黑而空洞,更顯古怪可怖。

夜岚心髒狂跳,夜火也被她這副樣子吓得不輕,感到自己的恐懼與妹妹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渾身都陰冷發顫。

蘭姑嘴唇微啓,除此以外身上其他地方一動不動。她低聲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拒絕?為什麽不懂得珍惜愛?明明遇到了一個能給你回應的真人來愛上你!”

最後一句已經變成凄厲的尖叫。

夜岚聽不懂她的意思,吓得不敢作聲。

蘭姑又瞪了她少頃,而後猛地轉過身,背對她道:“明早給我把白狼的佩刀拿過來,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做事了。金屬球已經做成,拿刀來換。”

……景象再度轉暗,這一次再亮起時,夜火竟看到了自己的臉。

“小岚,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啊?沒,沒有啊。可能就是累了吧。”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在妹妹頭上揉了一把,而後便轉身離去……這是他出發去接應理惠逃獄的那天早上!在院門口與妹妹話別的這一面,竟然就是他們兄妹之間生離死別的最後一面了!

想到這兒,一股劇烈的疼痛猛然在他胸口炸開,悲傷與酸楚頓時湧上鼻尖,堵塞了喉嚨。與此同時,周遭景象瞬間變得模糊,好像原本身臨其境的空間化作了一圈圍着他挂起來的畫,又被水将顏料洇濕,融化成一片色塊。

景象激烈震蕩,從當中裂開一個黑洞猝然出現在夜火身側,越開越大,往裏逆向吸入呼呼的風。淵明的身影也顯露而出,滿臉焦灼。

“快穩住情緒!”他握緊夜火的手大喊道:“別想了什麽都別想!別陷進情緒裏!否則會被吸走的!”

夜火回過神,趕忙阖眸吸氣,再緩緩吐出,強行清空腦海。

黑洞消失不見了,夜岚的記憶景象又恢複清晰。送走哥哥後,她走回屋裏坐在床上,心情忐忑難安。

“昨天蘭姑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感覺和她之前殺掉那醉漢時露出的眼神,很像。”她在心裏自言自語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不由打了個寒戰,想道:“我是不是別再去見她比較好?”

別去了,別去!夜火在心中默念着,攥緊拳頭。

但夜岚馬上又心道:“不行,金屬球只差這最後一步就能到手,我怎能在此刻放棄?為了治好哥哥的病,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去!”

接着她便堅決起身,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擡腳往屋外走去。

別去!別去啊!快回來!夜火在心中吶喊,記憶景象跳動着一陣陣模糊起伏,是他心頭悲痛不止,又一次次拼命将情緒壓下。淵明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要不要我先送你出去?後邊的事,可以等我看完再講給你。”

沉默片刻,夜火還是低聲道:“不,讓我……自己看吧。”

他不想逃走,至少也要陪着妹妹走到最後,即使這毫無意義。

夜岚穿過街道到了天星堂,找龜爺爺說要見白狼,進入乾坤戒中。

天井裏,蘭姑正抱臂等她,見她進來,擡頭沖白狼房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夜岚颔首,上前敲響房門。白狼把她迎進屋內,有些尴尬地問:“夜岚小姐……找我有事嗎?”

夜岚舉起拳頭,淡聲道:“我有件東西想給你看。你可不可以過來一點?”

白狼點點頭,俯身湊近她的手。夜岚使力捏碎了掌中迷藥,猝然在他鼻下張開手掌。白狼中招,立即眩暈身軟。

夜岚伸手扶住他,慢慢輕放在地上,低聲道:“對不起。”

她心想:“他當真是對我半點都不設防!”不覺鼻子一酸,心裏更加自責難過。但她還是逼着自己硬起心腸,伸手取下了白狼腰側的雪寂。

打開房門,蘭姑已等在門口。她掃一眼夜岚手裏的刀,進屋把門關好,摘下左耳上那個單只的翡翠耳墜挂在了白狼衣櫃的把手上,而後打開櫃門,對夜岚道:“跟我來,我帶你去取金屬球。”

夜岚不明就裏,就見她擡腳邁進櫃中,然後整個人竟一下子在挂起的衣袍之間憑空消失了!

夜岚大吃一驚,上前看那翡翠耳墜,這回終于看清了上邊雕刻的細小花紋,發現竟與那些屍傀體內的蠱物兵蟻頭上所烙印的符紋一模一樣。

她定了定神,擡腳也邁進衣櫃,感到腳在虛空中踩上了一處看不見的堅硬平臺。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還在咬牙強撐、遲遲不肯徹底睡去的白狼,又捏碎一顆迷藥,把藥粉朝他吹去,而後便踏進衣櫃關上門。

手指松開櫃門邊沿的瞬間,她發現自己不在衣櫃裏,而是身處一個樹洞之中,洞口上方楔有一顆釘子,挂着蘭姑那翡翠耳墜配對的另一只。

她鑽出樹洞,滿心詫異地看見自己竟然已經到了遠在南疆的滇泐雨林。那被冰封印的巨噬蟻蟻巢就在腳下的窪地之中。

走至崖邊,她心中喃喃道:“縮地成寸,一步千裏……想不到這耳墜竟然如此神奇,能實現傳說裏才有的事!”

下方窪地裏,淵明安排留守的四名死士皆已被殺,屍體堆在一處,腐爛發臭,看樣子已經死了有一段時日。

蘭姑走到炮制屍傀用的鐵架床旁,拿起一只陶罐往掌心裏倒出一顆金屬球,朝夜岚伸出手。夜岚上前交出雪寂,拿到了金屬球。

為防生變,她轉身立即朝懸崖上的樹洞這邊往回跑。蘭姑沒有追,但夜岚卻忽然感覺手上一濕,低頭看到是金屬球裏汩汩滲出一片紫紅色的藥液,味道甜中帶苦還發腥……是蠱師的奇毒!

她吓了一跳,趕緊甩手把球丢開。金屬球掉在地上飛速腐蝕溶解,只留下一灘粘液。夜岚手上沾過毒液的地方開始鑽出條條紫線,從皮下往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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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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