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青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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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夜火很驚訝。
“沒錯。”淵明道:“那張臉我絕不會認錯。她當年除了毒害我們一家,還毒殺了狼族另一對平民夫婦,只留下兩人的一個孤女,就是蘭姑。當時我們以為是蘭姑的爹娘在她逃跑下山途中跟她起了沖突,所以才被殺,大長老就讓我認了蘭姑做義妹收養,但現在再想,她定是為了把蘭姑做成屍傀才故意行兇的,為了在白靈山留下眼線,好一直監視我們。”
“嗯。”夜火想了想,颔首道:“是為了看你什麽時候有後,她好再來搶奪北墨一族的瞳仁。”
這也就能解釋蘭姑此前為何幾次三番的針對夜火,總想要殺死他了。因為她背後的林也和大長老一樣,誤以為淵明對夜火有意。這個林也希望淵明能早日娶妻生子,而是不去喜歡男人,所以對淵明身邊的男子,哪怕只是和他走的稍微近一點,都格外敏感、無法容忍。
淵明點點頭,道:“定是如此。而且我認為她一定就是真正的蠱師,不會再是僞裝的屍傀了。”
“同意。”夜火道:“蟻王在她手中,她便是切實操控所有巨噬蟻的真正主人,再利用蟻王和蠱物兵蟻頭上的縮地符紋烙印、以及兵蟻與工蟻之間的子母蠱術配合,實現遠距離操控全部屍傀的手段。只是,按此前蠱村村長所述,她是個人族,在兩百多年前就從蠱村叛逃了,壽命本不該有這麽長的,又是如何活到了現在?再有,她帶走了整個巨噬蟻蟻巢,又能去往何處呢?”
淵明摸了摸下巴,沉思到:“……她潛進白靈山時正好是兩百年前,與蠱村接觸應該還在這之前,但她的身高在我們見到她時,與蠱村村長記憶裏的畫像毫無變化,而且即使現在已經過了兩百年,也依舊沒有成長。所以我想那副皮囊可能只是她的僞裝,其實她并非人族,這也是大長老早就懷疑的,人族小孩在她那樣的年紀,幾乎不可能有如此修為實力。”
頓了頓,他又接着道:“至于她的去向,我認為應該是昆侖雪域。她的老巢一定就在那裏。你看看大長老從青銅板上破譯出來的東西吧,看完就明白了。”
夜火便随他一路回府,來到他的書房。
淵明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紙,道:“大長老完成破譯後把整篇內容都背了下來,這是我用攝憶術查看他的記憶,謄寫出來的。”
夜火問:“大長老現在怎麽樣了?”
淵明道:“有星星一直照顧,幸而性命無礙,但蘭姑打他的那掌挺重的,他肺部本就受過舊傷,失血嚴重,現在還是昏迷不醒。醫師說需每日針灸按摩,可能少則幾月、多則一兩年才能恢複意識。”
夜火颔首。淵明喚侍女端來兩碗熱粥,給夜火一碗,自己也喝了。
夜火邊喝邊翻過手中一張張紙頁來讀,上面寫道:
若此間文字現世,則太陽多半已生異變。見字之人,你定有諸多疑惑,還請允吾逐一道來。
于吾耄耋之年,天上原本的太陽已衰落凋亡。太陽與其他星辰一般,其實亦是一顆星,一旦凋亡就如流星隕落,再不能恢複。世間衆生至此陷入饑寒交迫的深淵。為救亡圖存,吾奔波大荒南北,終于在昆侖雪域之地發現了一種極為特殊的礦脈,成為轉折之生機。
這種銀白色的金屬礦似銀似鐵,能将人妖生靈的魂魄皆吸入其中,顧吾将之命名為魂鐵。
吾用之造出一法器,可吸納死魂,将魂魄之能提煉轉化為陽光,從而替代原本的太陽。如此既能拯救蒼生萬物,又同時徹底消滅了世間作惡多端的諸多鬼怪。
然,魂鐵塊吸引魂魄的引力并不随它重量的增大而穩定增長,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規整的變化。吾鑽研許久,仍未能完全參透,只能一點點調整嘗試,找到了一處平衡點,讓太陽法器于此重量懸浮于高空之時,恰好能吸走世間死魂,而不吸引生魂。因與死魂相比,生魂與肉體的結合更為緊密,更難被吸走。
這一平衡點的魂鐵用量要求甚精,容不得多少差毫。但魂鐵質地較軟,逐年損耗無可避免,若磨損過重,法器就會因引力不穩而錯亂。引力過小則無法吸上來死魂,導致法器失去能源,無法發揮作用。引力過大則會把生魂也吸上來,導致陽光下的生靈皆會因魂魄被吸走而慘死。因此,為保持法器穩定,必須定期給它補充魂鐵來維護,補足磨損消耗的重量才行。
此事重大,如有貪婪之人知曉,極可能會想靠控制太陽法器來威脅世間、作威作福,因此魂鐵的重要性和礦脈的具體位置都必須嚴加保密。
為守世間安寧,吾率家族舉家搬遷,從西域來到昆侖雪域,在礦脈周圍建起一層結界,既能阻擋外人進入,又能将這一片區域在世間整個隐去。自此,吾便令後人世代隐居于此,負責開采魂鐵、維護法器。
然而,吾于垂暮之時卻又忽然想到,如此做法只能防外,卻無法杜內。如若吾之後輩者誕出居心不良之叛徒,操控法器作亂,而外人又無從進入結界讨伐之,又該如何是好?
因吾此時已時日無多,故也只能盡力補救。
吾制成一根青銅手杖,需尋四名靈力高強,且命格分別為木、金、水、火之人,給手杖上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神獸口中的寶石注入靈氣,将手杖啓動,然後便可借由亮起的寶石指引方向,找到我們的隐居之處,并可用手杖在結界上暫時打開一個缺口。
吾将這手杖置于自己棺中,并讓吾兒于吾辭世後,将棺椁運回西域祖墳安葬,再按吾之設計修築墓室。
吾在墓裏墓外設下三層考驗。第一層是護墓結界,考驗來訪者之法力修為是否夠強。第二層是墓道和墓室裏的奇門遁甲迷局,考驗進入者是否洞察敏銳、智慧出衆。最後一層則又分利誘和威逼兩面,考驗進入者的品德心性。如此便算留下了一個保險,萬一吾之後人真的叛變,操控太陽法器作威作福,外界之人若能找到吾之墳墓,還可拿到手杖、前往讨伐,不至于全然無措。
只有智勇雙全且善良正直之人才能拿到手杖并活着出墓。修為不夠便進不來,解不開奇門遁甲便會被機關所傷,最終繞出墓外,而充滿貪欲、心術不正之人,即便拿到了手杖,也會在墓側耳室裏困死。此般考驗皆為讓手杖只能被正直、聰慧的強者取走,否則若被惡徒拿到,或被心善卻不夠聰明、不夠強大的人拿走,再被惡徒搶去或騙去,都會陷吾之後輩于險境之中,反而生事。
如此設計安排尚有諸多不完善之處,吾亦自知。然大限将至、時間緊迫,吾竭盡全力也僅能如此。惟願上天保佑一切順利無恙。
此間文字唯有在手杖被成功帶出墓室時,才會于板上顯現。執吾手杖之人,如果吾之所憂真的發生,如果你就是為此前來吾之墳墓,并心懷天下想要拯救蒼生,那就請拿上這根手杖,放手去做吧。願它能助你一臂之力。切記,務必要一次給寶石輸入足夠的靈氣。昆侖雪域偏僻遙遠,手杖僅能使用一次,靈氣耗盡後便會永久失效。
朱葛絕筆。
“魂鐵、隐居地、昆侖雪域……”夜火讀完後兀自喃喃道:“原來竟是這樣。”
日殺之變的原因想必就是太陽法器出現了大能所說的引力過大的情況,而屍傀身上那種銀白色的金屬小球一定就是魂鐵了,靠它與天上太陽的引力正好平衡抵消,才保住持有之人的魂魄不被吸走
夜火心想,那個林原來是大能的後人嗎?又想起他們當時并不會奇門遁甲,是走的野路子最終拿到了東西,其實嚴格來算在智慧這一層上是不夠格的,不免有些汗顏。
清了清嗓子,他問淵明:“那青銅手杖現在何處?”
淵明打開一個帶鎖的抽屜把它拿了出來,道:“大長老當時想把它帶來陽花城,為防萬一,把它藏在了一顆乾坤石裏,僞裝成普通寶石縫在靴子上,所以才沒被蘭姑搜走。”
夜火點點頭,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淵明道:“首先得找到四個命格合适且妖力高強的人,啓動手杖。”
夜火道:“那算我一個。”
兩人互換了八字,夜火是火命,淵明是木命。而後淵明又去問翎風空,但他是土命幫不上忙,淵明便打算先去陽花城找理惠,如果合适的話就想辦法再找一人。
收拾包袱時,淵明給翎風空留了封信,要他在自己出發超過半年後如果還沒有回來,就請把信打開。翎風空點頭答應了。
夜火問淵明那信裏寫的什麽,淵明沉默片刻後輕聲道:“寫了如果我回不來……就請他帶領鷹族和狼族一起住在白靈山,并代替我繼續守護這裏,保護好狼族的百姓。”
夜火呼吸一頓,心中頓時很不是滋味,想道:他這是做好回不來的準備了。
其實夜火現在雖說解開了心結,但失去妹妹後還是很傷心,感覺心裏空落落的。現在對他來說,即使治不好乏日症就這樣病死其實也無所謂了。他不是一個會沉迷報仇的人,因為他明白那對逝者來說已沒有意義。他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心系蒼生,因此其實根本沒什麽動力再接着參與這事,但既然淵明還要繼續行動,他就也還想繼續幫忙。
他在心裏暗暗對自己發誓:一定要幫淵明打敗林。并且,一定,不能讓淵明有事。
兩天後,白狼與夜岚擇吉日一同下葬,棺椁入白靈山狼族祖墳,墓碑未刻夫妻,但葬制完全采用了夫妻合葬的形式。
夜火和淵明悲從中來,又默默落淚許久。他們都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但也都明白一味沉溺于悲傷之中只會百害而無益,因此哭過後擦乾淚水,就都又勉勵着自己打起精神。
淵明帶上青銅手杖,與夜火一起動身前往陽花城。星星之前被他接來了白靈山,現在也随他們一道回去。
到了陽花城外,他們看到城頂的葵花田裏有許多兵士在忙着填土、堆石,一輛輛小推車忙不疊地四處跑。地下城的穹頂竟然塌了一大片,來不及補上的地方都用遮光布和稻草蓋着,暫時阻擋陽光。
進入城中,他們看到城裏也是一團亂:許多街道和民房都被塌下來的碎石砸壞了,道路僅簡單清理了一下,勉強可以通行,沿街搭起了一排排小帳篷,想是用來給房子被毀、無處安身的百姓暫時居住的。有兵士在給他們分發食物、被褥等用品。
夜火和淵明欲尋理惠,往天星堂方向走去。結果還沒到地方,忽然驚訝地看到街頭一片清理出來的空地中,理惠和她哥哥理英竟然一起坐在一張木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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