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言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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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冰點是狼族冰法最強的一招,所需妖氣爆發力太大,而淵明的瞳仁又早已被林透支多年、接近損毀,現在強行用出這招,會崩壞也在預料之中。
夜火握住淵明的手,輕輕從他臉上拿下。淵明睫毛顫抖,睜開右眼,剛剛才恢複翠綠的眸子現在又變成了墨綠色,瞳孔擴散開來。夜火心裏咯噔一聲,咬緊下唇。淵明反而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我、我再給你輸些妖氣。”夜火忙道。
“不用,我左眼的瞳仁還撐得住。”淵明扯了扯嘴角。
時間一點點推移,衆人也越來越累。他們本以為等蟻王那股酸氣的刺激效果過去,巨噬蟻就能冷靜下來,可這效果卻是超乎想象的長。巨噬蟻始終處在癫狂失控的狀态之下,不知疲倦、無懼死亡,只顧前赴後繼往上撲,怎麽殺也殺不盡。大家漸漸都感覺快要支撐不住了,更要命的是,日出也即将來臨。他們周圍的小屋都已被蟻流沖倒,困在這片空地裏根本無處藏身。
夜火眉頭緊鎖,望了一眼開始泛白的天邊,正色道:“咱們得想想辦法。要不試一下能不能回去之前被關的那間屋子?林的铠甲殘軀還在那裏,咱們可以拿那些魂鐵掰成小塊放在身上抵禦陽光,而這些螞蟻等太陽一出就會被盡數曬成炭灰。”
“好。”淵明颔首。
衆人便竭盡所能一陣猛轟,将巨噬蟻逼的後退,在冰壁缺口之前清出了一小塊空地。一名死士當先沖出冰壁範圍,本想繼續一點點推進,但越往前螞蟻越多、阻力越大,衆人使出了全力,卻還是無法再推進半分。
那死士還不肯放棄,手臂架在身前想硬頂着蟻流往前沖。淵明忙喊他:“快回來!”
“少主,讓我再試試吧!”死士回頭吼,眼裏閃着不甘心的淚花。
巨噬蟻已經跳上他的手臂開始瘋狂啃咬,淵明忙沖過去把他拽了回來。衆人幫他打掉胳膊上的螞蟻,只這麽短短一瞬,他的手臂竟已傷的見骨,急喘幾口氣就疼昏過去。少了他這一分力,其他人更加難以支撐,不僅沖不出去,反被螞蟻逼得又後撤幾步。
淵明發絲淩亂,從衣袍上扯下一塊布條纏緊那死士的傷口,眼神直勾勾盯向地面,面無表情地低聲道:“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衆人沉默地望向他。他臉色嚴肅至極,半晌才接着道:“……我來解開化形,用絕對冰點凍住自己的身體。雖不知魂魄能否被封住,但即使被吸走,絕對冰點也能保證我的身體不會化成灰消失不見。你們可以躲在我的影子裏避開太陽,等巨噬蟻被陽光消滅乾淨,再挖洞藏進地下……”
“不行!”夜火目眦欲裂,想都不想就厲聲打斷他。衆死士也紛紛喊道:“不行啊少主!”“這怎麽能行?”
淵明卻道:“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的神色平靜至極,像是已做好一切準備,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再動搖半分。可夜火卻無法像他一樣保持冷靜,甚至看着他這樣的表情,心裏愈發感覺焦躁煩亂。
“就不能把螞蟻都凍住嗎?”夜火語氣很沖地道:“乾嘛要凍你自己?”
淵明仍鎮定平和:“它們數目太多,我剩下的一個瞳仁也已經快到極限了,撐不住冰凍這麽多螞蟻。我能感覺得出,只要再使一次絕對冰點,它就會崩壞。”
“那、那就別用絕對冰點,就用普通的冰法把它們凍住。”夜火又道。
淵明擠出一絲苦笑:“你知道那樣沒用的,上次在雨林裏已經試過,不用絕對冰點就封不住它們那上颚。”
夜火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在掌心裏摳出一排血點。
一名死士道:“少主,我們還可以把妖氣都輸給你,即使不靠瞳仁,有大家這麽多妖氣,也足夠使出絕對冰點把它們都凍住了吧?”
淵明道:“那給我輸妖氣的時候誰來接手繼續抵擋螞蟻呢?現在只要再少兩個人,咱們連站腳的地方都會維持不住,不等我把它們冰封,它們就會先吃光咱們。”
死士一陣啞然。另一人又道:“那就讓我來吧!少主,你把我凍住!”
淵明搖頭:“你們的身子都不夠大,只有我的狼身影子才夠遮住所有人。”
“那也可以多凍幾個啊!”死士們急得紛紛嚷嚷:“少主,我們都願意為了您去死!”
“不行。”淵明還是搖頭:“我已經說了,絕對冰點只能再用一次,沒法凍住好幾個人。”
“那就只保住你自己就好。”夜火勉強壓住滿心的煩躁,沉聲道:“我們的影子就算再小,至少也夠遮住你一個人。你凍住我或者随便誰,保住你自己的命。”
“是啊是啊!”死士們連聲附和。
淵明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衆人臉上一一掃過,眼神并沒有多兇,可除了夜火,其他人與他對視後卻都忍不住低下頭去,仿佛變成了一群任性不懂事的小孩子,被長輩無聲責備。
“……然後呢?”淵明緩緩開口:“我的瞳仁會崩壞,眼睛就又瞎了,就算能靠摸着找回丹紅,用神識也讀不了文字,你們讓我怎麽去調查這裏留下的文獻?或者其他線索?怎麽找到修複太陽法器的辦法?”
夜火瞳孔巨震,說不出話來。
淵明深深望他一眼,繼續道:“青銅手杖已經失效,如果這次不能修好法器,以後絕難再有人能找得到這結界裏來,咱們患病的族人和世間所有飽受乏日症之苦的患者也就更沒有希望了。而我,一個人活下來,卻找不到開啓結界的辦法,就只能一直困在這裏孤獨終老,再也回不了白靈山,這又有什麽意義?反倒是就算将自己冰封,我也不一定會死。”
衆人聽他話鋒一轉,又愣愣擡起頭。
“白狼的雪寂之前被我拿回來收進了乾坤袋,現在估計跟其他武器都放在一起。等日落後你們找到雪寂,便可用它使出冰法,解開我身上的冰層,這樣我或許還能夠醒來。”淵明沉聲道。
死士們面面相觑,心中雖還有猶疑,但看着淵明那堅定的眼神,猶豫許久,還是點頭道:“少主……我們明白了。”
天邊的魚肚白已蔓延成片,淵明道:“那大家就加把勁,把螞蟻趕遠一點,給我騰塊地方。”
他的狼身比棕熊還更高大,總得寬敞些才夠站。
死士們卯足了勁一掌接一掌轟出,可夜火卻突然停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少了他幫忙,螞蟻根本推不遠。
淵明焦慮地喚他一聲:“夜火?”
夜火低着頭,咬牙冷冷道:“……我不乾。”
淵明伸手覆上他肩頭:“夜火你聽我說……”
“我不聽!”夜火暴躁地甩開他的手:“你他娘的根本就是在放屁!什麽不一定會死?什麽還能醒?都凍硬了還醒個屁啊!”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狠狠瞪着淵明,感覺真的好不甘心。他恨自己為什麽就這麽沒用?為什麽在這種最危險、最難的緊要關頭就總得靠淵明不可?難道就因為他強、比自己和其他人都強,沉重的擔子就總得要落在他身上,自己就注定總是無法保護他嗎?
夜火無法接受,他真的受不了。
“你聽我說……”淵明還在講。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夜火賭氣狂吼,奮力搖頭。
這時,一只冰涼的手忽然覆上他後頸,激得他一下住口,像被拉進了一泓冰涼的深潭,周身都被冷水吞沒,狂亂的心跳也無可避免地放緩下來。
“……小火哥哥,你冷靜一點。”淵明柔聲道,摸着夜火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雖然答應過夜火不在別人面前這麽叫他,但他還是忍不住叫了。
夜火瞪着他一動不動。淵明唇角勾起,眼神脈脈,露出一個深情至極的笑容。
“小火哥哥,之前一直沒找着機會跟你說……我,不是現在才喜歡上你的,是從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那天開始就喜歡了……一直一直都喜歡着。”
“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對我來說,就像照進我世界的第一束光。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就不會鼓起勇氣走出那個山洞、見識到世界的精彩有趣,不會理解笑容的含義,也不會明白做人的道理。”
“正是因為你告訴我,救人不需要理由,當看到別人有危險時,如果有能力去救就一定得救,我才會打從心底裏認可自己的命運就是該去肩負起責任。如果不是這樣,那在我爹突然遇害、大長老的身體又難以支撐、我被迫擔負起族長重責那時候,我就沒法心甘情願的接受,要麽受不住疲憊壓力,漸漸絕望崩潰,要麽從一開始就膽小逃避,拒絕站出來保護大家,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和整個狼族一起被敵人吞吃殆盡吧……”
“全都是因為有你的那句話,我才能乾脆地下定決心承擔起族長之責、無怨無悔。所以,小時候與你相識的那個下午雖然短暫,但于我而言,卻同時拯救了我的過去和未來。”
夜火的眼睛睜的大極了,呆呆望着他。
“日後這份回憶光是存在着,就已經能帶給我無限的力量,讓我總能堅強樂觀、笑對苦難。”淵明伸手一把将夜火緊緊摟進懷裏,動情道:“小火哥哥,我用了這麽久才重新找到你,現在的你……竟然長成了這麽美、這麽好的一個人,比我這些年心裏全部的想象加在一起都還要好得多……我絕不舍得再放手了!以後的每時每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想看你開心的笑臉,想和你一起享受快樂……所以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一定會醒過來,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我向你發誓。”
他擡手緊抓夜火肩膀,直視着他的眼睛,眼神堅定如山。
夜火默默無言,兩行清淚沿着臉頰緩緩滑落。
淵明握起夜火一只手輕吻一下,拉着他走到冰壁缺口前,道:“小火哥哥,你就幫幫我吧。”
夜火無話可說,只得出手幫死士們一起轟打螞蟻。經過一番努力,衆人終于将落腳之地擴大稍許。
日出即來,淵明要松開夜火的手了。夜火真的很不想放開他,不得不拿出自己全部的毅力,才逼着自己把手指一根根松開。
淵明看他一眼,最後又笑了笑,走到空地中間。
“淵明!”夜火忍不住喚他。
淵明回過頭。
夜火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從他俊美的面龐上流連而過,看得珍重至極,從他高高的眉骨鼻梁、到纖長的睫毛、到那雙明媚好看的眼眸,看過他兼有桀骜野氣與少年真純的通透瞳孔,最後落在他那兩片薄薄的、棱角分明的嘴唇上。
夜火突然很想再吻淵明一次,親親他這自己還沒有親過的人身的嘴唇。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只是沉聲道:“……記住你答應我的。”
淵明重重點了下頭,接着就脫下衣袍解開化形,發動絕對冰點,讓全身都亮起耀眼的白光。
光芒暗下後,他變成了一座挺拔的冰雕,眼神仍堅定有力、炯炯有神,仿佛還和從前一樣。
夜火看到他左眼的瞳仁也從翠綠色變成了深深的墨綠,在用出絕對冰點後也已經崩壞了,只是在眼底還留有一小塊明亮的翠色,并未像右眼那樣完全變深。
随後,日出猝然到來,火紅的太陽爬上地平線,放出萬丈金光。
鋪天蓋地的蟻潮在陽光下紛紛化為灰燼,風一吹就飄散開來。衆人蹲在淵明的影子裏擠作一團,夜火回過頭,看到淵明的身體雖未崩散,卻在迅速變灰!
……絕對冰點根本封不住魂魄,他的魂魄被太陽吸走了!
“不要!”夜火大吼一聲,伸手就去抓淵明,還想抓住他那看不見的靈魂。他耳畔響起凄厲的慘叫,手貼上淵明絕對冰點下寒冷至極的身體,瞬間就凍掉了一層皮,鮮血直流。但他顧不上疼,又伸手去空中亂抓亂撈,死士們一點忙也不幫,只是拼命拽緊他,不讓他沖出影子邊緣。
……他們到底在乾什麽啊?夜火心碎地想,難道他們都聽不見淵明叫的這麽痛苦嗎?怎麽還能如此無動于衷?
可沒過多久,他就感到喉嚨裏燒起一陣嘶啞的生疼,像被刀子割開了一樣。
他意識到那叫聲是自己發出的。
死士們在地上挖開一個洞,一個個跳下,把夜火也拉了下去,堆起土塊堵住頭頂的洞口。土腥氣彌漫在鼻尖,眼前光亮驟然全消。
夜火感覺像跌進了一個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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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會HE的包的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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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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