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糟心日碰糟心事

煩！煩！煩！

周璟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

房間裏暗得徹底，窗簾鋪展開将裏邊隔絕的不剩一絲光亮，在這種環境之下，睜着或閉着眼睛沒有絲毫差別。明明也安靜得沒有什麽聲音，但周璟還是煩得将被子往上一提，蓋住了一整個自己。

在密閉地被窩裏，他不巧蹭到了左手的運動手環。

這觸屏的東西就是敏感，那小屏幕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那方方正正的時間數字就映入他的眼睛裏。

23：59。4月8日。

下一秒，00：00。4月9日。

呵呵，真不錯，還卡點了，生日快樂。

生**大爺！拿你當表看時間，你卻當婊犯賤！

周璟對着個不會說話的運動手環大發脾氣，快速将手環摘下扔到了旁邊。

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此時屏幕發着光，許久沒有暗下，想是來了不少的信息。他也沒心情回複，蒙着被子繼續強迫自己睡下去了。

到早上，周璟一如往常被手機的鬧鐘叫醒。

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八點。

今天是他的18歲生日，恰巧碰上天時地利，輪到個星期六。但是周璟并不想過，甚至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4月9日對他來說是個糟心日。

點開手機屏幕，冒出來的信息大部分來自QQ，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掐着0點送來的生日祝福，他打了“謝謝”二字并設置了群發統一回複了。

微信寥寥三條消息，皆是來自他老媽的。

第一條：兒子，生日快樂！【微笑】

第二條：【微信紅包800元】

第三條：你爸打聽到江西有琪琪的消息，我和他過去看看。

周璟面上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對這一切已經習以為常，回了句“謝謝媽”就将這紅包領了。

他爸媽沒有說明去多久，但想必也要兩天，因為他周日下午就要返校住宿，就算是見面也是周五晚上的事情。

他無聊翻看着和他媽的聊天記錄，像是對着一個AI機器人，除了微信轉賬，就是……

【我和你爸去……】【周末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我們不回家了……】

網上交流不多，說實話，現實中也見不了多少次，他們兩個除了在店裏工作就是跑遍各地。甚至可以說，他對他爸媽很陌生，他爸媽對他也很陌生，就算是見面了能交流了，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如果這樣，那還不如在微信上彙報各自的去向來得自在。

但是，即使他爸媽對他不聞不問，他也不怨他爸媽。

他不能怨。

因為，4月9日是個糟心日。12年前，他弟在他生日這天不見了。

他簡單洗漱之後，連早餐都沒吃就窩在房間裏做着高三生應該做的事情。直到肚子開始叫喚，他點開左手上的手環，發現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頭可斷，血可流，憑啥你就瞎叫喚！

心裏罵完自己的肚子，他起身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簡簡單單，沒什麽裝飾。地上堆放了一沓又一沓的舊報紙，而牆上貼滿了一張又一張的告示和尋人啓事，從舊到新，從以往到現在。

冰箱，沒吃的。廚房，沒吃的。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帶上帽子，換雙鞋就下樓了。

——

“需要袋子嗎？”

“不用。”他回道。拿過放在收銀臺上的一袋方便面就出了超市。

後邊的收銀小姐姐好奇地偷偷看着他，似乎想看看這句好聽的“不用”究竟是什麽人講出來的。

“诶！小哥哥？”

周璟回頭。

“系統顯示今天是你的生日，在本店消費夠三十塊錢就給你打八折噢！”收銀小姐姐笑的很親和，嘗試和他溝通。

“不用了，謝謝。”

收銀小姐姐微微愣住了，被這股冷淡弄得有些尴尬，磕巴地說了句“那祝你生日快樂”。

周璟覺得無趣，他這一天或許就講這幾個字了，不是他高冷，是因為在這個糟心的一天，他根本快樂不起來。他最好是避之不過，如果他在這一天感受到一丁點的快樂，就是對他弟的背叛，對他爸媽的背叛，對他一家人的背叛。

他記得12年前的4月9日那天，奶油和各種零食鋪得滿地都是，尖叫聲、痛苦聲、斥責聲充斥着整個屋子。家裏的老佛爺——奶奶，突然倒地抽搐，一夥人又驚又怕，卻又是開啓了一輪數落與責怪。直到救護車聲音響起，一名醫護人員一聲訓斥才将這吵鬧暫時壓下。他蜷縮在角落，看着打翻在地已經不成樣子的蛋糕，想哭又不敢哭，因為，一個親戚剛指着他用尖刺的聲音對着他媽喊道：

“要不是你們要過周璟的生日，周琪能不見嗎？！”

他要是哭了，就是承認都是他的錯了吧。

禮貌地回應過後，周璟反身離開。

出了超市過後就是一條五十米寬的馬路，對面紅綠燈閃爍着，等到了紅色轉為綠色，他邁步向前。

馬路的對面就是小區大門。他一個人走過這些寬大的斑馬線，以他現在的速度是能趕在綠燈變紅燈之前抵達的。當他擡頭，看着那紅綠燈從10開始倒數時，他看到對面有個小孩停住了腳步，甚至是收回了剛要邁出去的腳。

這娃一臉驚恐是怎麽回事？

一聲長笛聲驟響，近到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還沒回頭，左側一個龐大的陰影就朝他蓋來。

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他甚至是連劇痛都沒感受到幾秒，眼前就是由紅轉黑，瞬息之間，一聲巨響過後便是一片寧靜，像是萬物俱寂，不，應該像是萬物滅亡。

如果再多出幾秒，他可能除了叫痛，就是對那個闖紅燈的混賬卡車司機大罵一聲。

我去你丫的祖宗十八代，眼睛不要可以捐了，命不要了就給隔壁養豬場的豬！

——

周璟整個人像是被抛到了外太空，被各樣的引力拉扯移動。

從正常到一股窒息感湧來，他正努力地打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但是想到就算打開了嘴巴都沒有空氣，他又陷入到絕望中去。

突然，一股惡心感從胃湧到咽喉，他被迫張開了嘴，吐了些東西出來。

腦中一陣暈乎過去，再清醒時，便聽到旁邊兩個聲音在不停喊着。

“娃兒啊～娃兒——”

“成成？成成！”

他的眼睛緩慢地睜開，可以聽到那兩個聲音更激動了。

“醒了！醒了！”

“祖宗保佑啊！”

适應了光度，他逐漸看清了哭得淚流滿面的兩張臉。

突然被這麽靠近，他有些不适應地将頭歪過另一邊。

誰知，這一動，就像是拉扯到了他腦子裏的每一條神經。緊接着，有什麽東西像是大浪一樣将它的思緒沖洗一遍又一遍。

“醫生！醫生！”

“成成，你是頭疼嗎？告訴爸爸。”

他腦子裏翻江倒海的，想必他表情皺成了泥巴，難看得要死。

死……

他不是被車撞死了嗎？

不對，他是自己吃安眠藥……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他是誰？！

周璟，周璟，是叫周璟。那高成錦是誰？！

他腦中進行着風暴，疼得一陣一陣，突然感覺小臂一疼，有什麽東西注射了進來，才讓這腦中的狂風驟雨歇了會兒。

高宗龍和劉燕玲二人急得滿頭大汗，追着醫生問了一次又一次問題，醫生被二人堵在牆角，想出出不來，只能好聲好氣地一一回複。

“孩子是脫離危險的了……”

“不會，你們先冷靜。”

“安眠藥服用過多會對頭部及胃部有些影響，首先這個對胃是個刺激，還可能因為腦部供血不足造成腦部損傷……”

“要看後續孩子的情況，可能會傷及大腦，會造成神經元損壞，感官能力下降，記憶力下降等症狀，你們注意觀察。”

……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保衛科的人來了才将激動的二人拉開，給醫生喘了口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