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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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圖南回到車上的時候,眼眶周圍還有些紅,幸好林漾月仍閉眼在小憩,無人關注她。
原本她想在外邊吹一會兒風,等情緒平和一點兒再上車,但又擔心他們會等不及。畢竟從容美鎮開車到寧城,還需要近三個小時。
黑色埃爾法平緩駛上馬路,宛如一尾游魚靈活滑入夜色中。
舒圖南長這麽大,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容美鎮。從這裏開始後面的每一寸,都是她不曾踏足過的陌生地。
車內靜悄悄地,沒有人說話。只有司機偶爾變換的遠光燈和身旁清淺的呼吸。
高速公路上沒有路燈,道路兩旁一片漆黑。明明看不見任何景色,但舒圖南的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盯着窗外。仿佛試圖透過那片漆黑,窺見自己今後的命運。
夜晚的高速路漫長而孤單,沒有過太久舒圖南也漸漸起了困意,原本她還強撐着不願睡,但今日實在經歷太多事,心情幾次大起大落。最終也沒支撐住,在晃動的車輛裏緩緩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舒圖南在睡夢中仿佛踏了個空驟然驚醒。剛醒時她還有兩分茫然,不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呆了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她已離開集仁村很遠。
“你可以再睡一會兒,還有半個小時。”
林漾月已經醒了,正懶散靠在椅子裏,撐着下巴看手機。好看的狐貍眼微微垂着,姿态肆意。
車裏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發出清冷白光。舒圖南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頸,緩緩坐直身子。
林漾月餘光注意到她的動作,滑動屏幕的指尖頓了頓,問:“怎麽沒把座椅放下去。”
她的座椅調到最舒服的角度,舒圖南的座椅卻是端端正正的九十度,看着就十分難受。
舒圖南臉上浮現些許不自然,小聲答道:“我不知道怎麽弄…”
她只在很小的時候坐過鄉鎮間往來的客車,對于這種現代化交通工具的了解十分有限,因此格外拘謹。
林漾月手中手機叮一聲,彈出微信提醒。點開屏幕最上方彈窗,發現是工作群裏有人@她。
她快速浏覽群聊信息同時,替舒圖南做了決定:“等天氣涼快一點兒,你就去考個駕照。”
舒圖南低低嗯了一聲。
車輛又行駛幾分鐘後,前方已經能看見寧城收費站。黑夜中碩大清晰兩個字立在收費站上方,如同舊時的城牆一般,将這片空間劃分為泾渭分明的兩個區域。
這一邊是無邊夜色寂靜寂寥,那一邊是燈火璀璨熱鬧喧嚣。
通過收費站後,路上的車也漸漸多了起來。進入市區前的這段路不限速,路面又平坦開闊,不一會兒就有好幾輛張揚跑車從她們側方疾馳而過,只留下絢麗尾燈。
舒圖南靠着車窗,目不轉睛注視窗外一切。摩天大樓上五光十色燈光,路過車輛上如蝴蝶般絢爛的車燈,這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而繁華。
這座城市的夜色就如同身邊這個女人一樣,成熟、美麗,對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在盤旋不絕似乎沒有盡頭的高架橋上行駛一陣後,司機輕車熟路沿某個指示路牌靠右駛離高架,不多時便将埃爾法穩穩停在某棟高級公寓的地下車庫中。
向司機道謝後舒圖南拽緊書包肩帶,匆忙追上林漾月腳步。
兩人進入電梯後,林漾月沒有立刻按下樓層,而是拿着手機在電梯感應區刷了一下,才淡淡對舒圖南解釋:“進公寓和搭乘電梯都需要刷門禁卡,晚點兒我給你一張。”
舒圖南是第一次坐電梯,正竭力對抗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突然聽見林漾月與自己講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後才嗯了一聲。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十七樓。
電梯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畫。
撲面而來的花團錦簇晃花舒圖南的眼,她對藝術并無造詣,也分不出筆觸流派或者更深層的內容。
她只覺得這幅畫很美。
像四月的春天。
公寓很大,三室兩廳,一梯一戶,裝修豪華。
只是沒有明顯居住痕跡,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林漾月給她錄好大門指紋,又從鞋櫃拿出兩雙帶包裝的拖鞋,遞一雙給她。
“我平時很少來這邊,只有阿姨定期過來打掃衛生。”
舒圖南抓緊雙肩包帶,踩在光潔可鑒的瓷磚上,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與這個房子格格不入。
餐桌上放着兩個打包紙袋,林漾月拿起其中一份遞給舒圖南,“晚餐。”
紙袋中裝着三明治和沙拉,舒圖南沒吃晚飯便啓程趕路,早就有些餓了。也沒有與她客氣,幾口吃完拳頭大小的三明治。
林漾月用叉子戳盒裝沙拉,看起來興致缺缺:“今天回來太晚,随便墊一下,明天我再帶你出去吃。”
舒圖南嗯一聲,又不說話。
“你平時也這樣話少嗎?還是因為脫離熟悉的環境所以不太适應?”
林漾月放下手裏叉子,盯着她看。
舒圖南頓時連手都不知道怎麽擺,喉頭發緊,眼皮都不敢擡。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現在之所以這樣膽怯,是因為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和林漾月相處。
對方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把她從山裏帶出來。正是因為知道代價多沉重,所以舒圖南總會忍不住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做錯什麽,惹她不喜歡。
或許她應該更活潑大方一些?
林漾月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對方結結巴巴地回答。
“可能是…有點…不适應。”
“這一切都有些……太夢幻了,總給我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舒圖南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大膽表達內心感受,就聽到桌子對面女人輕笑一聲。
“我要命令你做些什麽,你才能心安理得待在這嗎。”
林漾月隔着桌子仰起下巴,露出冷白纖細的脖頸,好看的狐貍眼眯起來,愉悅地朝她笑。
舒圖南讀不懂她眼中的惡趣味,卻能感受到她因為她的坦白,而變得愉悅的心情。
她鼓起勇氣:“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這個回答顯然取悅到對方,因為林漾月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些。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林漾月瞥一眼來電顯示,眼中笑意就落下去。
“媽媽。”
電話那頭很是熱鬧,隔着手機都能想象到那邊觥籌交錯的場景。
似乎有人在跟林母打招呼,她笑吟吟回應對方後,聲音才在聽筒中清晰。
“月月還沒睡吧。”
“剛到家,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也沒有什麽要緊事。”林母說:“就是你榮伯父和榮伯母,說今天沒看到你,問你怎麽沒來。我跟他們說你在忙工作,他們不信。”
那邊忽然傳來陣陣笑聲,接着是榮母刻意拔高的調笑,“什麽工作比你爸爸的演奏會還重要?今天榮正都特意趕回來呢。”
林漾月沒有開免提,舒圖南無從得知電話裏的人說了些什麽,只看到林漾月臉上浮現些許不耐煩神情。
語氣卻依然有禮:“替我向他問好。”
“哎呀,你們年輕人更好溝通,直接說就是,我才不在中間做傳聲筒。”榮母話畢,那邊立刻傳來一陣善意笑聲。
笑聲聽起來有些熟悉,應該是平時與林母來往較多的幾位阿姨。
林父舉行演奏會前半個月,林母就發出去不少請帖,這些人參加完演奏會後都留下來參加慶功宴,所以這會兒正聚在一起。
說是慶功宴,目的又不止這麽單純。林漾月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深知這種私人聚會是拉近彼此間關系的重要場合,說不定還有人想替自家适齡子女物色一下聯姻人選。
“好啦,月月臉皮薄,你們別逗她了。”電話又交回林母手裏,她說:“明天中午在家吃飯,我讓玲姨多備幾個菜。”
這是不打算放過她,非要她和榮正見一面。
林漾月臉色漸冷:“我明天有其他安排,抽不出時間。”
“是工作的事嗎?”林母的口氣頓時帶上埋怨:“我早跟你說讓你留在畫廊,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那麽辛苦。”
林漾月最怕她說這些陳詞濫調,也懶得與她争辯什麽,随意找了個由頭挂斷電話,就對上舒圖南帶着歉意的目光。
舒圖南覺得自己給她造成負擔。
林漾月的心突然軟了一下,原本想要逗弄她的心思也消散。推椅起身,帶舒圖南參觀她的房間。
“這間是客房,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
說是客房,其實面積不算小,書桌衣櫃一應俱全,甚至帶有一個獨立的洗浴間。
“那您呢?”舒圖南有些緊張地問,她記得林漾月說自己很少來這裏。
“我住那一間。”林漾月指了指隔着一條走道的主卧,那一間的面積更大,還帶有一個獨立衣帽間。
這個公寓是她成年時劃到她名下的,因為距離寧大近,所以她讀書那會兒過來住過幾次。
後來她出國公寓便閑置了,只有阿姨偶爾過來打掃衛生。
【作者有話說】
漾漾也被家裏逼着相親,才會決定出手幫南妹,原本只是girl help girl,不過見到南妹本人後,漾漾就起其他心思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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