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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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月是一個很擅長給予她人正面反饋的人。
她會大膽表達自己的情感, 也不吝啬誇贊。
可就是因為清楚知道林漾月是怎樣的人,舒圖南才高興不起來。
林漾月所說的想,和她所說的想, 根本不是一個意思。
對林漾月而言,她是随心施舍的善舉, 是興之所起幫助的小狗, 是聽話乖巧的妹妹。
她口中的想她, 就和養了寵物的主人養家裏的小貓小狗一樣, 就只是想起她、想到她,沒有更加熱烈和缱绻的情感。
但舒圖南不一樣。
從做那個奇怪的夢起, 她就對林漾月有了隐秘的心思。
只是這份心思太過逾越, 簡直到了不容的地步——至少在舒圖南看來是這樣。
她才小心翼翼地藏着它, 不敢讓它暴露在陽光之下。
又踢飛一顆路上的小石子, 仿佛這樣就能驅走不該有的小心思。舒圖南抓了抓頭發,故作輕松岔開話題:“姐姐還記得我之前報名的話劇社嗎?”
她轉移話題的手法并不高明,林漾月卻沒有介意,反而順着她的話繼續:“記得, 怎麽了?”
舒圖南大致給她講了下午發生的事,聽到後勤部自嘲是綠葉部,林漾月忍不住笑了笑:“我還在寧大讀書時社裏幾個部門就不合, 沒想到過幾年了還是這樣。”
舒圖南極少聽她談論以前的事,聞言有點吃驚:“姐姐讀大學的時候也加入了話劇社?”
“嗯,不過我只待一年就退社了。”
舒圖南立刻追問原因。
林漾月:“社團活動占用太多時間,又很難推辭, 索性就退了。”
由于有舞蹈功底, 林漾月大一進話劇社後選的表演部。
剛開始還覺得新奇, 擔任過兩次女主角, 後來社團每逢上新劇目就要她去。新劇熟悉劇本背臺詞練走位動辄籌備兩三個月,既耗費時間又耗費心力,林漾月很快缺了興致,便退了。
舒圖南感嘆:“社團的人居然舍得放姐姐走。”
換作是她肯定不放人。
林漾月笑:“他們當然不舍得,但是我要走,他們也沒有辦法。”
舒圖南跟着笑了笑,忽然想到:“當時的演出有錄像嗎?我也想看看。”
林漾月思考幾秒:“傳媒部應該有存檔。”
社團傳媒部除了對外宣傳外,還有一項重要工作就是拍攝錄制排練花絮、正式演出。
其實當時視頻錄制完成後,傳媒部有拷貝給參演者一份,只是林漾月手上沒有。
時隔好幾年,服化道更新換樣好幾代,以現在的眼光回頭看四五年前的視頻大概會覺得可笑,林漾月沒有興趣留下黑歷史,便未刻意保存。
不想舒圖南空歡喜一場,林漾月頓了頓:“不過也不一定,畢竟過去好幾年了。”
“沒事兒,回頭我去傳媒部問問。”
自從知道演出有錄像,舒圖南就咧着嘴傻笑。只要視頻還在,她去社團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渡過難挨的兩天,終于迎來開學後第一個小長假。
雖說大學假多,與動辄一兩個月的寒暑假比起來,七天假期并不算長。但寧城大學的學生們依舊表現出對放假的尊重。下午四點不到,校園主乾道就已經堵得水洩不通,到處都能看見背着雙肩包拎着行李袋的同學。
舒圖南本該是其中一員,但林漾月早上和她發消息,說今晚有部門聚餐自己會很晚回家。她就和施學姐換了班。
施學姐家在外地,只搶到三十號下午的火車票,正為這事發愁呢。
得知舒圖南願意替她去圖書館開心得不得了,連連說要給她帶家鄉特産。
臨近放假的緣故,圖書館裏的人格外少。就連老師都提前溜了,只留下舒圖南值班。
舒圖南一個人坐在前臺,将今天收到的還書一本本錄入系統。
校圖書館設了自動還書處,同學們只需将要還的書放到指定位置,就會有工作人員将其收走。像容學姐那樣每次都來前臺還書的人,舒圖南只遇見過她一個。
八點鐘容思寧準時出現,她将要還的書和新借的書遞給舒圖南,問:“怎麽就你一個人?”
舒圖南:“她們都提前回去了。”
容思寧與她對視:“你不回家嗎?”
舒圖南笑了笑:“我家就在寧城,圖書館下班我就回去,學姐你呢?”
她将已經登記好的書遞過去,無意瞥見書的封面,《古典藝術史》。
容思寧垂下眼,看她捏着書脊的手指,輕聲道:“我明天回家。”
看着她,舒圖南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漾月說可能有錄像的次日,舒圖南從社團大群加了個媒體部的女生。那個女生私下幫忙在部裏問了一下,同伴們電腦裏都只有近三年的錄像,再往前的錄像存儲地方大概只有上上屆部長知道。
上一屆的部長已經畢業,聽說出國讀研後換了手機號,這會兒誰都聯系不上她。
容思寧加入社團兩年,算算時間應該和那位部長共事過,說不定還有她的其他聯系方式。
趁着容思寧還沒離開,舒圖南迫不及待向她詢問。
容思寧果然認識那位部長,并且有她的聯系方式。只不過她出國後就很少登錄社交賬號,容思寧只能給她留言,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會回複。
容思寧:“不過…你要那麽久前的錄像做什麽呢?”
這個問題媒體部的同學也問過舒圖南。
舒圖南再次作出同樣的回答:“想找一個人。”
想找一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看看六年前的她是什麽樣子。
“她回複後我跟你說。”容思寧頓了頓,神情有點糾結道:“你想找的那個人是男生,還是女生。”
舒圖南被她問得一怔,還沒回答容思寧就搖了搖頭:“算了,你不用告訴我。”
*
從圖書館下班回到公寓已經快十點,林漾月還沒有回來。
舒圖南給她發了信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要不要自己去接,林漾月立刻發過來一個定位。
順着定位找過去是一個KTV,舒圖南站在KTV門口給林漾月發信息,又等了一小會兒,林漾月才和姚菱一塊兒走出來。
在此之前姚菱沒見過舒圖南,也沒聽林漾月提起過她,以為林漾月說有人來接自己是因為想溜随口找的借口,才跟着出來看看,沒想到門口真的有人在等林漾月。
兩人離着舒圖南還有幾步遠,姚菱拿手肘撞林漾月手臂:“她看起來也忒小了,可以啊林大小姐。”
林漾月沒有回應她的調侃,朝着舒圖南招了招手,舒圖南立刻走過去主動接過林漾月手裏的包。
順便将她和姚菱隔開。
林漾月晚上喝了點酒,有點微醺意識卻還算清醒,她快速瞥了舒圖南一眼,莞爾:“她是我同事,叫姚菱。”
又對姚菱一揚下巴:“她是舒圖南,是我的…妹妹。”
妹妹兩個字的聲音很小,卻還是被姚菱捕捉到,她促狹笑了笑,對舒圖南道:“那我就把她交給你了哦,妹妹。”
妹妹兩字咬了重音,仿佛在暗示她關系不一般。
*
林漾月說放假就在寧城周圍轉轉,舒圖南以為她會帶她去個景點,還提前在網上做了相關功課。
等從車上下來看到氣勢恢宏的莊園大門,舒圖南才驚覺有錢人的生活完全超出她的認知。
林漾月帶她去的是個私人莊園,聽說兩百多年前是某個王爺的別苑,後來被一個有錢人買下來,改造成現在的莊園,只對名流上層開放。
很明顯林漾月就屬于“名流上層”的一員。
莊園裏除了随處可見的庭樓畫閣外還有專門的獵山和馬場,在這裏無論是想打獵還是想騎馬,或者是進行其他活動,只要跟管家說一聲她都會安排妥當。
林漾月和舒圖南住在莊園南邊的院落裏,院落看起來古色古香,進屋才會發現裏面提供最現代的設備和奢華的用品。
任憑歲月流轉,有錢人奢華沉澱,尊貴不變。
舒圖南大開眼界。
林漾月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什麽都會一點。之前拘在城市裏沒有給她展示的機會,這次出來舒圖南才發現她比她以為的更加全能。
她會用獵/槍而且槍法很好,距離老遠都能射中天上的大雁。
她會騎馬,脾氣再暴烈的馬到了她手上都會乖乖聽話。
林漾月在馬場疾馳的時候,舒圖南在休息區聽見其他客人小聲讨論,說她的馬術比專業教練還好。
她真的是很耀眼的人,相貌能力家庭無一不出衆,不管放在什麽場合,都是最耀眼的一個。
她那樣優秀,自己卻這麽平庸。
簡直是雲泥之別。
就像蝸牛伸出稚嫩觸角,觸碰到堅硬牆壁後立刻收回。
舒圖南心底升起的隐秘情愫也被她悄然摁下去。
林漾月騎着馬在馬場跑了一圈,再次回到起點後她勒緊缰繩翻身下馬。将缰繩交到教練手上,她問舒圖南:“要不要試一試?”
舒圖南猶豫片刻,搖頭:“我好像不太招馬喜歡。”
馬場裏養的馬脾氣都傲得很,輕易不讓陌生人碰。舒圖南本來想摸摸一旁拴着的馬,卻被馬鼻子裏噴出的熱氣吓了一下。
林漾月笑了笑,走到那匹馬旁邊,拉住缰繩迫使馬兒低下頭顱。
“馬很聰慧,就和人一樣,要耐心訓導。”
這句話明明很正經,林漾月的表情和動作也很正經,舒圖南卻不知怎麽聽出其他意味。
訓導。
什麽都不懂的小狗也需要被訓導。
所以……
舒圖南看着林漾月拽住缰繩的手出神。
林漾月……也會訓導她嗎?
在馬場練了兩天,舒圖南依舊沒有學會騎馬。因為比起馬,她會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林漾月身上。
林漾月瞧出她心不在焉,也不逼迫她,轉頭讓莊園管家安排了其他活動。
莊園裏除了馬之外還養了其他小動物,在馬場旁邊有一塊單獨劃出來的區域,養了孔雀、羊駝和小羊之類,還養了一只看上去很聰明的邊牧。
林漾月很喜歡那只邊牧,陪着它玩了好一會兒。
舒圖南拿着根胡蘿蔔蹲在山羊旁邊喂它,轉頭看到林漾月眼裏的喜愛都快化為實質流出來,有點不解。
既然林漾月真的喜歡小狗,為什麽不乾脆養一只。
林漾月:“家裏人不喜歡動物,也不喜歡我接觸動物。”
舒圖南更不明白了:“那為什麽還要送你學騎馬?”
林漾月輕輕搖頭:“這不一樣。”
上流社會的人樂于培養孩子的興趣,特別是類似滑雪、騎馬這種普通家庭承擔不起的,更能帶給他們優越感。
因為這象征着身份和財力。
能拿出來炫耀的,能被圈子裏其他人羨慕的羨慕的,才是拿得出手、值得培養的愛好。
反之就是玩物喪志。
在黎韶華和林景識的安排下,林漾月從小就開始學習馬術、舞蹈、樂器、繪畫。他們會斥巨資為她請來最有名的老師,卻不會允許她養一只小狗。
因為養寵物不能拿作炫耀。
但黎韶華沒想到的是。
越壓抑就會越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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