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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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舞臺劇《仲夏夜之夢》正式開場。
天鵝絨幕布在管風琴聲裏徐徐拉開,月光紗制成的精靈翅膀在追光燈下流淌星輝,扮演精靈帕克的女生坐在巨型蘑菇上放聲歌唱。
她戴着翡翠色美瞳, 碧綠的眼睛在眼尾金粉映襯下真的像擁有魔法的森林仙子。
女主赫米娅和心上人逃進森林,森林裏的精靈踩着綴滿鈴铛的短靴躍上樹樁。
林漾月一手支着下巴, 百無聊賴滑開手機:「你忙完了嗎」
屏幕光照亮一小片範圍, 在黑暗的環境中過于明亮。
林漾月瞥一眼坐在身旁的表演部長, 後者正沉浸在劇情中。以普通人的眼光來看, 這場劇已經很不錯了。演職人員服飾華麗,舞臺場景也搭建得恢宏。
但林漾月曾在巴黎歌劇院欣賞過更為完美的版本, 因此這會兒便有些興致缺缺。
小聲對身旁人說聲抱歉, 林漾月站起身, 借着手機屏幕光亮往外走, 走到安全通道以後,才給舒圖南打電話。
無人接聽。
舒圖南正在化妝室裏忙。
雖然主要演員都已經登臺,但在話劇結尾幕還有一個重要場景——兩對新人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共同舉行盛大的婚禮。
舒圖南踮着腳夠高處的首飾箱, 裏面是她為最後一幕制作的新娘頭冠。
化妝室的門半掩,将舞臺上的喧鬧隔成朦胧的背景音,臺上已經演到第三幕第二場, 海倫娜的聲音猛然拔高刺進化妝室。
“我不是曾經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你,我不愛你,而且也不能愛你嗎?”
演員尖銳的話語驟然砸進耳膜,她整個人忽然抖了一下, 手中箱子從指間滾落, 滾到容思寧腳邊。
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讓容思寧轉頭, 她立刻撿起箱子, 打開檢查箱內頭冠後才松一口氣:“幸好沒有摔壞。”
舒圖南還保持着拿箱子的姿勢,頭卻微微低着,垂落的發絲遮住眼睛。
“舒圖南?”容思寧伸手想碰對方肩膀,突然看到她咬緊下唇,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
“你沒事吧?”
“我沒事。”舒圖南如夢初醒,掩飾般從她手裏接過箱子:“我再檢查一下。”
“你的手在抖。”容思寧握住她手腕,關心問道:“被箱子砸到了嗎?”
舒圖南搖頭,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發涼。
舞臺上的争吵漸弱,豎琴獨奏像雨滴打在心頭。
“抱歉,打擾一下。”化妝室的門被人推開,林漾月抱臂靠在門邊。“我剛從後臺過來,仙王的披風好像被幕布勾住了,需要人過去處理。”
她嘴上這樣說着,目光卻直直盯着容思寧。
舒圖南整理頭冠的手指突然頓住。
容思寧看一眼舒圖南,見她一臉失魂落魄,皺眉思考兩秒,決定過去看看。
目送容思寧離開,林漾月走進化妝間,随手将門帶上。舒圖南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只是低頭整理手中頭冠。
頭冠整體還算完好,只斷了一根水晶發卡。
顫抖的指尖将斷裂的發夾拆下來,接連處叮叮當當掉落在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林漾月站在側面,端詳她一會兒後,伸手扳過她的肩膀,“你的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舒圖南移開目光,化妝鏡映出她蒼白的臉色和逃避的眼神:“…沒什麽…你怎麽過來了。”
換作平常,林漾月可能會打趣她:“我怎麽不能過來?”
但這會兒她臉色不佳,林漾月也沒有打趣的心思,“我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我就過來看看。”
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舒圖南将身子轉回去,“…剛剛一直在忙。”
林漾月皺眉,上前一步,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身體不舒服嗎?”
舒圖南輕輕搖頭:“沒有。”
沒有不舒服,只是方才某個瞬間,心髒突然痛了一下。
就像是心髒上有個傷口,平時被她刻意忽略,卻偶爾會冷不丁疼一下,提醒她不要将它遺忘。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驅趕腦海中奇怪想法,強打起精神與林漾月對視。
“這裏有點亂…你先出去吧。”
化妝室裏到處是移動衣架,衣架上挂着華麗的裙裝,繁複金線在裙擺上蕩漾,确實有些淩亂。
抓着林漾月的胳膊将她往外推,林漾月沒有抗拒,只是擔憂地看着她。才往外走幾步,突然被衣架上一件蕾絲披肩勾住西裝外套銀扣。
舒圖南只能将頭冠放在桌子上,扭頭去解纏繞的蕾絲。她的指尖上還沾着仙後皇冠上的金粉,不想弄髒林漾月的昂貴衣裳,她解得格外仔細。
林漾月定定地注視她一會兒,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衣架橫杆上。衣架受力旋轉半圈,将她們卷進戲服堆中。
華麗長裙掃過舒圖南腳踝,銀絲披風蓋住林漾月肩頭。外面走廊傳來搬運樹樁的悶響,頭頂燈泡微微搖晃。
“你看起來很難過。”林漾月用拇指摩挲她下眼睑,果不其然摸到一片潮意。
舒圖南躲避她的手指,仰頭時卻撞到衣架,懸挂的珍珠項鏈叮咚作響,驚得她咬住下唇。
走廊傳來容思寧的聲音,由遠及近,舒圖南剛要掙紮,林漾月突然吻在她的眼皮上。
潮意化開成霧,花瓣般柔軟的唇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
“有人來了…”舒圖南的聲音被甜美的唇舌堵成嗚咽,林漾月隔着襯衫捏住她的腰,整個身子俯過來,不許她避開。
舒圖南只能随手抓住一件戲服穩住重心,刺繡在手心皮膚上壓出細密紋路。化妝室外響起道具車轱辘碾過地板的聲響,舒圖南渾身緊繃,手也下意識松開。林漾月卻突然輕笑,推着她往後,與她一同跌進堆滿衣裳的地毯裏。
糾纏的蕾絲拉斷,鈍響淹沒在外面陡然爆發的觀衆掌聲中。舒圖南擡起頭,怔怔看着她,嘴角有口紅拖出的紅痕。
林漾月朝着她眨眼,瞳孔裏仿佛盛滿春水,比天花板上的燈泡更亮。
“第七幕結束了,仙王和仙後要上演和解之吻。而你呢我的小狗,你是因為什麽而鬧別扭?”
舒圖南聽見自己的心跳怦然作響,她将臉貼着林漾月頸側,緊緊閉上眼,輕聲呢喃:“…沒什麽,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好吧。”林漾月輕撫她的背,看似接受了這個說法。
拉着林漾月起身,舒圖南用手指擦拭掉唇邊顏色,不小心嘗到手上殘留的顏料。
苦澀的金屬味混着口紅甜蜜的果香,并不濃烈的味道,卻很令人上瘾。
但是…
斷裂的新娘頭冠還沒有修好,她還有事情要做,不該沉湎在感情中。
深吸一口氣,将頭發全部抓到耳後,舒圖南端起新娘頭冠,為其換上一根新的水晶發夾。
林漾月擰開細管,對着化妝鏡補口紅。鏡面倒映出她飽滿的唇珠,用尾指抹去唇角溢出的顏色時,林漾月忽然從鏡中瞥見容思寧推門而入。
兩人視線在鏡中相撞,林漾月故意将補妝動作放得緩慢,如同狐貍展示皮毛般優雅。
容思寧的目光越過她,去看後方舒圖南:“處理好了嗎?”
“嗯。”舒圖南将修好的頭冠放回絲絨盒,指尖殘留的金粉在燈光下閃爍。
走廊突然湧進嘈雜人聲,海倫娜的演員提着裙擺沖進來,臉頰還帶着舞臺妝的淚鑽:“快點換衣服…林學姐!你也在這呀!”
她的聲音在看到林漾月時戛然而止,似是不解她怎麽沒在觀衆席,而是出現在後臺裏。
林漾月旋緊口紅,銀質管身敲在玻璃桌面發出清響:“演得很不錯,第三幕的爆發很動人。”
海倫娜演員的臉頰瞬間變紅,表情慌亂着擺手:“沒有…沒有,我感覺自己表現不夠好。”
“該換服裝了。”容思寧扯着女演員坐在化妝鏡前,轉身将首飾箱塞進她懷裏。
“舒圖南你來給她戴發飾,我去拿她的禮服。”
林漾月收起口紅:“我也來幫忙。”
在經過舒圖南身側時她突然伸手,撫平舒圖南後腰襯衫褶皺。
佩戴發飾的時候,飾演海倫娜的演員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無數次偷瞄鏡中那抹紅唇。
“林學姐。”她突然對着鏡子開口,眼神裏帶着幾分期待:“晚上結束後…社團安排了慶功宴,您有時間參加嗎?”
舒圖南手裏動作頓住,眼睛看向鏡子與林漾月對視,等待她的回答。
她…會去嗎?
注意到舒圖南的目光,林漾月的笑意從眼尾漾開。頂燈将她的睫毛投成兩彎新月,連帶着唇畔的笑意都浸着蜜色柔光。
“當然可以,晚上在哪舉行慶功宴?”
最後一幕表演完畢,演出順利結束。雖然不是表演者,但禁不住同學們的熱情邀請,舒圖南與容思寧作為幕後工作人員代表,與所有演員一同上臺致謝。
觀衆席上掌聲雷動,無數鮮花從臺下抛上來,舒圖南第一次經歷如此場面,忍不住有些激動。
她被推到臺前時,忽然瞧見觀衆席裏的林漾月用指尖抵着紅唇,隔空抛了個飛吻。
四周是演員們銀鈴般的笑聲,舒圖南閉上眼,重重朝臺下鞠了個躬。耳尖殘留飛吻灼出的紅暈,幸好舞臺上光線強烈,沒人能發現。
晚上的慶功宴就安排在學校旁邊的火鍋店。
話劇結束已經快十點,她們人又多,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大夥熱熱鬧鬧湧入火鍋店,來遲的同學看到林漾月,均是露出一副驚喜表情。
衆人坐定之後,話劇社團長站起身,敲了敲杯子吸引衆人目光:“在這裏我要感謝社團裏的每一位,如果沒有你們的辛苦付出,不會有今晚這麽精彩的劇目”。
目光掃過衆人,在林漾月身上停留片刻,她的語氣忽然變得俏皮:“還要特別感謝林學姐,方才進來前林學姐偷偷跟我說,今晚全場的消費由她買單!”
掌聲與尖叫聲中,林漾月舉起手中啤酒,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沖大家點頭示意。
做了個手勢示意衆人安靜,社長繼續道:“這段時間大家都很辛苦,有人熬了無數通宵準備道具,有人為了一句臺詞反複練習…煽情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一切都在酒裏!”
她仰頭,将杯中啤酒一飲而盡。
“今天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她的目光從容思寧身上掃過:“團裏有幾位學長學姐馬上就要畢業了,讓我們一起歡送他們,願他們前程似錦,未來如詩如畫!即使離開校園,也要記得我們曾在這裏共同編織的夢。”
這番話說下來,立刻有人紅了眼眶。
眼看氣氛變得傷感,立刻有人出來插科打诨:“差不多就行啦社長!再說肉就煮老啦!”
“是啊!再說下去我的解酒藥都要失效了!”
“你偷偷吃藥!難怪敢說今天要和我決個勝負!快給我一顆!”
鬧一鬧,笑一笑,悲傷氛圍沖淡不少。
火鍋裏紅油咕嚕咕嚕沸騰,牛肉毛肚蝦滑午餐肉翻滾。
社長舉着杯子感謝每個成員,舒圖南手心不知道被誰塞了瓶啤酒,又被她偷偷換成雪碧。
“可以陪我喝一杯嗎?最後一次機會了。”容思寧指尖輕點杯沿,在桌布上劃出濕痕。
舒圖南正要答應,突然撞上林漾月隔着三個座位投來的視線。
舒圖南立刻拿手遮住唇:“我的酒量很差,還是不了吧。”
容思寧勉強笑了笑:“那好吧。”捏緊酒杯的手指骨節卻因為用力而發白。
慶功宴到了下半場,不少同學都已經喝多了,林漾月被幾個表演部的同學團團圍住,非要她點評自己今天的表現。
容思寧和相熟的同學碰過一輪杯,回來時腳下踉跄,不小心撲到舒圖南身上。小麥酒的香氣混着火鍋店裏辛辣的味道,她攥住對方手腕,支起身子眯着眼睛看了她好半天。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很久了。”
舒圖南抽回手,眼神不斷往林漾月那邊飛:“容學姐,你喝醉了,我給你拿礦泉水。”
她轉身去拿礦泉水,容思寧伸手想抓住什麽,卻只觸到冰涼的空氣。那一邊林漾月已經敏銳察覺到這裏動靜,眼神越過衆人望過來,眼底含着一道冷光。
容思寧跌坐在椅子上,袖口不知何時沾上酒漬,她仰頭灌下冰水,酒精灼燒在喉嚨裏,未說出口的話也化作苦澀泡沫。
慶功宴結束,舒圖南特意繞了一圈,才坐上林漾月的車。
關上車門,車內頓時陷入寂靜。
林漾月晚上喝了不少,她側着身子坐在副駕駛上,看向舒圖南。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游移。
與她對視,舒圖南的呼吸有些急促,耳尖微微泛紅,襯衫紐扣在月光下閃着微光。
“今天表現不錯。”林漾月的聲音低柔,帶着一絲滿意的笑意。她的手指順着舒圖南的脖頸滑下,指尖若有似無地觸碰到鎖骨,“知道跟別人保持距離。”
“你喝醉了。”舒圖南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閃,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林漾月靠近。
林漾月輕笑一聲,忽然俯身,唇瓣輕輕貼上舒圖南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肌膚上:“我很清醒。”
舒圖南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座椅邊緣。
林漾月的唇緩緩下移,輕觸她的唇角,像是試探,又像是獎勵。她的吻輕柔而纏綿,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占有欲。
在她唇上舔舐許久,林漾月稍稍退開,指尖撫過舒圖南微腫的唇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酒氣和香氣在鼻尖炸開,舒圖南的睫毛輕顫,眼中泛起一層薄霧。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林漾月再次封住了唇。這一次,吻得更深,更熱烈。
車外,夜色深沉,只有遠處的路燈投下微弱的光。車內,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蜜桃香氣和未散盡的酒氣。
“記住,”林漾月在舒圖南耳邊低語,聲音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你只能是我的。”
舒圖南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林漾月滿意地笑了,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吻得更加深入,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入這個吻中。
世界很靜,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們。
林漾月的指尖在舒圖南的月要間游走,輕輕摩挲,感受着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舒圖南則完全沉浸在這個吻中,任由自己沉淪。
微涼的手指緩緩探入舒圖南的衣襟,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栗。舒圖南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不自覺地攀上林漾月的肩膀,指尖微微發顫。
“不要緊張。”林漾月的聲音低柔,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她的唇瓣輕輕貼上舒圖南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肌膚上,冰冷胸針貼上她的鎖骨。
舒圖南仰頭時林漾月的絲巾滑進她領口,硌在兩人緊貼的鎖骨間。林漾月忽然用齒尖扯開襯衫紐扣,細白的紐扣滾進座椅縫隙,消失不見。
襯衫滑落肩頭的瞬間,舒圖南忽然抓緊她的袖子。林漾月咬住她的肩帶輕笑,指尖沿着脊椎凹陷處游走,“不可以推開我。”
舒圖南嗚/咽一聲:“沒有…那個…”
林漾月挑眉:“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她拉開手套箱,從裏面拿出白色方盒,鼻尖在尖兒上面輕磨:“現在呢?可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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