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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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Mist的VIP包廂裏, 杜簡悠正用指尖劃動平板,給林漾月展示季度數據。屏幕的藍光映在兩人臉上,将她們的表情襯得格外冷靜。

“第二季度的利潤比預期低了12%, 主要原因是有兩個代言解約……”

話音未落,岑夏溪突然将手機重重扔在茶幾上。碰撞聲響讓兩人同時擡頭, 只見她面無表情地抓過酒瓶,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 仰頭一飲而盡。

琥珀色的酒液順着她的下巴與脖頸滑落, 浸濕了月色衣領。

杜簡悠眼皮猛地一跳,一把奪過酒杯:“你瘋了, 還在吃藥就敢這麽喝!”

岑夏溪用指腹擦掉嘴角酒漬, 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掃過兩人:“明天還有拍攝, 我先走了。”

她抓起外套起身, 衣袖帶翻沒喝完的烈酒。

林漾月皺眉:“她怎麽了?”

杜簡悠望着岑夏溪漸漸消失的背影,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她的情況你也知道,又不是第一次。”

“感覺夏溪的狀态比上次見面還差。”

杜簡悠聳肩,給自己也倒了杯酒:“你還記得嗎, 她有個初戀。那個女生最近好像在相親。”

難怪岑夏溪狀态這麽反常。

“我原本想邀請她做Astraleia品牌代言人,她的氣質與Astraleia很相配。”

杜簡悠聞言挑了挑眉:“咱們這麽多年交情,直接說一聲就行, 還需要特意邀請?不過她最近工作狀态很差,上周拍雜志封面NG了十幾次,差點把攝影師氣走。”

林漾月輕嘆口氣:“以後再說吧。”

杜簡悠将平板鎖屏,語氣輕松地轉移話題, “說起來你那個品牌辦得怎麽樣了?”

“還算順利。”林漾月簡短地回答, 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大廳。

杜簡悠突然輕笑出聲:“真不錯, 情場職場雙得意。不過你家那幾個老古董知道你養小狗的事嗎?”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林漾月收回目光, 挑眉看杜簡悠:“為什麽他們需要知道這件事?”

杜簡悠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還不是我家那兩位,最近老說我年紀不小了,一直催我相親,煩死了。”

林漾月語氣冷淡:“哦,你叛逆二十七年,突然要當乖乖女了嗎?”

杜簡悠沉默半晌,臉上露出古怪表情:“介紹的相親對象裏…也有女生。”

因為林漾月和舒圖南都喝了酒,回去時杜簡悠便給她們安排的專車。

黑色邁巴赫平穩行駛在城市午夜街道上,車窗隔絕外界的喧嚣。林漾月和舒圖南并排坐在後座,兩人之間保持着一段距離。

林漾月晚上喝得有點多,此刻正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靜靜養神。

舒圖南的手肘支着車窗,借着車窗反光,靜靜注視林漾月的倒影。

城市的霓虹從車窗外飛速掠過,明與暗交錯從林漾月臉上滑過。她的皮膚很細,幾乎沒有一絲瑕疵,即使是最挑剔的化妝師,看到她也會承認有人就是天生麗質。

“看夠了嗎?”

林漾月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微醺的沙啞,眼睛卻依然閉着。

舒圖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看夜景。”

林漾月輕笑一聲,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裏映着流動的城市光影:“撒謊的人會長長鼻子。”

謊話一下子就被戳破,舒圖南摸了摸鼻子,感覺耳根有點發燒。

“今天見到她們倆,才發現時間真的過得好快,下個月我就二十七歲了。”林漾月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柔軟。

她望着窗外流動的霓虹,表情有股說不出來的惆悵,“感覺昨天還在念大學,一轉眼就長大了。”

舒圖南側過頭看她,此刻林漾月卸下平日鋒芒,眉眼間流露出罕見的疲憊。

舒圖南思忖片刻:“長大是一件好事,我一直盼望長大。盼望長大後可以自己賺錢,吃想吃的東西,買乾淨的衣服。”

林漾月打開一點車窗,攏了下頭發:“但是長大後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自嘲,“人是會随着年齡增長變貪心的,小時候只要得到一個新玩具就很滿足,長大後卻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舒圖南擡起手,輕輕碰了碰林漾月的手背:“姐姐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很厲害了。”

林漾月搖頭:“我能有今天的一切,與我的成長經歷密不可分。如果你擁有我所擁有的一切,到了我這個年紀,未必不能比我更優秀。”

車子駛入隧道,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光線。

在短暫的黑暗中,林漾月感覺到舒圖南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觸感溫暖而乾燥。

“姐姐太妄自菲薄,林旭彥和林旭祖擁有的不比你少,但他們都沒有變成優秀的人。”

林漾月明顯一怔。

車子緩緩停在公寓樓下,夜風微涼,空氣裏傳來淡淡的桂花香氣。

“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窗外恰好有盞路燈,暖黃的光透過玻璃在舒圖南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林漾月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笑容,沒有商場上的精明算計,沒有談判桌上的游刃有餘,只是一個簡單的、被觸動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很淺,眼神卻格外溫柔。

“你總是能說出讓我意外的話。”

舒圖南露出一個真心笑容:“在我心裏,姐姐一直是最厲害的人。無論姐姐想做什麽,我都全力支持。”

舒圖南說要全力支持林漾月,并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她整個人都宛如上了發條一般轉個不停。

辦公桌上的臺歷被記號筆塗得密密麻麻,電腦上的渲染文件堆得桌面都放不下。

程芮有次很早到公司,發現她已經在制作間對着顯微鏡調整鑲爪,單薄的背影在冷白燈光下像一柄鋒利的劍。

壓力像一塊磨刀石,而舒圖南在這重壓之下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程芮常說看她工作就像看一塊海綿——永遠不知疲倦地吸收着知識的水分。

設計部的圖紙她要看,生産線的工藝她要學,連品牌部的調研數據她都要反複研究。程芮甚至有次撞見她桌子上有一本《消費心理學》,書頁上貼滿便簽紙,像長出了彩色的羽毛。

其實Astraleia的設計進度已經比想象的快,但不知道為什麽舒圖南格外拼,九月一整個月簡直恨不得住在公司,在她的帶動下程芮也格外刻苦,兩個人常常頭對頭擠在數位板前。

終于在林漾月生日前一周,Astraleia首發系列确定了下來。

首發系列名為「迷蹤」,是從十套全新的系列設計中選出來的。這個系列是舒圖南在淩晨四點時湧現而出的靈感,當時她望着窗外将散未散的霧氣,突然想到一句話:“最動人的不是星光本身,而是追尋星光時留下的足跡。”

「迷蹤」核心款式共有四個,分別是項鏈、戒指、手鏈和耳飾。

項鏈和手鏈采用雙鏈式設計,主石懸垂在交織的玫瑰金細鏈間,随着佩戴者的動作會輕輕搖曳,如同霧中若隐若現的星芒;戒指的戒臂做成纏繞的藤蔓狀,頂端粉鑽被碎鑽環繞,不同角度展示時會有光影流轉的效果;最複雜的是耳飾,分別做了耳夾、耳環和耳鏈的設計,每一款都十分出彩,簡直讓人難以取舍。

所有款式主石都是采用水滴型切割,光線折射時會産生朦胧的光暈效果。

主石邊緣以碎鑽勾勒一圈輪廓,在強光下會形成一圈柔和虹彩,氤氲迷蒙,完美契合“迷蹤”兩個字。

林漾月生日前一天,舒圖南将全套「迷蹤」作為生日禮物獻給她。

深秋的傍晚,暮色像融化的琥珀緩緩流淌,辦公室的落地窗正好投進一縷斜陽。

粉鑽在黑色天鵝絨布上折射出夢幻的光斑,玫瑰金手鏈在金色夕陽下微微閃光。林漾月修長的手指懸在珠寶上方,影子斜斜地投在絲絨布上,像在觸碰一片易碎的星光。

“很漂亮。”林漾月說。

她語調上揚,唇角笑容簡直抑制不住:“我有預感,這個系列一定會大賣。”

舒圖南柔聲道:“姐姐喜歡就好。”

林漾月對她微笑:“不止我喜歡,市場也會喜歡「迷蹤」。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她笑得很溫柔,眼底漾着細碎的光,比落地窗外的夕陽更耀眼。

舒圖南突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晚上,她面臨失學整日惶惶,最終鼓起勇氣撥出那通電話。電話那頭的女聲溫柔又耐心,将遙不可及的月光送到她眼前。

那一刻,舒圖南內心突然升起一股急切。

她突然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必須跑得更快些,學得再多一點,做得再好一些,才能從仰望月亮的人,變成與月亮并肩的存在。

*

林漾月的生日宴會在晚上七點開始。

與往年不同,今年除了黎韶華邀請的社會名流外,林漾月還親自列了一份賓客名單。名單上多是業內往來人員:媒體、記者、知名珠寶設計師、獨立策展人。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舒圖南、姚菱和程芮三個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我還是不敢相信,我們真的收到了邀請函。”程芮站在林漾月家別墅院子前的梧桐樹下,第N次檢查手裏的燙金請柬。

深秋的風卷着落葉,将她淺灰色的裙擺吹得像片不安的雲。

姚菱緊張地整理着領口:“我知道老大家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嚯,看這個大門,跟演電視劇似的。感覺進去就要有個阿姨惡狠狠地甩張支票在我臉上,命令我離開她的家。”

舒圖南沒有說話,她仰頭望着這座熟悉的別墅,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她扮作華姨的侄女混進來,穿着借來的制服,躲在花架底下偷看露臺上的林漾月。

晚上她還溜進林漾月房間,在房間裏待了一晚,那一晚…她親了她。

門口穿着黑色制服的阿姨仔細檢查三人的邀請函,她盯着舒圖南看了好幾眼,突然認出她:“咦,你不是阿華的侄女嗎?”

舒圖南一怔,随即認出這是當年打趣過她的阿姨。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重疊,只是這次她不再需要僞裝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從正門走進去了。

“是的,阿姨。我現在在琛玉實習。”

“哎呀,阿華知道你今天要來嗎?她今天在後廚忙,要是看到你肯定很高興。”

寒暄幾句後,那位阿姨親自将她們三人帶進屋,沒一會兒就有人送上熱茶和點心。客廳已經站了不少人,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低聲說着話。也有人站在牆邊,擡頭欣賞牆上展示的畫作。

林漾月的母親黎韶華經營着一家畫廊,眼光很是挑剔,能被她挂在家裏的無一不是名家大作。

舒圖南三人喝了一會兒茶,又欣賞了一會兒畫。

“你們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人同時轉身,只見林漾月站在水晶吊燈下。

一襲酒紅色絲絨長裙勾勒出優雅的曲線,她今天化了淡妝,長發全部盤起,耳垂脖頸手指手腕上戴着「迷蹤」系列全套首飾,粉鑽在燈光下氤氲着霧氣般的虹彩。

舒圖南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仿佛看到三年前那個躲在花架下偷看她的自己,與此刻站在會客廳中大方觀察林漾月的自己,隔着時光長河遙遙相望。

“生日快樂,老大。”姚菱和程芮齊聲說道,同時送上她們精心挑選的禮物。

林漾月接過,微笑着點頭:“謝謝。”

“随便買的,不是什麽值錢東西。”姚菱擺擺手,習慣性地就要去勾林漾月的肩,程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

“正經一點,我們不是在公司。”

姚菱的手瞬間收回來,心虛地四處瞄了瞄。宴會廳裏衣香鬓影觥籌交錯,是她們很少接觸的場合。

她小聲跟林漾月抱怨:“所有人看上去都好正經,讓人怪不習慣的。”

林漾月笑了笑,也小聲回答:“都是裝的。今天來了幾位圈內人,待會兒介紹給你們認識。

舒圖南昨天提前将禮物送給了林漾月,所以此刻兩手空空。她站在衆人身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衣擺,目光卻忍不住追随林漾月的身影。

趁大家聊得火熱,林漾月悄悄走到舒圖南身邊,聲音帶着慵懶笑意:“剛剛好幾個人問,怎麽沒見過我今天戴的這套首飾。”

她伸手悄悄捏舒圖南的手指,指腹微涼帶着一點薄繭,那是常年學習美術留下的痕跡。

舒圖南的心跳忽然加快,耳尖微微發燙。

“然後呢?”

“我告訴她們這是Astraleia的首發系列,”林漾月微微側頭,耳垂上的粉鑽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暈,“她們都很感興趣。”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但舒圖南卻聽出了其中的驕傲。

林漾月時常誇她,經常給她情緒價值。但私底下的誇贊和明面上誇贊分量不一樣,舒圖南能感受到,林漾月真的很喜歡這套作品。

小狗搖搖尾巴,幸福得有些眩暈。

“尤其是這個設計,她們說從未見過能把霧感诠釋得如此完美的珠寶。”

林漾月擡起手腕,玫瑰金手鏈上的碎鑽随着她的動作閃爍迷人的光彩。

就連眼光挑剔的黎韶華,都說這套首飾很适合她。

被她幾句話哄得心花怒放,但是舒圖南仍然謙虛道:“其實這還不是最佳成品,我的鑲嵌技術有點生疏,比不上經驗豐富的工匠師傅。如果是她們來制作的話,成品應該會更完美。”

林漾月輕輕搖頭:“我不這麽認為。迷蹤已經很完美了,比起工藝,心意更重要。”

七點整,低沉優雅的大提琴聲緩緩響起,宣告宴會正式開始。

說是林漾月的生日宴會,但宴會廳裏的人卻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幾個陣營。

靠近香槟塔的區域,林漾月的父親林景識正與幾位音樂界人士低聲交談。他的氣質很儒雅,容貌和林漾月有幾分相像。與他交談的幾位男士也很有教養,他們似乎相談甚歡,發出的笑聲卻很克制。

黎韶華則站在最大的一幅畫作前,身邊圍繞着幾位藝術界人士。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旗袍,肩上披着銀灰色羊絨披肩,耳垂上的翡翠墜子水色透亮,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圍站在宴會廳中心的林家人。

這是舒圖南第一次見到琛玉集團的創始人林光震,他雖然杵着一根拐杖,但是與官網上精神矍铄的照片如出一轍。雖然已是耄耋之年,但腰背挺直如松,說話中氣十足。

雖然林光震沒有刻意擺譜,但整個宴會廳的氣場都微妙地以他為中心。他的長子林景仲始終站在他右手邊半步位置,适時地遞茶添水。林旭彥、林旭祖則規矩地站在外圍,只有在被點名時才開口說話。

“他就是董事長。”程芮湊過來小聲說,“我進公司好幾年,就見過他兩面。”

姚菱抿一口香槟:“他的身體好像不太好,去年年會都沒出席。”

舒圖南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黎韶華身邊的年輕人身上。她見過那個男人,他叫宗正,黎韶華一直想撮合林漾月和她。

宗正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正俯身聽黎韶華說話。黎韶華似乎很喜歡他,說話時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提琴聲忽然轉為歡快的圓舞曲,林漾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宴會廳中央,酒紅色裙擺随着轉身的動作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她舉起酒杯,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特別是爺爺,專程從瑞士療養院趕回來。”

林光震爽朗地笑着擺了擺手,身旁林景仲嘴角卻微不可察的繃緊了一瞬。

“有人說27歲是個奇妙的年紀,已經能夠清醒地認識世界,卻還保持着挑戰世界的銳氣,我也這樣認為。”

她舉起香槟杯,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所以今天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紹,即将面世的Astraleia首發系列——「迷蹤」。大家很快就能在各大媒體上看到關于「迷蹤」的宣傳,敬請期待。

同時我相信我和我的Astraleia團隊,以及Astraleia這個品牌,未來可以成長為足以比肩琛玉的存在。”

話音落,宴會廳內沉寂半秒,然後掌聲雷動。

林漾月優雅地行了個屈膝禮,耳垂上的「迷蹤」耳墜晃出一道璀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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