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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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那天, 舒圖南突然收到一個巨大的包裹。
“這是…寄錯了?”舒圖南核對快遞單,收件人清清楚楚寫着她的名字,寄件人卻是空白。
聞郁和伍梧桐都圍過來, 讓她趕緊拆開看看。
拆開層層包裝後,裏面是一大堆禮物:芭比夢想豪宅套裝, 小馬寶莉全系列玩偶, Chanel兒童斜挎包, 獨角獸睡裙和毛茸茸兔子拖鞋, mini拍立得相機…
禮物最底下壓着一張信紙,上面是舒圖南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小滿的生日禮物」, 落款是林漾月。
林漾月一定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舒圖南了, 知道如果直接在快遞單上寫自己的名字, 或者把卡片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舒圖南一定會看都不看就把包裹原路退回,她才使了個“小心思”。
但是,小滿可不是她的女兒。
所以, 舒圖南猛地彎腰,費勁地抱起整個紙箱,一股腦兒塞進目瞪口呆的聞郁懷裏。
“合夥人送給小滿的生日禮物。”舒圖南面無表情地說。
聞郁被沉甸甸的箱子壓得連連後退, 差點撞到身後的會議桌:“真的嗎?也太大方了,這一箱禮物起碼值十萬塊,林總真是人美心善。”
她手忙腳亂地把箱子往沙發上放,“不過, 她怎麽知道小滿快過生日了?真細心。”
伍梧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悄悄用手機拍下這一幕發給羅然:
【好想告訴聞郁真相】
【她現在誇得越起勁, 等知道林總是圖南前任時表情就會越精彩】
舒圖南:“…她可能就是錢多沒地方花。”
聞郁驟然聯想起之前的事:“不對, 她以為小滿是你女兒。”
她又把箱子塞回來,學着小滿說話的語氣:“南南姨姨,小滿才五歲,承擔不了這麽重的人情債,麻煩你把這些送還給月月姨姨。”
還給林漾月,那不是又得和她見一面?
舒圖南才不要。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電顯示上的號碼她倒背如流。
聞郁和伍梧桐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舒圖南繃着臉,抓起手機快步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深吸一口氣才按下接聽。
“喂。”她的聲音刻意放得冷淡。
電話那頭,林漾月的嗓音依舊帶着從容不迫的優雅,仿佛她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包裹收到了嗎?”
“嗯。”舒圖南硬邦邦地應了一聲。
林漾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小孩:“不知道小滿過農歷還是公歷生日,提前将禮物寄給你。”
舒圖南沉默了一瞬,“你不用這樣子。”
林漾月仿佛沒聽出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四歲的小女孩喜歡什麽,就随便買了幾種。”
騙人,她明明有做功課,每一個禮物都精準踩在小女孩的審美點上,随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小滿尖叫着撲上去。
“林總對'随便'的定義真是令人嘆服。”
林漾月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舒圖南的耳畔,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好吧,還是認真挑選過的,畢竟是要送給…你的女兒,希望能在她那留個好印象。”
她刻意在“你的”二字上微微停頓。
舒圖南的呼吸不自覺滞了一瞬。她太熟悉林漾月這種說話方式了,當年她們還在一起時,每次林漾月想暗示什麽,都會在關鍵詞語上留下意味深長的停頓。
“我會轉交給她,也替她謝謝你,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挂了。”
“能拍一張照片給我嗎?”林漾月的聲音很輕:“我想看看她收到禮物的樣子。”
“…可以。”
5月20日是小滿生日,聞郁提前答應小滿帶她去游樂園玩,舒圖南趕在她們出發前将禮物送到聞郁家,小滿看到一堆禮物果然很開心。
她整個人撲在小馬寶莉的玩偶堆裏,擡起頭甜甜地對舒圖南笑:“謝謝圖南姨姨。”
舒圖南舉着手機,将這一幕定格。照片裏的小姑娘齊劉海大眼睛,笑得見牙不見眼,懷裏緊緊摟着雲寶黛西。
她把照片發給了林漾月,附上一句:【她說謝謝】
林漾月的回複來得很快:【她很可愛】
舒圖南收起手機,蹲下身幫她整理蹭亂的劉海,“不用謝,這是另外一個阿姨送給你的。”
“啊?小滿見過她嗎?”
舒圖南學着她的語氣說:“小滿沒有見過她呀。”
小滿困惑地眨着眼,“那她為什麽要送小滿禮物呢?”
“因為小滿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姑娘。”
小滿突然從玩偶堆裏爬起來,一把抱住舒圖南的手臂左右搖晃,“既然小滿這麽可愛,南南姨姨能不能陪小滿去游樂園呀?”
舒圖南:“可我今天還有工作…”
小滿把毛茸茸的腦袋往她懷裏鑽,“外婆身體不好,不能去游樂園,只有我和郁郁姨姨好沒意思——”
她故意拖長尾音,學着大人嘆氣的樣子,“我想你也去嘛。”
舒圖南低頭看着懷裏撒嬌的小團子,小姑娘正用濕漉漉的眼神發動終極攻勢,肉乎乎的小手還抱着她的手臂不放。
舒圖南的心一下就軟了:“好。”
小滿高興得跳起來:“好耶!我去告訴郁郁姨姨!”
工作日的原因,游樂園裏人不算多。聞滿穿着嫩黃色的蓬蓬裙,蹦蹦跳跳像只快樂的小雛鳥。
她的身高剛過一米,還是一只小團子。游樂園裏許多設施前都立着“身高1.2米以下禁止游玩”的牌子,小姑娘踮着腳尖比劃了半天,最後只能癟着嘴被工作人員攔住。
“沒關系寶貝,”聞郁牽着小滿細聲細氣說:“我們去坐旋轉木馬,讓圖南姨姨給你拍照片。”
舒圖南舉着相機跟在後頭,看着小滿在旋轉木馬上興奮地揮舞小手。粉色的木馬随着音樂上下起伏,小姑娘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接下來玩什麽?”小滿一手牽一個,眼睛亮晶晶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看。
舒圖南看了看地圖:“我們去坐小火車吧,那個不刺激。”
結果所謂的“小火車”是穿越游樂園的環園列車,全程要四十分鐘。聞郁在第三遍聽《小星星》變奏曲時已經開始眼神渙散,舒圖南則被迫當了一路的人形講解員。
“姨姨城堡裏真的有公主嗎?”
“為什麽南瓜會變成馬車呀?”
“長頸鹿為什麽會在天上呀?”
……
傍晚時分,小滿終于玩累了,趴在聞郁肩頭昏昏欲睡。
舒圖南拖着步子跟在後面,手裏還拎着沒吃完的棉花糖和氣球。
回程是舒圖南開車,聞郁癱在副駕駛裏看今天拍的照片,小滿則心滿意足地抱着新買的熊貓玩偶睡着了。
将聞郁和聞滿送到家,舒圖南打了輛車回去,才剛到家,就收到林漾月發來的消息。
【你們去游樂園了?小滿玩得開心嗎】
配圖是朋友圈裏聞郁發的九宮格照片,其中一張恰好拍到舒圖南抱着小滿的側影。
舒圖南累得腦袋快罷工,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林漾月的消息,手指比腦袋更快地動了:【玩了一整天,好累】
發完才猛然驚醒自己語氣太過熟稔,她急忙長按想撤回,卻看到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啊,林漾月已經看到了。
舒圖南手指懸在空中,進退兩難。
林漾月盯着她的消息看了好一會兒,蹙着的眉頭才微微松開。
一個人帶小朋友很辛苦,所以才喊上聞郁的嗎?
屏幕的光映在林漾月臉上,将她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
【下次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叫我】
【我也很擅長帶小朋友】
小朋友的體力堪稱永動機,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随随便便就能把兩個大人累到靈魂出竅。有人主動提出分擔,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果舒圖南真的有個女兒,如果她不曾和林漾月之間有過刻骨銘心的過往,看到這條“需要幫忙可以叫我”的消息,她一定會感極涕零。
只可惜,現實沒有那麽多"如果"。
聞滿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是聞郁姐姐的孩子;林漾月也不僅僅是“喜歡小朋友的熱心朋友”,而是她曾經深愛過,又親手推開她的“金主”。
舒圖南最終沒有回複,她将手機鎖屏,捧起一掬水狠狠拍在臉上,水珠順着臉頰滾落,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別的什麽。
鏡子裏映出她蒼白的臉和微微發紅的眼尾,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着解開襯衫紐扣,一顆,兩顆,三顆…直到露出鎖骨上半指長的疤痕。
受傷以後,她再也沒穿過圓領或者V領的衣服,不管什麽場合她都穿襯衫,紐扣一絲不茍地系到最頂端。
她的鎖骨上曾經縫過八針,傷口已經痊愈,疤痕卻永遠不會消失。
心裏的疤痕也是。
*
五月底,繁星推出了全新的「童夢」與「稚園」系列,以“成年人的童話”為主題,将童年幻想融入珠寶設計中。
為了給新系列造勢,公司特意聘請了專業的代運營團隊來搭建官方直播間。代運營方安排了位經驗豐富的助播,協助繁星每周周三、周六直播兩次,為品牌帶來持續熱度。
助播陳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紮着元氣滿滿的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她天生有種讓人親近的魔力,直播時總能精準捕捉觀衆情緒,适時抛出俏皮的問題或暖場小玩笑。
舒圖南和她合作播了四次,兩人配合越來越默契,陳橙負責把控整體節奏和互動氛圍,舒圖南只需專注講解産品。
有次演示“稚園”系列的八音盒項鏈時,舒圖南不小心把發條墜飾轉反了方向,陳橙立刻俏皮救場:“看來我們的主設計師太沉浸在童話世界裏啦!”
她順手接過項鏈自然地調整好,彈幕頓時刷滿【哈哈哈】和【橙橙好暖】,很快還開始有人磕舒圖南和陳橙的CP。
除了直播效果外,後臺數據也很不錯,最近三場直播的觀看人數翻了兩倍,轉化率更是突破歷史峰值。
周六的直播持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舒圖南揉了揉發酸的後頸,關掉手機的專注模式,才發現直播時林漾月給她打過兩次視頻通話和一次電話。
舒圖南猶豫幾秒,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劃,回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聽筒裏傳來規律的嘟嘟聲,第三聲時,通話突然被挂斷。
舒圖南盯着驟然暗下去的屏幕,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窒悶。還沒等她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林漾月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舒圖南咬了咬唇,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疑了幾秒,點下綠色按鈕,卻在接通前的最後一刻,迅速關掉了自己的攝像頭。
畫面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晃動的影像。林漾月似乎開了後置攝像頭,鏡頭對焦不穩,時而閃過幾道昏黃的光線。
舒圖南眯起眼睛,隐約辨認出林漾月是在車裏,車上還挂着微微搖晃的挂飾,是一只水晶雪花挂件,很久很久以前她送給林漾月的聖誕禮物。
“我喝醉了…”林漾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明顯的醉意和輕微的鼻音,“來Mist接我好不好?”
“你找店裏人送你回去,Mist的老板不是你朋友嗎?她們不會對你坐視不理。”
攝像頭又晃動了兩下,畫面突然切換成前置鏡頭,林漾月曲着腿蜷在副駕駛座上,黑色絲絨裙擺滑落至膝頭,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路燈照進來,昏黃路燈在她身上覆上一層溫柔光暈。
她看上去醉得不輕,耳邊的珍珠發夾已經松散,眼尾洇開一抹豔糜的紅,幾縷碎發垂落在泛紅的臉頰邊,卻襯得膚色越發瓷白。
鏡頭忽然拉近,林漾月的面容在屏幕裏驟然放大,微醺的眸子泛着水光,像是浸了霜的蜜糖。
她似乎無意識地湊近鏡頭,鼻尖幾乎碰到屏幕,呼出的氣息仿佛要穿透電波,灼熱舒圖南的耳廓。
舒圖南的攝像頭沒有打開,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觀察她。
五年過去,歲月似乎格外優待林漾月,沒有在她臉上增添一絲紋路,還讓她的美更添幾分醇厚的韻味。
“舒圖南。”林漾月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裏帶着醉意特有的黏稠,“我怎麽看不到你呀。”
“你喝醉了,讓華姨去接你,或者讓Mist工作人員送你回去。”
林漾月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卻又固執得讓人無可奈何,“不要,就要你來接。”
舒圖南沉默,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林漾月似乎等得不耐煩,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賭氣的意味:“好吧,我自己叫代駕,剛好路邊就有。”
舒圖南聽到車門被拉開的聲音,她的心猛地一緊:“這麽晚了,代駕不安全。”
“你又不來接我。”林漾月的聲音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還要管我安不安全。”
電話那頭傳來代駕司機詢問地址的聲音,林漾月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真的要挂斷。
最終,舒圖南還是低聲開口,“我現在過來,在原地等着,別亂跑。”
林漾月那邊忽然安靜了一瞬,随即傳來車門重新關上的聲音,和一聲極輕的、得逞般的笑。
舒圖南打車到Mist樓下時,夜已深了。
晚上下過一場雨,街道霓虹燈在雨後路面投下斑斓倒影,濕漉漉的空氣中浮動着酒精與香水混合的氣息。
她很快找到林漾月的車,那輛熟悉的白色奔馳靜靜停在路邊,車窗閉着,隐約能看到裏面蜷縮的身影。
林漾月似乎醉得厲害,整個人歪在副駕駛座上,長發散亂地遮住半邊臉頰,呼吸輕緩而綿長。
舒圖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最終只是沉默地靠上車門,仰頭望向遠處閃爍的霓虹,任由夜風拂過發梢,帶走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
寧城的夜晚總是喧嚣,車流不息,人潮湧動,可這一刻舒圖南卻覺得整個世界很安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指尖撚開糖衣,橙色的糖球在路燈下像一顆小小的琥珀。她将糖塞進嘴裏,酸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開,刺激得她微微眯起眼。
這是她在VCA養成的習慣,壓力大時就想吃點刺激性的東西。
舌尖抵着糖塊在口腔裏轉了一圈,酸味刺激得她舌根發澀。舒圖南用力咬碎糖塊,清脆的咔嚓聲在夜裏格外清晰。
過了一刻鐘,林漾月悠悠轉醒。
她微微蹙眉,似乎被車內悶熱的空氣和殘留的酒意攪得不适,手指摸索着按下車窗鍵。
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窄縫,夜風裹挾着微涼的空氣鑽了進來,吹散了她頰邊的碎發。
她醉眼朦胧地望向車外,目光在觸及舒圖南的身影時一怔,“你怎麽在這裏…”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睡意,尾音軟軟地拖長,像只剛睡醒的貓。
“…你叫我來的。開門,我送你回去。”
林漾月酒量向來不錯,輕易不會喝醉。今晚不知是有什麽心事,竟喝到連眼神都失了焦距。
舒圖南坐上駕駛座,車廂裏除了林漾月慣用的香氛味道外,還有淡淡的酒味。
“系好安全帶。”她低聲提醒。
林漾月卻抱着腿蜷在副駕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歪着腦袋看她。她今天穿的吊帶裙領口有些大,溝壑若隐若現。
“你現在好兇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着醉酒後的不講道理:“都不問我為什麽不開心。”
舒圖南嘆了口氣,放棄和醉鬼講道理。傾身過去,右手撐在林漾月身側的座椅上,左手去夠安全帶。
這個姿勢幾乎将林漾月半圈在懷裏,近得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酒香。
林漾月似乎被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到,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舒圖南的碎發垂落,輕輕掃過她的臉頰,癢得她輕顫。
“咔嗒”一聲,安全帶扣入卡扣。
退開時,舒圖南的目光無意識落在林漾月的唇上,那裏還沾着一點暈開的口紅,在昏暗的車內顯得格外誘人。
然後,她被揪住衣領。
舒圖南的視線從她的唇移到眼睛,發現林漾月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眸子裏氤氲着霧氣般的醉意,又像是藏着別的什麽。
後方車輛的啓動聲打破這一刻的暧昧。舒圖南迅速坐回駕駛座,扣上安全帶,“你住哪裏?”
林漾月輕輕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從前那裏。”
【作者有話說】
林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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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的[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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