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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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車子沿着街道駛入夜色, 停在熟悉的公寓樓下。

走到副駕駛那一側,舒圖南拉開車門俯身去扶林漾月。對方剛邁出一步就踉跄着栽進她懷裏,溫熱的呼吸混着酒氣撲在她耳邊, 舒圖南下意識收緊手臂,掌心隔着單薄的衣料觸到林漾月腰肢, 熟悉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幸好夜風裹挾着初夏的涼意撲面而來, 讓她腦袋稍微清醒了些。

“我該走了, 小滿還在家裏等我。”

聞言林漾月擡起頭, 眼底醉意裏閃過一絲清明。她突然轉身去拉車門,邊拉邊嘟囔:“不可以讓小朋友一個人在家……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手指卻因為醉酒失了準頭, 幾次都沒能成功拉開車門。

“別鬧了。”舒圖南按住車門, 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的疲憊, “我送你上去。”

林漾月執拗搖頭:“我不上去, 走吧,別讓小滿等急了。”

舒圖南懶得跟醉鬼講道理,伸手攬住林漾月的後背,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 微微屈身,一個使力就将人穩穩打橫抱了起來。

林漾月猝不及防,下意識摟住她的脖子, 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放我下來…”林漾月小聲抗議,聲音卻軟得沒有半點說服力。她掙紮了一下,舒圖南怕她跌下去,反而收緊了手臂。

“別亂動, 再動我就把你扔下去。”話雖這麽說, 舒圖南抱着她的手卻很穩。

“你好兇呀。”林漾月在她懷裏嗔她, 明眸皓齒, 嬌媚得像只妖精。

舒圖南斂神不看她,電梯很快到十七樓,電梯門打開,熟悉的花團錦簇撲面而來。

林漾月伸出拇指按在指紋鎖上,門鎖咔噠一聲打開。

舒圖南抱着她跨過門檻,将她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冰涼的大理石櫃面讓林漾月輕輕“嘶”了一聲,下意識往舒圖南懷裏縮了縮。

“別動。”舒圖南将她扶正,單膝跪地動作熟練地解開她腳踝上的細帶,輕輕脫下高跟鞋,露出磨紅的腳踝。

舒圖南眉頭蹙起,用指腹在她泛紅的皮膚上輕輕碰了碰,确認沒有破皮才松了口氣。她轉身從鞋櫃裏取出拖鞋,動作自然地替林漾月穿上。

林漾月乖乖坐在玄關櫃上,俯着頭看她。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舒圖南蓬松的發頂和白皙的後頸,還能看到一點鼻梁弧度,依然如記憶中那般好看。

她忍不住伸手,撥弄了兩下舒圖南散落的額發,見舒圖南不理她,她的指尖調皮下移,沿着舒圖南高挺的鼻梁輕輕描摹,最後停在乾燥的唇瓣上,指腹徐徐摩挲下唇的輪廓。

“要坐一會兒嗎?”她輕聲問,聲音裏帶着醉意的沙啞,卻又藏着幾分清醒的試探,和明顯的暗示。

指尖下的唇瓣因為她的觸碰而微微顫抖,驟然紊亂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掌內側,溫熱而急促。

舒圖南緩緩擡起頭,玄關燈映照着她的眉眼,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她深深地凝視林漾月,目光在林漾月臉上停留很久很久,久到林漾月看清她瞳孔裏細碎的掙紮與痛楚,才終于開口:“我該回去了。”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乾啞的澀意。

“還有…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

林漾月的手指驀地僵住,眼中的醉意也清醒了幾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舒圖南:“那我要給誰打?”

“都可以。你的朋友,你的下屬,你的家人,你的…未婚夫,都可以。”

這一句話仿佛耗費舒圖南全身的力氣,她突然覺得缺氧,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着痛。

她需要馬上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充滿回憶、留着她們共同生活痕跡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走,卻在下一秒被一股力道從身後緊緊抱住。

林漾月下巴擱在舒圖南肩上,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畔:“我可以…将你剛剛那句話,理解成你在吃醋嗎?”

她的聲音裏帶着狡黠的笑意,嘴唇幾乎要貼上舒圖南的耳垂。

“松手。”舒圖南聲音發緊,卻沒有真的用力掙脫。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最終還是沒有去掰開腰間的那雙手。

林漾月才不松,她笑了一下,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可我喝醉以後,只想見你呀。”

話沒說完,舒圖南突然轉身,臉色陰沉聲音冰冷:“我們已經分開五年了,林漾月,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林漾月歪着頭看舒圖南,“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她向前邁了半步,腳尖踩上舒圖南鞋尖,全然進攻的姿态:“你覺得我把你當什麽?”

舒圖南下意識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面:“…我有女兒。”

“我可以當後媽。”林漾月答得飛快,眼睛亮得驚人,甚至帶着幾分躍躍欲試。“她不是很喜歡我送的禮物嗎?那她也會喜歡我。”

“…我還有對象。”

“是在國外的那位嗎?沒關系,”

她的聲音裏帶着蠱惑般的笑意,“我可以當小三。”

林漾月在發酒瘋。

舒圖南确定。

她才不會把醉鬼的話當真。

舒圖南抿着唇,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将人往客廳帶。

“別鬧了,坐好。”她語氣生硬,手上力道卻放得很輕,生怕捏疼了她。

林漾月踉跄着被她按進沙發裏,身子一歪,差點栽倒。舒圖南扶住她的肩膀,餘光瞥見兩只拖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應該是她剛才從玄關櫃上跳下來時甩掉的。

舒圖南閉了閉眼,認命地嘆了口氣,将拖鞋撿回來。蹲下身一手握住林漾月的腳踝,另一只手拿起拖鞋替她穿上。

林漾月的腳踝很細,皮膚溫熱,觸感細膩,舒圖南的指尖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喝水。”

她倒了杯溫水塞進林漾月手裏,語氣不容拒絕。

林漾月窩在沙發裏,指尖揪着舒圖南的衣角輕輕晃了晃,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我要喝蜂蜜水。”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像只耍賴的貓。

舒圖南又去廚房給她沖蜂蜜水,拉開櫃門的一瞬間她怔了怔,五年了,廚房裏的格局竟沒有絲毫改變。

回到客廳時,那人已經蜷在沙發角落,長發散落在米色靠墊上,像幅暈染的水墨畫。

“起來。”舒圖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林漾月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飲。

一杯見底,林漾月整個人都軟綿綿地陷進沙發裏,美眸半阖,卻還強撐着不肯睡去。

她伸手拽住舒圖南的手腕,聲音帶着蜂蜜水浸潤過的甜:“今晚真的不留下來嗎?”

她看着她,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含着月光,又像是藏着一整個雨季的潮濕。

舒圖南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心軟,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只要林漾月用這樣的眼神望着她,舒圖南就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于是她擡起手,輕輕掩住林漾月的眼睛。

掌心下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振翅,掃過她的皮膚,癢癢的。

林漾月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蹭了蹭她的手掌,像是某種無聲的依賴。

這會兒她倒出奇的乖。

舒圖南屏住呼吸,生怕驚擾這一刻的安寧。過了好一會兒,掌心裏的睫毛不再顫動,林漾月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終于沉入夢鄉。

舒圖南這才緩緩收回手。

她調高空調溫度,又從卧室拿出一條薄毯輕輕蓋在林漾月身上。

客廳唯一的光源是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籠罩着沙發上的身影。林漾月睡得很沉,長發散在靠枕上,唇微微張着,看起來毫無防備。

舒圖南坐在沙發邊緣,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從前,林漾月偶爾也會這樣在沙發上睡着,而她總會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回床上。

但這次不一樣。

舒圖南站起身,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漾月,轉身走向門口。

手指搭上門把手的瞬間,她停頓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擰開,離去。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沙發上,本該熟睡的人緩緩睜開眼睛,望着緊閉的門,良久,輕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裏。

*

次日九點舒圖南剛踏進公司,小周就急匆匆迎上來,告訴她一個壞消息。

最近幾場直播的反響不錯,昨晚下播後沒多久代運營方就和小周說,她們新近簽約的奢牌需要兩名帶貨主播,并且對方點名要陳橙。她們已經征求過陳橙意見,陳橙表示接受。

舒圖南曾和陳橙聊過,知道助播的天花板低,特別是「繁星」這種沒有開通直購鏈接的,助播收入全靠基礎薪資和微薄的績效提成。

一場兩小時的直播需要講解四到六款單品,互動率和觀看率要分別做到10%和40%,最後可能只能帶來幾十個淘寶店的詢單客戶,而且後續轉化很難直接算到助播頭上。

陳橙事業有發展,舒圖南很為她高興,對她會離開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麽快。

至于「繁星」這邊,代運營方準備了幾個備選方案,都是有過輕奢品類直播經驗的,粉絲基礎也不錯。

當天那邊就安排了新的助播過來接洽,是個做事穩重的大姐姐,人很溫和說話總是不急不緩。

舒圖南才和對方接觸兩天,就不得不暫停直播工作,因為她馬上要趕赴港城,參加亞洲珠寶設計大賽決賽。

亞洲珠寶設計大賽三年一屆,是亞洲區含金量最高的設計賽事。不同于其他比賽繁瑣的報名流程,這個賽事向來以開放包容著稱:不設年齡資歷門檻,只需提交電子版作品集。

正因如此,每年全球投稿量都超過萬份,能從海量作品中脫穎而出的六十位入圍者,無一不是業內翹楚。

羅然三年前參加過亞洲珠寶設計大賽,最後獲得銀獎,也是因為那次獲獎在行內闖出一些名氣,工作室才逐漸走上正軌。

舒圖南還未回國時,羅然就多次提到這個比賽,要她留意報名時間,錯過就要再等三年。

三月初大賽開放報名時,舒圖南花一周時間将自己的作品做成作品集發送到指定郵箱。經過兩個多月評選,組委會最終選出六十位有資格參加決賽的設計師,向她們發送邀請函,邀請她們到港城參加現場決賽。

飛機起飛前半小時,舒圖南正低頭整理安全帶,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蜜桃香。她指尖微頓,餘光瞥見斜前方有道纖細的身影。

林漾月正往行李架上放包,腕間金絲镯在機艙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舒圖南!”

一聲嬌喝突然在身後炸響,舒圖南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被人撲了個滿懷。姚菱的手指掐上她的腰:“好呀,失蹤幾年,回國了都不告訴姐姐!程芮,快幫我抓住她!”

舒圖南笑着往後躲,後背抵在飛機座椅上,壓得椅背沙沙作響:“姚菱姐,好巧。”

姚菱正要繼續聲讨,空乘走過來提醒她回到自已座位。

舒圖南和程芮的座位在一排,姚菱和林漾月則在她們前方,為了繼續譴責她,姚菱特意跟程芮換了個位置。

“小沒良心的!”姚菱不依不饒地戳她肩膀:“回來多久了,嗯?虧姐姐當年那麽照顧你!要不是在參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我還以為你在國外呢!”

“參賽名單?”

姚菱表情神氣:“哼哼,沒想到吧?琛玉是這屆亞洲珠寶設計大賽的贊助商之一。”

前方程芮輕笑出聲,回頭沖舒圖南解釋:“在參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後,姚部長特意申請當大賽特邀觀察員,她說要公報私仇,你就等着在決賽現場哭鼻子吧。”

這幾年琛玉經歷了劇烈的權力更疊,姚菱已經從當初跟在林漾月身後的助理,一躍成為品牌部部長,程芮也接替了林旭祖的位置,成為設計部部長。

“私仇?我怎麽不知道。”

“還裝!當年你一聲不吭就辭職,電話不接短信不回。等我理順公司事去找你,才知道你已經出國了!”

舒圖南不知道姚菱對當年的事了解多少,但她絕說不出自己被林漾月甩了出國療傷,于是只能沉默。

但很明顯,姚菱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寧城飛港城的這兩個小時裏,姚菱像個盡職盡責的審訊官,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你當年到底跑去哪了?歐洲?澳洲?”

“怎麽把手機號都換了,怕我們去找你呀?”

“畢業怎麽沒回國?回琛玉上班不是挺好的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還都是些舒圖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只能避重就輕撿些不重要的說。

兩人說了幾乎一路,程芮偶爾回頭插幾句話,只有林漾月一直安安靜靜坐着。

飛機降落在港城國際機場,舒圖南長舒一口氣,心想終于能暫時擺脫這場審問。

刻意與三人保持距離,取完行李後舒圖南剛拉起行李箱準備道別,姚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坐地鐵。”舒圖南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機場快線的導航信息,“組委會推薦的路線,直達酒店。”

姚菱翻了個白眼,紅唇一撇,伸手就把舒圖南的行李箱拽了過來,“坐什麽地鐵,和我們一塊兒走,我們包了車,再讓漾總給你安排個海景套房。”

舒圖南下意識轉頭去看林漾月的反應,卻見她已經利落地從包裏取出一副墨鏡戴上。黑色鏡片将她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高挺的鼻和漂亮的唇。

沒有反對,就是默許的意思。

來接她們的是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副駕駛上坐着琛玉香港分部的同事,熱情地幫她們放好行李就回到副駕駛,給她們留下兩排座椅。第二排兩個獨立座位,以及第三排的三人聯排座椅。

舒圖南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去最後一排。可姚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攔在車門前,不由分說就把程芮推進了第三排,然後自己靈活地鑽了進去,還順手把随身的小包扔在了中間空位上。

現在,整輛車只剩下第二排的兩個座位。

舒圖南站在車門外,表情有些猶豫。她寧願和姚菱她們擠在第三排,也不想獨自面對那個已經坐在第二排右側的身影。

“愣着乾嘛?上車啊。”姚菱喊她。

舒圖南硬着頭皮坐上車,車內冷氣撲面而來,帶着淡淡的車載香氛的味道。幸好不是林漾月常用的那款,這讓舒圖南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

車子駛過青馬大橋時,香港分部的同事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話,熱情地介紹着窗外的地标:“左邊系維多利亞港,右邊就系我們琛玉在港的旗艦店所在的中環…”

但她的解說沒人在聽,車內氣氛凝滞得快能掐出水來。林漾月始終偏頭望着窗外,讓人看不清表情。舒圖南每隔半分鐘就點亮一次手機屏幕,假裝查看消息。

後座的姚菱和程芮則全程低着頭,看上去在休息,實則捧着手機聊得熱火朝天。

程芮:【你今天好怪,好奇心格外旺盛】

姚菱指甲在屏幕上敲得飛快:【你不懂,我可是帶着任務出來的】

程芮:【什麽任務?】

姚菱發了個“噓”的表情:【漾總布置的,具體保密】

【作者有話說】

漾總:我一聲令下,姚菱就會把小狗在米蘭的五年經歷扒得清清楚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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