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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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亞洲珠寶設計大賽的決賽會場設在維港附近的星光藝術館, 組委會推薦參賽者住在尖沙咀周邊。

舒圖南在來之前就仔細研究過周邊環境,藝術館在香港最繁華的黃金地段,四周被奢侈品旗艦店環繞, 步行三公裏範圍內只有寥寥幾家五星級酒店,最便宜的客房也要5000一晚。

以她現在的身家不是負擔不起, 但想到這筆錢足夠給容美初中捐五百本圖書, 或是給公司的小姑娘加餐一個月, 就覺得實在沒必要如此奢侈。所以她預定的油麻地一家連鎖酒店, 價格很合适,平均每晚只要八百塊。

奔馳商務車緩緩停在半島酒店落客區, 穿深藍色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服務生立即迎上前來, 動作利落地拉開車門, 手掌恰到好處地護住車頂。

林漾月率先下車, 姚菱和程芮緊随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打量這座聞名遐迩的豪華酒店。

舒圖南最後一個下車,她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領。

前來迎接的服務管家似乎察覺到她的不自在,體貼地保持着适當距離:“您的行李會直接送到房間, 請問需要為您介紹酒店設施嗎?”

“不用,我不住這裏。”

舒圖南拒絕門童幫自己拿行李,對姚菱道:“我訂好酒店了, 就不和你們一塊兒住了。”

姚菱的目光飛快地掃向林漾月,只見她微微偏頭,墨鏡下的唇角繃緊,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姚菱立刻會意, 漾總不高興了。

“來都來了, 就和我們一塊吧。”姚菱突然提高音量, 三步并作兩步上前, 不由分說就拽住舒圖南的行李箱拉杆。

舒圖南下意識攥緊拉杆:“不用。”

姚菱悄悄對她做口型:“不把你們安排在一起。”

…好吧。

大堂裏裝修得金碧輝煌,幾位身着套裝的酒店員工正在前臺忙碌,見到客人進來立即露出訓練有素的微笑。

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蘭花香氣,背景音樂是優雅的鋼琴曲,音量恰到好處,既不會打擾交談,又能營造舒适的氛圍。

登記通行證辦好入住,前臺禮賓将四張卡片放在大理石臺面上,“四間房都在17樓,林小姐在1708,姚小姐1707,程小姐1709,舒小姐1716。”

禮賓員推着行李車先行離開,四人乘電梯直達17樓。電梯門在17層打開時,舒圖南才注意到樓層指示牌上标注的房號分布,1708和1716赫然位于走廊盡頭的轉角位置,兩扇房門呈直角相鄰。

舒圖南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姚菱,後者正假裝專注地研究房卡上的歡迎詞,但嘴角掩不住地上揚。

又被套路了。

她的視線太有存在感,姚菱終于憋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刻意的驚喜,“好巧呀,沒想到08和16在一塊,哎呀也沒關系,轉角套房視野最好呢。”

林漾月已經走到1708門前,房卡“滴”的一聲刷開電子鎖。

舒圖南深吸一口氣,捏着房卡走向1716。就在她刷卡的瞬間,姚菱突然從後面湊過來:“對了,我剛想起來,這層的轉角套房…算了,你可以将陽臺門反鎖。”

房間景色很好,将維多利亞港的景色盡收眼底,湛藍的海面上游輪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浪痕。

舒圖南推開玻璃門走到陽臺上,六月的海風帶着微微的鹹澀拂過面頰,陽臺上擺放着一套咖色藤編桌椅,旁邊立着一把可調節的遮陽傘。

舒圖南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若是晴朗的午後,坐在這裏吹着海風,看陽光在維港水面上碎成千萬顆鑽石,該是多麽惬意。

又往前走了兩步,舒圖南的目光落在相連陽臺的另一扇玻璃門上。

等等…陽臺相連?

她這才發現,兩間套房的陽臺在轉角處相連,形成一個寬敞的L型。

1708的窗簾沒有完全拉嚴,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有人影晃動。屋內那人忽然走到陽臺門邊,将門拉開一條縫,白色紗簾随風揚起,兩人隔着玻璃門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然後林漾月仿佛沒看到她,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向浴室。

可能她覺得有點尴尬吧,舒圖南想。

她自己也覺得挺尴尬的,那天從林漾月家離開後,對方一反常态地安靜,再也沒找過她。

偶爾舒圖南會對着手機出神,是不是那天自己态度太冷淡,還是那句“不要給我打電話”說得太決絕,傷了林漾月的心?

這個念頭總是不合時宜地浮現,像淩晨三點的月光,清清冷冷地漫進來,在心頭留下幾道模糊的劃痕,又随着日出漸漸淡去。

但更多時候,舒圖南會覺得本該如此,五年了,她們之間早就畫上句號,以她和林漾月的關系來說,互不打擾才是最好的。

至于林漾月那天說的什麽“做小三”,不過是醉酒後的胡話罷了。

*

既然來到港城,當然不能錯過地道的港島美食。

姚菱早早就做足了功課,手機備忘錄裏密密麻麻列滿了必吃清單,從粵式海鮮大餐到藏在巷弄裏的日料老店,從高奢法餐到街邊打邊爐,甚至連東南亞菜都安排了三家備選,行程排得滿滿當當,誓要把港島美食一網打盡。

“跟着我吃絕對錯不了,我可是連本地美食博主都私信咨詢過了。”

姚菱晃着手機,屏幕上美食地圖的紅标幾乎要把整個港島點亮。

第一站選在了銅鑼灣的老字號海鮮坊。推開雕花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海鮮香氣和鼎沸的人聲。

穿着白色制服的侍應生引着他們入座,紅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茶壺裏飄出普洱特有的陳香。

“幾位要試試我們的招牌避風塘炒蟹嗎?”經理親自過來推薦,手指向水箱裏張牙舞爪的巨型螃蟹,“今早剛到的青蟹,保證新鮮。”

姚菱二話不說就點了單,又利落地加了幾道招牌:晶瑩剔透的蝦餃、蜜汁叉燒、蒜蓉蒸扇貝。

經理推薦當日特供的東星斑時,她眼睛都不眨就應下了。

其他菜上得快,避風塘炒蟹和清蒸東星斑是現點現做,等了好一會兒才端上來。

姚菱已經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半只金黃油亮的避風塘炒蟹,咔嚓一聲掰開蟹殼。

濃郁的蒜香混着蟹黃香氣瞬間溢了出來,“天!這個蟹絕了!”她誇張地贊嘆着,連手機鏡頭都顧不得擦就對着美食拍個不停。

程芮雖然動作斯文些,但拆蟹的速度絲毫不慢。

唯獨林漾月沒有動,她撚着筷子,好半天才懶懶夾一片叉燒,面前的骨碟乾淨得刺眼。

舒圖南瞥見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裏了然。這位大小姐向來讨厭弄髒手指,更不會在公共場合失态地啃螃蟹。

戴上手套撬開蟹殼,靈活地挑出蟹黃,又細致地将蟹腿肉完整地剔出來,連關節處的嫩肉都不放過。

“給。”舒圖南将盛滿蟹肉的碟子推到兩人中間,眼睛卻不看她。

林漾月沒有道謝,直接吃起來,她吃東西時很安靜也很斯文,舌尖都不會露出來,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大小姐。

舒圖南又給自己拆了個蟹鉗,海鮮的鮮香在唇齒間蔓延,舒圖南卻有些食不知味。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苦澀在舌尖漫開,卻壓不住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

林漾月突然嗆到似的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薄紅,舒圖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遞上紙巾,指尖在即将觸碰到對方手背時堪堪停住,轉而将紙巾輕輕放在她面前。

止咳後,林漾月用紙巾輕輕按了按嘴角,起身時椅子在地磚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我不吃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尾音帶着輕微的沙啞,像是被嗆得狠了。

舒圖南看了眼她碟子裏剩的蟹肉,突然發現林漾月只吃了一小半,沒有多想她拿過碟子自己吃起來,才吃兩口就發現姚菱正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自己。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雖然幾年沒見,但你沒怎麽變。”

還是變了一些的,舒圖南想。

只不過她認識姚菱的時候,就已經和林漾月朝夕相處了一兩年,退去羞澀和自卑,被那人親手塑造成熟,像一塊璞玉被耐心打磨出溫潤光澤,連缺陷都被妥帖地修成圓融的弧度。

後來的風雪,不過是為這層溫潤再添幾道細紋罷了。

吃完飯走出餐廳,夜色已深,維港兩岸的霓虹漸次亮起,璀璨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搖曳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姚菱興致勃勃地提議去看夜景,四人走到天星小輪售票處,卻見窗口挂着售罄的牌子。

“啊——”姚菱拖長聲調,滿臉失望地趴在欄杆上,“我還想拍維港夜景呢。”

舒圖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漾月身上,她今晚幾乎沒怎麽動筷子,此刻站在碼頭昏黃燈光下,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清晰,唇色也比平時淡了幾分。

海風拂過,吹起她耳畔幾縷碎發,整個人單薄得像要融進夜色裏。

不遠處傳來叮叮當當的音樂聲,一輛複古雪糕車正停在路邊。舒圖南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回來時手裏拿着四支雪糕,兩支草莓味,兩支原味。

“要吃嗎?”她将一支原味雪糕遞給林漾月。

林漾月愣了一下,接過雪糕,指尖不經意擦過舒圖南的手心,涼得像夜露。

舒圖南的手微微一顫,差點沒拿穩剩下的雪糕。

雪糕紙剝開發出細碎的聲響,林漾月小口咬着雪糕,舌尖偶爾掠過唇邊沾到的奶油,像只矜貴的貓。

才吃了一半,林漾月突然把雪糕遞過來:“吃不下了。”

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着點撒嬌的意味。見舒圖南沒反應,她又補了句:“草莓味的...好吃嗎?”

舒圖南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她下意識把自己咬了幾口的草莓雪糕遞過去,林漾月就着她的手嘗了一口,粉色的舌尖輕輕掃過雪糕頂端,留下一個濕潤的弧度。

“甜。”林漾月評價道,眼睛卻看着舒圖南。

夜風吹亂她的長發,有幾絲沾在唇邊,舒圖南幾乎要伸手去拂,卻在半空硬生生轉了個彎,接過那支融化了大半的原味雪糕。

兩支雪糕在交換間漸漸融化,甜膩的奶油順着指縫滑下,舒圖南低頭舔了舔手腕上沾到的雪糕,突然覺得兩人好像太親密了。

算了,她安慰自己,女孩子間親密一點很正常,公司裏的小姑娘們不是經常分食一碗麻辣燙?

但她沒有去想,小姑娘們會不會在對方咬過的地方刻意多停留一秒,會不會因為指尖的偶然相觸就心跳失衡,更不會想到,自己在深夜輾轉反側時,會想起對方唇邊沾到的奶油。

四個人沿着星光大道慢慢走着,維港的夜風裹挾着潮濕的水汽拂面而來,星光大道上有個知名打卡點是明星掌印,參觀時候林漾月忽然開口:“岑夏溪也受邀留掌印,但她拒絕了。”

舒圖南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心思卻全在身側的人身上。

夜晚的星光大道擠滿了游客,閃光燈此起彼伏,推着嬰兒車的、舉着自拍杆的、三五成群的旅行團,人潮湧動間不時有人擦肩而過。林漾月今天穿了條掐腰連衣裙,在人群裏格外顯眼,已經有好幾個路人頻頻回頭張望。

一個舉着冰淇淋的小孩蹦跳着沖過來,舒圖南下意識伸手虛護在林漾月腰後,掌心距離那截纖細的腰線只有寸許,能感受到對方體溫透過輕薄的衣料傳來。

“你來港城出差,小滿怎麽辦?”

林漾月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時發梢掃過舒圖南護在她身側的手臂。

舒圖南的手還懸在半空,聞言才不動聲色收回:“暫時送到聞郁家了。”

林漾月輕輕嗯了一聲,“一個人帶着孩子,還是不太方便。”

舒圖南不想和她讨論“孩子”的事情,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說漏嘴,更怕姚菱聽到“女兒”兩個字後,會立刻來刨根問底,那她不得扯一百個謊。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舒圖南就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

看完燈光秀,四人沿着維港的濱海長廊慢慢踱回半島酒店。

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點點星光。

港城夏夜濕熱難耐,晚上也沒在外面走多久,舒圖南一進室內就感覺後背沁出一層薄汗,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林漾月在酒店大堂突然停下腳步,走向禮賓臺低聲與禮賓交談了幾句。舒圖南站在不遠處,看着酒店燈光灑在林漾月精發絲上,她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紅唇輕啓時隐約能聽見“cheese cake”“什麽時候烤好”等字眼。

回到房間舒圖南立刻沖進浴室,讓清水沖走一身黏膩。浴室的磨砂玻璃上凝結着水珠,舒圖南伸手抹開一片,恰好看見自己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擦着頭發走出浴室,舒圖南發現手機上果然有條未讀消息。

林漾月:【想吃蛋糕嗎】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舒圖南擦頭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盯着屏幕,發梢的水珠滴落在手機屏幕上,正好模糊蛋糕兩個字。

想吃…嗎?

舒圖南不太想吃蛋糕。

今晚的海鮮大餐豐盛,避風塘炒蟹她沒少吃,但林漾月一晚上都吃得很少,現在該餓了。

舒圖南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框,指尖在鍵盤上方懸停了許久。她删删改改好幾遍,最後只發出三個字:【我不吃】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上方就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林漾月的回複快得像是守在手機旁邊:【好吧】

後面跟着一個委屈巴巴的貓貓哭哭表情,圓滾滾的貓咪臉蛋上挂着兩滴誇張的淚珠。

舒圖南的心尖像是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她幾乎能想象出林漾月此刻的模樣,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唇瓣輕抿,漂亮的眼睛裏含着幾分嗔怪,像只被拒絕的貓貓。

真是受不了。舒圖南把手機扔到床上,揉了揉發燙的耳尖。這人怎麽還是這麽會撒嬌?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永遠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偏偏對她…

床上的手機又震動起來,舒圖南裝作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蛋糕好多】

舒圖南咬了咬下唇,林漾月晚上沒怎麽吃飯,不會空腹吃很多芝士蛋糕吧。

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打字:【別吃太多,會膩,對胃也不好】

發送完才意識到自己簡直在說廢話,林漾月又不是笨蛋,怎麽會把一整個蛋糕吃完。

懊惱地摸了下額頭,舒圖南放下手機去吹頭發。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舒圖南立刻關掉吹風機。濕漉漉的發絲還滴着水,順着脖頸滑進衣領,涼得她輕輕一顫。

屏幕上,林漾月發來的消息像帶着溫度:【那你來監督】

緊接着又是一條:【開門】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舒圖南呆愣一下。

事情的走向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吹風機的餘溫還留在掌心,舒圖南顧不得繼續吹頭,把睡衣紐扣扣到最上一顆,快步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一個人都沒有。

走廊空蕩蕩的,壁燈照着花紋繁複的地毯,遠處電梯運行的機械聲隐約可聞。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

騙子。

舒圖南心底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失落,但她結結實實松一口氣。

沒來也好,不然她又該煩惱該怎麽跟林漾月相處。

不對,還有一個門。

舒圖南快步走到陽臺旁,盯着那扇連通房間與陽臺的玻璃門,玻璃映着屋內燈光,透過紗簾隐約可見一個纖細的身影輪廓。

舒圖南拉開紗簾的瞬間,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林漾月的眼睛裏。

陽臺燈沒開,月光清淩淩地漫進來,林漾月就站在月光與燈光的交界處,手裏捧着缺了一角的芝士蛋糕。

她也洗了澡,換了件絲質的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夜風拂過,帶着她身上淡淡的蜜桃香氣,和蛋糕的甜膩混在一起,莫名讓人心跳加速。

“你好慢哦。”林漾月抱怨,聲音比平時軟,尾音微微拖長,像撒嬌。可唇畔分明帶着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我不…”

“你出來,還是我進來?”

林漾月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将選擇抛過來,像抛出一個甜蜜的陷阱。

A或者B,沒有第三個選項。

舒圖南身後是她的卧室,燈光暖黃,床單平整,吹風機還擱在梳妝臺上。如果林漾月踏進來…

大晚上的,也太暧昧了。

舒圖南果斷選A,她出來。

【作者有話說】

間接接吻[撒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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