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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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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說是這樣說, 但舒圖南心裏清楚,自己“封心鎖愛”的謊言就像清晨樹葉上凝結的露珠,一碰就碎。

否則她也不會大半夜睡不着, 坐在這裏直播了。

她走到陽臺去吹了會兒風,夜風微涼, 帶着港城特有的潮濕氣息。隔壁房間的燈光已經熄滅, 一片安靜。已經過了零點, 林漾月應該已經睡了。

舒圖南的目光落在林漾月房間的陽臺上, 門竟然還開着。夜風卷着窗簾輕輕晃動,她猶豫了一會兒,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幫她把門關上。

失眠半晚上的後果, 就是舒圖南罕見地睡過了頭。等她匆忙趕到星光藝術館時, 已經接近上午十點。剛在自己的工作間坐下沒多久,就有一位挂着組委會工作證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禮貌地請她到辦公室一趟。

舒圖南有些意外,“現在?是有什麽問題嗎?”

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标準的職業微笑:“具體情況主任會向您說明。”

組委會辦公室裏氣氛微妙, 除了開幕式當天發言過的李主任外,還有兩名工作人員站在一旁。更讓舒圖南意外的是,房間裏還坐着一位年輕女性——胡珠, 珠寶品牌“珠光”的創始人兼主設計師,業內新銳,以大膽前衛的設計風格聞名。

成立繁星之前,舒圖南和聞郁幾人分析過“珠光”的經營路線, 開幕式當天她也和胡珠打過招呼, 是以對她有些印象。

胡珠今天穿着一身燕麥色套裝, 耳垂上誇張的幾何耳環随着她擡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沖舒圖南點了點頭, 眼神裏帶着幾分不屑。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舒小姐,我們接到了一份舉報,關于您和大賽評委有不當來往的問題。”

大賽評委,不當來往。

這兩個詞一出來,舒圖南就知道是在說林漾月。

果然,李主任繼續道:“已經讓人去請林老師了,她稍後就到。”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着舒圖南,“在此之前,我想跟您确認,您是否和林老師有私交?”

當然有。

但舒圖南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定義“私交”的,是普通朋友間的點頭之交?還是深夜交換的暧昧眼神?又或是那些被刻意遺忘在記憶角落的、潮濕而滾燙的觸碰?

她更不知道貿然承認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影響。是失去參賽資格?還是從此被貼上“靠關系上位”的标簽?抑或是…讓那個人也陷入同樣的困境?

舒圖南選擇沉默。她黑幽幽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平靜地注視着李主任,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李主任似乎早猜到她不會輕易交代,嘆口氣,将筆記本電腦轉向舒圖南。

屏幕上是一組照片:

第一張,她和林漾月、姚菱幾人在酒吧喝酒。林漾月的手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蹭過她的發尾,姿态親昵得不像普通朋友。燈光昏暗,卻仍能看清林漾月唇角微揚的弧度,以及她望向舒圖南時,眼底似笑非笑的光。

第二張,四人一起在商務車上。下車時,她和林漾月靠得極近,肩膀幾乎相貼。因為偷拍角度的問題,兩人的側臉幾乎要碰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交換一個隐秘的吻。

最致命的是第三張。

她和林漾月并肩站在成.人用品店門口,玻璃門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林漾月的手虛扶在她的腰後,像是随時要将她攬進懷裏。而舒圖南微微低着頭,像是害羞,又像是默許。

舒圖南盯着這些照片,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幾張照片明顯都是偷拍,偷拍者很有水平,故意卡的暧昧角度。

她和林漾月的關系從來都是需要隐瞞的事,如果對方查到的是從前過往,她認。但現在她和林漾月之間清清白白,兩人甚至連朋友都不是,怎麽就“不當”了?

她擡起頭,語氣平靜:“是的,我和她之前就認識。”

李主任皺了皺眉:“具體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收到大賽決賽邀請函之前,還是之後呢?”

舒圖南還沒回答,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林漾月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發束起,整個人透着冷冽的氣場。可她的目光在落到舒圖南身上時,卻微微柔和了一瞬。

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李主任,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李主任顯然有些忌憚她,語氣緩和了幾分:“林老師,我們收到舉報,稱您和舒設計師存在不正當往來,可能影響比賽公正性。”

林漾月輕笑了一聲:“不正當?具體是怎麽不正當。”

李主任斟酌着用詞:“就是…您和她來往比較親密,有些超出評委和選手的範疇。”

“嗯?有問題嗎。我和她認識近十年,是很好的朋友,我投資了她創辦的珠寶品牌。我認為有人想用這種事乾擾參賽者,我是否可以通知我的律師來處理?”

李主任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一時語塞。

大賽明令禁止評委與參賽者有任何私人往來,早在發送評委邀請函之前,組委會就将參賽名單和關系回避協議發給每位評委确認過。林漾月親自在協議上簽過字,不可能不知道這條規定。

不過她身份特殊,即使和參賽選手關系匪淺,只要不承認也不會有人追究到底,可這位大小姐倒好,不僅承認了,還承認得理直氣壯!

他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組委會工作人員,果然看到他們面面相觑,一副這該怎麽收場的表情。

一旁的胡珠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之前調查過舒圖南的背景,無父無母,在國外漂泊多年,回國不到一年,不過是繁星的小股東之一。

她以為舒圖南是到了港城後仗着幾分姿色攀上林漾月這棵大樹,才敢肆無忌憚地向組委會舉報。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舊識。更糟的是林漾月剛才那句話,分明是在警告她。

胡珠不怕得罪舒圖南,一個初出茅廬的設計師,能翻出什麽浪?但琛玉不一樣。

珠光創辦後一直經營不善,積壓的庫存幾乎要把現金流拖垮,她原本還指望着能借這次大賽的機會,和林漾月搭上線,說服琛玉收購她的品牌。

可現在…

她偷偷擡眼,正對上林漾月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如芒在背。

李主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插話:“林老師,為了保證比賽公平性,整個場館內都有監控,包括這間辦公室…”

林漾月打斷他,“我知道,之前我沒仔細看參賽名單,到港城才知道她也來參賽,開幕式當天我就向組委會說明過情況提交了申請。”

她給李主任發了一份文件:“參賽選手中有人是我的舊識,我主動放棄行使評委權利,這個文件的紙質版應該在組委會行政部留檔。我現在只有個挂名,不會對比賽結果發表任何意見,但如果有人想借題發揮…”

她沒說完,但在場衆人都聽懂潛臺詞。

有人想借題發揮,她也不是好惹的。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胡珠的臉色由白轉青,最後定格在一種難堪的灰敗。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舒圖南突然開口,“李主任,我的參賽資格會被取消嗎?”

“當然不會,林老師已經主動回避評審工作,完全符合程序!”他擦了擦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我們組委會一定不會胡亂冤枉參賽選手。”

舒圖南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唇角微微上揚:“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工作間了。”

她起身走向門口,在經過林漾月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謝謝。”

林漾月抱着手臂哼了一聲。

工作間裏,舒圖南握着壓感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盯着電腦桌面出神,腦海裏全是林漾月今天在會議室裏游刃有餘的樣子——那個女人明顯在說謊。

她早就知道。

飛港城那天在飛機上偶遇時,姚菱明明說過在參賽名單上看到她的名字,姚菱都能留意到的名單,林漾月怎麽可能沒看到?

舒圖南無意識地咬住下唇,齒間傳來微微的刺痛。

今天這種情況,她肯定早就做過預案,才會在開幕式當天主動找組委會說明“可能需要回避評審”的情況,這也是她到港城之後從不和舒圖南避嫌的原因。

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舒圖南更糾結了。

如果真想避嫌,乾脆別來當評委不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地演這一出。

難道她提前就猜到會有人向她發難,所以才特意來為她撐腰?

她又不是什麽未蔔先知的神仙,怎麽可能預料到會有人舉報?說到底,如果不是因為和她扯上關系,舒圖南根本不會被人盯上。那些照片、那些所謂的“不當關系”,全都是因為林漾月才存在的。

舒圖南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發絲在指間淩亂地糾纏。腦海裏突然劃過一個荒謬的猜測。

不會是為了…她…吧?

因為她總是下意識地躲着林漾月,刻意保持距離,冷淡疏離,所以那個女人就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小心翼翼地創造兩人相處的機會?

不可能。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可怕的猜測甩出腦海。林漾月才不是那種人,她是驕傲矜貴的女人,怎麽可能為了兒女情長的小事大費周章?

舒圖南心裏一萬個不願意承認這種可能,偏偏腦海裏有個叛逆的聲音不依不饒地提醒她:就是這樣。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中午在餐廳舒圖南又碰到了林漾月。她依舊坐在落地窗旁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将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劃着平板,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優雅得像幅畫。

舒圖南原本沒想打招呼的,她甚至打算假裝沒看見,直接繞到另一邊的座位。

可身體比大腦誠實。

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林漾月的桌前,“好巧。”

林漾月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

“不巧,我每天中午都在這裏。”

她的語氣淡淡的,帶着點微妙的陰陽,舒圖南尴尬地笑了笑,站在桌邊進退兩難。

林大小姐八成是因為昨晚的事在鬧脾氣。

按理說,她不該哄她。她們之間早就不是需要互相解釋的關系,可是今天上午,林漾月又替她解了圍,由此可見林漾月也沒有真的怪她,否則她大可以置之不理,任由組委會取消自己參賽資格。

舒圖南抿了抿唇,最終将餐盤輕輕放在桌上,在林漾月對面坐了下來。

她聲音很輕,但足夠認真,“上午的事情,謝謝。”

林漾月擡眼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随即又恢複漫不經心的模樣:“不用謝,我只是陳述事實。”

舒圖南:“昨晚…我…”

不提昨晚的事還好,一提林漾月就牙癢。

這人簡直太不乖,無視她的邀請就算了,居然還半夜一個人開直播。

啊,不對。

無視她邀請這件事,也不能輕易算了。

不乖的小狗應該接受懲罰。

“不說昨晚的事,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就只乾巴巴說兩句謝謝?這個人情也還得太容易了吧。”

舒圖南頓時警覺起來,像只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後背不自覺繃直:“乾嘛?”

林漾月忽然傾身向前,指尖輕輕點了點舒圖南的鼻尖:“帶你去個地方。”

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讓舒圖南呼吸一滞。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聽見林漾月輕笑一聲補充道:“放心,這次不是買小玩具。”

想起昨晚的鬼使神差,舒圖南的耳根唰地紅透。

“那是要去哪?”

“嗯…保密。晚上八點,穿漂亮點。”

舒圖南站在酒店衣櫃前,拉着裙子在身上比劃。

她不知道林漾月對于“漂亮”的定義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畢竟她的眼光挑剔又毒辣。而這趟來港城出差,自己帶的衣服實在不多,能堪稱漂亮且正式的,只有這條為了應對正式場合而特意買的連衣裙。

連衣裙通體黑色,唯一的裝飾是鎖骨上方領口處,鑲着一圈珍珠。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林漾月的信息:【需要幫你準備禮服嗎】

舒圖南回複【不用】。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林漾月站在落地鏡前,墨綠色絲絨西裝勾勒出優越的肩線,黑色深V長裙下長腿若隐若現,風情又慵懶,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這一套怎麽樣】

好看得過分了。

舒圖南:【還可以】

舒圖南把手機放在旁邊,繼續整理裙擺,卻聽見手機又震動了兩下。

【只是還可以?】

舒圖南幾乎能想象林漾月發這條消息時挑眉的樣子。她咬了咬下唇,猶豫再三還是回複:【很襯你】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哪裏襯?】

舒圖南腦袋裏飛快劃過一大片贊美的詞彙,但她一點兒都不想讓林漾月知道,咬咬嘴唇她保守地誇贊:【顏色顯白】

【我本來就白】

【我全身上下你不是都看過嗎】

…這人怎麽這樣!

舒圖南輕輕嘆口氣,今晚怕是又要栽了。

林漾月帶舒圖南去的地方是一個藏在半山別墅區的私人俱樂部,金屬門打開的瞬間,舒圖南就被撲面而來的暗紅色燈光晃了眼。

為了保密身份,每個人進入前都必須佩戴面具。

林漾月随手從侍者托盤裏挑了一張狐貍面具,金絲勾勒的狹長眼尾上挑,襯得她本就妩媚的眉眼更加勾人。她戴好面具,指尖在剩下的面具上逡巡片刻,最後拿起一張小狗面具,輕輕扣在舒圖南臉上。

“挺配你。”林漾月的聲音帶着笑意,手指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發燙的耳垂。

舒圖南還沒從“小狗”面具中緩過神,就被侍者引着穿過燈光暧昧的長廊。兩側的包廂門偶爾打開,傳出些令人臉紅的聲響。她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在地上拖行。

“怕了?”林漾月回頭,狐貍面具在暗光下泛着詭豔的光澤。

舒圖南嘴硬:“誰怕了!”

侍者停在一間挂着“新月”牌子的包廂前,推門進去,中央一張鋪着黑色絲綢的矮榻,牆上挂滿各式各樣的繩結工具,角落裏甚至擺着一套專業的攝影設備。

這個俱樂部的主題是…捆.綁。

舒圖南正盯着牆上複雜的繩結示意圖發呆,忽然聽見門又開了。一位穿着改良旗袍的女人走進來,手裏拿着卷暗紅色的繩。

“晚上好,”女人微笑着将繩遞給林漾月,“需要教學服務嗎?”

直到這時,舒圖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漾月,小狗面具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等等,這是要…”

“學習新知識。”林漾月已經接過那卷繩,狐貍面具後的目光含着笑意:“放心,只是學習。”

好的,那舒圖南就放心…

個鬼。

大晚上被帶到這麽暧昧的地方,用腳指頭都能想到林漾月的目的絕對不單純!

但是她沒有明說,舒圖南也不好意思直接戳破。萬一林漾月說自己沒有那方面意思,不是很尴尬?

繩結老師開始示範第一個手腕結。林漾月學得異常認真,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紅繩間,時不時還提問幾句。那專注的模樣,就像當年熬夜寫企劃。

如果忽略她手中那根暧昧的紅繩的話。

舒圖南坐在矮榻邊緣,看着林漾月熟練地打出一個漂亮的結,突然感到一陣腿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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