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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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房後的裝修籌備, 遠比舒圖南想象中複雜得多。
她原本以為不過是選個喜歡的風格,再找工人施工就完事了,沒想到光是前期準備就讓她焦頭爛額。
首先要物色合心意的設計師。
她和林漾月見了不下十位, 有的誇誇其談卻拿不出像樣案例,有的審美在線卻報價驚人。好不容易選定一位, 接下來又是沒完沒了的量房、方案讨論、效果圖修改。
舒圖南的平板裏存了三百多個裝修案例, 每天下班回家就窩在沙發上研究到深夜, 把林漾月都晾在了一邊。
拱門設計會不會影響采光?廚房要不要做開放式?浴缸旁邊要不要加個壁龛?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裏打轉, 連做夢都在選瓷磚花色。好不容易敲定最終方案,她還以為自己能松口氣, 沒想到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雖然大件如地磚、牆紙可以交給設計師統一采購, 但彰顯品味的軟裝如沙發、茶幾、燈飾之類, 還需要她們親自把關。
舒圖南覺得她們就像燕子築巢一樣, 今天為客廳選一盞黃銅吊燈,明天為書房淘一塊波斯地毯。她和林漾月的休閑娛樂也從戲劇電影變成逛家居店,雖然辛苦但一想到是在築建她們的新家,兩人便樂在其中。
五月初, 林漾月要去米蘭參加時裝周。舒圖南不想和她分離,乾脆請了年假陪她一起去。一來意大利的家具十分出名,可以趁此機會逛一逛, 二來正好帶她看看自己曾經生活學習工作過的地方。
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時間在密閉的機艙裏被拉得綿長,她們分享一副耳機看完了兩部電影,又分享了午餐和晚餐。上回從米蘭飛回國的時候舒圖南覺得旅途枯燥無趣, 但只要和林漾月在一起, 連漫長的旅途都變得生動起來。
飛機降落在馬爾彭薩機場時, 舒圖南輕輕捏了捏林漾月的手:“到了。”
她們沒有選擇市中心的豪華酒店, 而是住進了asina區的民宿。正是舒圖南留學時租住的那一間,房東太太去世後,她的孫女将公寓改造了一下,上架到Airbnb。
舒圖南原本沒打算住這裏,asina離時裝周主會場太遠,而且頂樓公寓面積狹小,連衣櫃都是嵌在牆裏的老式設計,她怕林漾月住不慣。
是林漾月堅持要住那裏。
推開熟悉的橡木門,伴随着吱呀一聲輕響,時光仿佛在眼前重疊。
公寓依然是熟悉的樣子,不大,卻收拾得纖塵不染。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淡綠色的鳶尾花紋壁紙,廚房門框上淺淺的劃痕,甚至連餐桌上黃銅臺燈的位置,都與她離開時別無二致。
看到公寓全貌的瞬間,林漾月的眉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你從前就住在這裏嗎?”
“嗯。”
傍晚時分,舒圖南牽着林漾月擠在不足兩平米的陽臺上看日落。林漾月的背貼着舒圖南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
遠處教堂的鐘聲敲了六下,暮色中的米蘭漸漸亮起燈火,盞盞燈火像散落的星辰。
看完日落林漾月說餓了,舒圖南帶她去往自己從前常去的披薩店。
晚風将林漾月的真絲襯衫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舒圖南下意識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漾月肩上,伸手幫對方攏了攏衣領,“晚上涼。”
林漾月忍俊不禁:“一點兒風而已,我又不是瓷娃娃。巴黎的夜晚可比米蘭冷多了。”
轉過街角時,林漾月突然停下腳步,指向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這就是你提過的那家提拉米蘇?”
舒圖南驚訝地點頭,沒想到對方連這種細節都記得。
林漾月推門而入,鈴铛清脆的聲響中面熟的老板從櫃臺後面站起,笑着與她們打招呼。
舒圖南要了一塊提拉米蘇,林漾月用銀匙輕輕挖了一角送入口中,眉頭立刻微微蹙起:“太甜了。”
舒圖南慢慢品嘗剩下的甜點,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咖啡粉的微苦,馬斯卡彭奶酪的綿密甜膩,還有底層浸滿咖啡酒的手指餅乾的濕潤。
每一口都像是打開記憶的鑰匙,讓她想起自己獨自在這座城市生活的細節。
“沒有你形容的那樣好吃。” 林漾月又說了一遍,目光溫柔地落在舒圖南臉上。
“是啊,太甜了。” 舒圖南笑着附和,卻沒有解釋真正的原因。
意大利的甜品師在制作甜品時,會毫不吝啬地加入致死量的糖,當年那些抗抑郁藥讓她味覺遲鈍,這家店的甜度是她唯一能嘗出的味道。
就像那些年,苦澀是她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情緒。
但這個原因,她不會講給林漾月聽。
晚餐後回到小小的公寓,夜色已深,舒圖南讓林漾月先去洗漱。
林漾月站在浴室裏,對着老式電熱水器犯了難,這種需要手動調節水溫的古董玩意兒,在國內早就進了博物館。
她擰了半天旋鈕,熱水器卻始終沉默以對。最終她只能裹上浴袍,拉開磨砂玻璃門喊道:“舒圖南——”
陽臺上,舒圖南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米蘭的燈火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卻似乎沒有真正映入她的眼簾。
林漾月又喚了一聲,她才如夢初醒般轉過頭。
“熱水器打不開。”
舒圖南看了一眼熱水器,伸手打開最頂上的開關。
“要這樣調。”
“應該你先洗的。”林漾月抱怨道。
“熱水器功率小,後面洗的人水溫會不夠。”舒圖南幫她調整好水溫,将花灑遞給她。“這個地方只适合一個人住,明天我們還是換到酒店吧。”
林漾月沒有立即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舒圖南低垂的睫毛上,兩排細密的陰影在暖黃燈光下微微顫動,像蝴蝶的羽翼。
方才在提拉米蘇店裏未說完的話題,此刻又浮現在唇邊,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伸手揉了揉舒圖南的發頂,重新走進浴室。
公寓裏老舊的單人床只有一米寬,兩個成年人躺上去得要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舒圖南讓林漾月睡考靠牆的位置,這樣至少還能稍微翻個身。而她那邊就局促得多,床沿離她的後背只有一掌的距離,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林漾月也怕她掉下去,手臂環上舒圖南的腰,掌心貼着她的背,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這個姿勢讓兩個人完完全全貼在一起,兩人之間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舒圖南能感覺到林漾月的呼吸拂過她的鼻梁,溫熱而均勻。
“要不我還是打地鋪吧。”
“怎麽,怕你晚上掉下去?” 林漾月的下巴抵在舒圖南的肩窩,聲音懶洋洋的,“沒事的,要是你半夜掉下去,我撈你上來。”
或許是因為倒時差,兩個人都沒什麽困意,林漾月閉眼假寐,舒圖南則睜着眼睛,在黑暗中靜靜發着呆。
沒過一會兒,林漾月突然睜開眼,輕聲問她:“你睡了嗎?”
“沒有,不太困。”舒圖南挪了下身子:“是不是我擠到你了?”
“不是,我也有點兒睡不着。” 林漾月突然翻身,雙手撐在床墊上,單人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舒圖南又提了一次:“明天還是換到酒店吧。”
林漾月悶悶地嗯了一聲,卻突然說:“既然你也睡不着,那我們來聊天吧。”
“聊什麽?”
“當年你出國前我讓姜予樂帶了卡給你,你為什麽不用裏面的錢,租一個更好的公寓?”
“因為已經欠你很多了,不想欠你更多。”
“那是從前就約定好要給你的,怎麽能算你欠我?”
舒圖南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喉嚨滾動了一下:“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心裏憋着一口氣,想證明沒有你我也能活下去。”
她的聲音有點啞,林漾月伸手,指尖觸到她的眼角,果然摸到一片濕潤。
舒圖南不躲,任由她的食指輕輕摩挲那片肌膚,“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過得很辛苦吧。”
“還好。”
“受傷那段時間怎麽過的?”
“在醫院住了一周,出院後有房東太太照顧,也不算很難過。”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件事,從沒和你說過。我受傷醒來在醫院的時候,給你打過電話,當時國內是半夜,電話是……那個人接的。”
“哪個人?”
“宗正。”
林漾月蹙眉,努力回想好一會兒才想起這件事:“我想起來了,你出國的那一年,我家和他家來往頻繁,我被我媽逼着也去過他家幾次,有次還把手機落在他家。你給我打電話應該就是那一天。”
她猛地看向舒圖南:“他跟你說了什麽?”
舒圖南輕輕搖頭:“他什麽都沒說,我聽到他的聲音,就把電話挂了。”
林漾月的手指突然收緊,純棉床單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那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吧。”
“嗯,有點難過。在那之前,我總幻想着,雖然我們分開了,但未來未必不能在一起。但那一刻忽然意識到,我們之間隔着的不止是一個大洋的距離。如果不是聞郁邀請,我原本不打算回來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她閉眼整理了下情緒,等心髒痛得沒那麽厲害,才繼續道:“回來的飛機上我也很害怕,害怕在寧城什麽地方碰到你,你旁邊站着其他人…”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下,林漾月已經俯身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太用力,幾乎讓舒圖南喘不過氣來。
她能感覺到林漾月的眼淚落在自己頸間,溫熱得發燙。
“沒有其他人,從來都沒有。”
舒圖南擡手回抱住她,手指陷入對方柔軟的發絲。
她們擠在這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身體之間沒有一絲縫隙,就像是要把那些年錯過的距離全都補回來。
靜靜抱了幾分鐘,林漾月擡手擦掉眼淚,突然坐起身來。
黑暗中傳來衣料摩挲的窸窣聲,被子再度被掀開,皮膚剛觸及微涼的空氣,下一秒就被溫熱的身體覆蓋。
她俯身吻下來,唇瓣帶着未乾的淚痕,極盡溫柔地描摹着舒圖南的輪廓。
她的吻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便撬開了記憶深處塵封已久的渴望。
發絲垂落如綢緞,若有似無地掃過舒圖南的鼻梁,又輕飄飄拂過她微啓的唇。舒圖南的呼吸漸漸急促,恍惚間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溫熱的吐息如羽毛輕盈,沿着頸線一路向下,在鎖骨處流連,又繼續往更深處探索。
就像她曾經獨自躺在這張床上時,無數次在夢中描繪過的那樣。
每一寸被觸碰的肌膚都在黑暗中綻放出看不見的火花,舒圖南的手指不自覺地插/入林漾月的發間,指尖陷入柔軟的發絲,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要推開,還是想将這份觸感留在身體上。
單人床發出咯吱輕響,與窗外漸起的細雨交織成動人的樂章。
月光在雨幕中搖晃,那些年錯過的時光,那些想說卻未能說出口的話語,此刻都化作溫柔的纏/綿,在方寸之間被一寸一寸地補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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