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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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六年春節, 林漾月帶着舒圖南去了瑞士滑雪。
她們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小鎮住了半個月,推開窗就能看見皚皚雪峰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暈。
從山腳去滑雪場需要坐纜車,纜車緩緩上升時能看見松林披着厚厚的雪毯, 偶爾有野鹿竄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腳印。
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 她們會坐在半山腰的木屋露臺上, 捧着熱可可看滑雪者從藍道上飛馳而下, 身後揚起細碎的雪沫。
林漾月最喜歡傍晚時分, 整個山谷都籠罩在粉紫色的暮色裏,遠處屋頂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像散落的鑽石。舒圖南總會在這個時候從背後環住她, 兩人一起看最後一縷陽光從少女峰的尖頂褪去。
唯一的缺憾是, 整個春節都不在家這件事惹惱了黎韶華女士。大年初七那天早上, 林漾月接到黎韶華女士的奪命連環call。
電話那頭的聲音即使隔着半個地球也依然氣勢十足,“你倒是逍遙,大過年的家裏親戚問起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說。”
“就說我在度假, 我三十幾了,早過了春節必須呆在家接待親戚的年紀。”
“林漾月——”黎韶華女士的聲音猛然拔高。
林漾月把手機拿遠了些,沖舒圖南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舒圖南正往面包上抹藍莓醬, 看見她表情差點笑出聲。
黎韶華在那邊下最後通牒:“元宵節必須回來吃飯,還有,不要一個人回來。”
挂斷電話,林漾月托着腮看向舒圖南, 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我媽好像想見見你。”
“啊?”舒圖南眼睛微微睜大, 下一秒肉眼可見局促起來。
舒圖南上一次見黎韶華還是在林漾月二十七歲生日宴會上, 那時她在琛玉當實習生, 黎韶華很優雅矜貴的向她和姚菱等人打了個招呼,态度說不上冷淡,也稱不上熱情。
再上一次見面就是林漾月車禍受傷那會兒,那一次黎韶華完完全全沒把她放在眼裏,只當她是林漾月資助的窮學生。
後來她和林漾月戀愛的事情被宗正捅到黎韶華那,黎韶華雖然不悅,但也沒親自或者派人私下為難她。
舒圖南琢磨,她應該是完全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前年她和林漾月重新在一起以後,兩人也沒有公開。雖然林漾月提過她們可以出櫃,但那段時間兩人都面臨事業上升期,就沒将太多心思放在這上。
生活是自己的,過得快樂就好,出櫃不出櫃什麽的,就是一個名義,她們都不在意。
黎韶華突然想見她,難道是有什麽事?
“你…和她說過我們的事情了?”
“沒有。”林漾月漫不經心地聳了下肩:“我才不會主動向黎女士彙報感情現狀,我又不是六歲的小姑娘,什麽事都要跟媽媽講。應該是她自己察覺到了,畢竟我最近都和你待在一起,沒怎麽回去。”
“那…元宵節那天,我要去嗎?”
舒圖南有點猶豫。
她的母親早逝,家中也沒什麽親近的女性親戚,她實在揣測不出黎韶華突然要見她的用意。
站在黎韶華的立場上,自己的寶貝女兒突然變成了女同,作為母親應該很難接受吧?
難道她是想拆散她們?
不對不對,不是“突然”,早在五六年前,黎韶華就已經知道她們的關系了。
她緊張得太明顯,連手裏捏着的面包都忘了吃,藍莓醬順着面包邊緣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紫色。
林漾月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別想太多,華姨偷偷告訴我,我媽上周剛看完《卡蘿爾》。”
“啊?”
“她喜歡凱特·布蘭切特,前些年就看過《卡蘿爾》電影,最近又買了原著回來研讀,我猜她是在努力做心裏建設呢。當然啦,也有可能就是單純好奇,好奇什麽樣的女孩兒能讓她挑剔的女兒惦記這麽多年。”
說這話的時候,林漾月臉上有點兒小傲嬌,還有點小得意。
舒圖南拿紙擦掉桌布上的藍莓醬,猶豫片刻後輕聲說:“那元宵節那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聞言,林漾月輕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她緊繃的臉頰:“去呗,黎女士又不會吃了你。”
“我倒不怕她要吃我,只怕她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她之前也不同意呀,我們還不是在一起了?”
林漾月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談個戀愛還要家長簽字同意不成?再說了,現在琛玉的股權在我手裏,黎女士最多就是擺個臭臉。而且,其實她也不是古板的人。”
何止是不古板,黎韶華骨子裏本是個時髦前衛的人。年輕時在法國留學,後來與同是藝術家的丈夫結婚。
婚前她自由而奔放,只是嫁入林家後,她不羁的靈魂就被套上端莊賢淑的枷鎖。在傳統守舊的商業世家裏,她不得不收起藝術家的鋒芒,學着做一個合格的豪門太太。
那些被壓抑的自我,最終化作了對女兒近乎偏執的期待。她太希望林漾月能得到林老爺子的認可,太希望女兒能成為世俗标準下的“幸福女人”,仿佛這樣就能彌補自己這些年失去的自由。
直到林光震離世,捆綁着她的束縛才終于松動,黎韶華像是突然看開了許多事,不再執着于插手女兒的婚姻,也懶得和豪門貴婦維護虛僞的熱情,轉而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打理自己的畫廊上。
這次黎韶華破天荒地主動給林漾月打電話,說到底還是因為太久沒見到女兒了。自從去年林漾月和舒圖南搬進裝修好的城西別墅後,母女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加上大過年的林漾月和舒圖南跑出來玩,絲毫沒把她記挂在心上,黎女士才突然怒了。
聽林漾月分析一通,舒圖南的眉眼舒展開來,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這樣說的話,我是得去正式拜見一下呢。阿姨喜歡什麽禮物?我提前準備。”
“以前她最喜歡貴重的珠寶和古董瓷器,但這兩年好像都沒什麽興趣了。你要是真想送的話,就送套顏料吧。”
舒圖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在網上刷到過,蘇黎世有家很有名的顏料老店,使用的還是歐洲中世紀傳統工藝,回國前我們去看看。”
林漾月笑了笑:“可以,你比我這個當女兒的還貼心,黎女士收到顏料一定會很高興。”
*
正月十五早晨,即使別墅裏有暖氣,二月的寒氣依舊透過窗縫滲進來。
舒圖南只穿着件薄薄的家居服,打了個寒顫,白皙的手臂上立刻泛起細小的顆粒。
今天她要陪林漾月回家吃午飯,此刻正站在衣帽間裏猶豫不決,目光在幾件小裙子之間游移。
米色針織連衣裙乖巧溫婉,墨綠絲絨小禮服又顯得端莊大方。
猶豫片刻後她拿起前者,她依稀記得林漾月曾提過,黎韶華偏愛乖巧得體的打扮。
手指剛勾起衣架,身後突然伸來一只手,将那件裙子輕輕壓回原處。
“胡鬧,二月裏穿這個?這料子透風,你別凍出病來,還得我照顧你。”林漾月的聲音帶着晨起的慵懶,一點兒沒有震懾力,但她一開口,舒圖南就将連衣裙放回去。
林漾月很滿意她的乖順,在她頭上摸了一把,拉開衣櫃看了幾眼,很快就給舒圖南搭配好一身。
煙灰色羊絨西裝褲配米白高領毛衣,外搭一件灰色雙面呢大衣,這一身穿搭既不會太正式,又透着恰到好處的優雅。
她自己則換上燕麥色羊絨衫,外罩格紋呢子背心,下面一條到腳踝的羊毛長裙,腳上蹬着從瑞士買回來的小羊皮短靴。
這身打扮着實可愛,與她平時的風格大相徑庭,舒圖南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平日裏見慣她穿利落的西裝套裙,此刻這般模樣着實新鮮。
捕捉到她的目光,林漾月揚眉問她:“怎麽了?”
舒圖南抿嘴笑了笑:“沒怎麽,你這樣穿挺好看的。”
林漾月翻了個優雅的白眼,從衣櫃裏拿了條圍巾戴上:“我都是為了誰。你比我小那麽多,要是不把你往成熟打扮,再把我自己往年輕捯饬,我們一塊兒回去,黎韶華女士肯定要覺得你年紀小,靠不住。”
舒圖南噗嗤笑出聲,伸手戳了戳林漾月的臉頰:“那請問這位靠得住小姐,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林漾月作勢要咬她的手指,卻被突然竄出來的北北打斷。
小狗興奮地圍着她們轉圈,舒圖南撈起小狗抱在懷裏,點了下小狗濕潤的鼻頭,“北北也想和我們一起去嗎?”
“別,我媽不喜歡小狗。”
年前她們計劃瑞士之行時,林漾月就試探性地給黎韶華打了電話,問能不能将北北送過去待半個月,果不其然被黎女士拒絕。
幸好舒圖南突然想起小滿前幾天還問她,能不能讓北北去她家玩幾天,才算是解決北北的臨時寄養問題。
想起這一茬,舒圖南不由得有點心慌,“萬一阿姨也不喜歡我…”
林漾月笑了一下:“不會的,你又不掉毛,也不會弄壞她的畫。”
拿上從瑞士精心挑選的礦物顏料,舒圖南又特意繞道市中心,選了兩箱當季的進口車厘子和一束淡雅的白玉蘭。
驅車前往黎韶華家的路上,她手掌心不停出汗,雖然已經來過這裏兩次,但這次卻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緊張。
車子剛駛入別墅區,遠遠就看見玲姨站在門口張望。一見她們下車,玲姨就快步迎上來。
林漾月熟稔地将水果遞過去,壓低聲音問:“我媽今天心情怎麽樣?”
玲姨接過禮盒,眼角笑出細紋:“夫人早上起來就在插花,還特意換了新到的白瓷瓶,心情應該很不錯。”
林漾月聞言沖舒圖南擠擠眼:“聽到沒?她心情不錯呢,你不用太緊張。”
走進主屋,舒圖南在玄關處猶豫着要不要穿鞋套。玲姨已經眼疾手快地遞來一雙嶄新的羊皮拖鞋,是她的尺碼。
這個細節讓舒圖南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
再往裏走,客廳的暖意撲面而來。黎韶華端坐在沙發中央,墨藍色旗袍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形,頸間綠寶石項鏈在燈光下流轉着奪目的光暈。
她正在修剪茶幾上的插花,聽到腳步聲才擡起頭,淡淡道:“來了。”
林漾月熟門熟路地走過去,“這條旗袍是新做的嗎,以前沒見過呢。”
黎韶華輕哼一聲,手裏的銀剪刀在花莖上利落一剪:“你都多久沒回來了,當然沒見過。”
目光卻越過女兒,落在舒圖南身上。
舒圖南連忙上前,雙手捧着包裝精美的顏料盒:“阿姨,這是我們從瑞士帶回來的礦物顏料,聽說您喜歡這個…”
黎韶華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有心了。”
語氣依然淡淡的,但眼角細微的弧度卻柔和了許多。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舒圖南像參加面試般端坐着,黎韶華邊剪枝邊與她閑聊,問題簡潔直接:老家在哪裏,父母是否健在,現在做什麽工作。
每個問題舒圖南都認真作答,明明進門時就已經脫掉大衣,她的額角卻不斷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着微光。
林漾月突然挪到母親身邊,親昵地挽住黎韶華的手臂:“好啦,您別吓她啦。”
她撒嬌般地晃了晃,“她家就剩她一個人,你不是早就調查過了嗎。”
黎韶華瞥了女兒一眼,突然放下銀剪刀:“月月,你去我書房,把櫃子裏的紫檀盒子拿來。”
轉頭又對玲姨道,“給舒小姐把綠茶換成紅參茶,年輕人身體這麽虛,該喝點參茶。”
林漾月會意地眨眨眼,起身時指尖在舒圖南手背上輕輕一捏,悄悄畫了個愛心。随着她的腳步聲遠去,客廳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落地鐘的滴答聲在空間裏回蕩。
黎韶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翡翠耳墜随着動作輕輕晃動,她放下茶杯,直視着舒圖南,目光銳利卻不帶敵意:“我從未想過,月月會喜歡一個女人。”
直白的話語讓舒圖南的心猛地懸到嗓子眼,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想要開口解釋,黎韶華擡手打斷她。
“我一直希望将她培養成端莊娴雅的大家閨秀,為她覓位門當戶對的良配,過上相夫教子的安穩生活。”
舒圖南蹙眉,忍不住插話:“恕我直言黎阿姨,這世上能相夫教子的女人很多,但林漾月只有一個。”
舒圖南深吸一口氣,也不怕惹惱黎韶華,将內心想法一股腦倒出來:“我父母早逝,後來跟着家中長輩輾轉幾年過得艱難。但哪怕最艱難的時候,我也是有退路的。
我有很多同學,十五六歲就辍學嫁人生子,過上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但我沒有,無論如何我都要讀書,都要走出來。因為我知道,向下的自由從來就不是自由,而是溫柔陷阱。”
黎韶華擡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也從未想過,她會繼承琛玉。”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從前…我不是一位好母親,明知道她想要什麽,卻從未支持她。我總想着給她最好的,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婚事,最好的前程,卻忘了問她,這些是不是她想要的。”
舒圖南垂眸:“天下父母之心皆如此。”
黎韶華搖頭,“不,是我在逃避。明知道她不願意重複我的人生,卻不敢讓她去争,讓她去搶。只因怕惹人非議,說我黎韶華教養出來的女兒不好。”
舒圖南想起林漾月曾說過的那些閑言碎語。
“女孩子逞什麽能”“都是母親沒教好”。
“這不是您的錯,環境使然。”
黎韶華自嘲般笑了笑,這位永遠優雅得體的貴婦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僞裝,露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不一樣,作為母親,我本該是最支持她的人,沒想到最後站在她身邊的人會是你。”
窗外一陣風過,梅花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庭院裏,黎韶華的聲音混着花瓣落地的簌簌聲:“她比我,比她父親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從小就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是的,姐姐一直都知道。她從十幾歲時候起,就想要琛玉。”
“你們都是未被世俗規訓的女孩。”
黎韶華輕輕嘆息,“她争琛玉時我就在想,既然最艱難時我沒能站在她身邊,那麽往後…她選擇的每一條路,我都會支持。我讓她帶你回來,也不是想阻止你們,而是想見見你。”
舒圖南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認可,只能略顯局促地抿唇笑了笑。
黎韶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語氣柔和了幾分,“你是個不錯的孩子,雖然比月月小幾歲,但看着很沉穩,也很維護她。聽玲姐說你把月月照顧得很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舒圖南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黎韶華繼續道:“你們現在住在城西的別墅,是你買的?”
“是的。”
黎韶華微微蹙眉,“怎麽選了那裏,離市中心有些遠了。”
舒圖南的笑容僵在臉上。
黎韶華眼波流轉,瞬間了然于心:“錢不夠?你不想用月月的錢。”
她輕笑搖頭:“年輕人就是實心眼。”
她們林家家大業大,哪在乎那三瓜兩棗。
舒圖南臉上露出一絲尴尬:“我以後一定會努力掙錢,争取早點搬到好地方。”
“算了,裝修也怪麻煩的,月月喜歡就好,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舒圖南尴尬的笑了笑。
恰巧這時林漾月捧着盒子走過來,“媽,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黎韶華瞥了女兒一眼:“在誇你眼光好。”
她接過盒子伸手打開,盒蓋掀開的瞬間,一對翡翠手镯在絲絨襯裏泛着溫潤的光澤,宛如兩汪碧綠的清泉。
“這是我出嫁時母親給的,現在給你們。還有,你們養的那條狗,有空帶過來給我瞧瞧。以後出差時,可以送來給我照顧。”
林漾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促狹地笑道:“黎女士怎麽突然轉性啦?不怕北北咬壞你的寶貝畫作?”
黎韶華輕飄飄橫她一眼:“畫畢竟是死物,哪有女兒重要。不讓帶狗,你怕是連家門往哪開都忘了。”
林漾月突然傾身,像小時候那樣一把抱住母親,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媽媽真好~”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着撒嬌的意味。
黎韶華顯然沒料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舉着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輕輕落在女兒背上。
“多大人了還撒嬌。”
“多大都是你的女兒。”
黎韶華在她背上輕拍兩下:“行了,吃飯吧。”
飯後兩人陪着黎韶華喝了會兒茶,兩三點的時候黎韶華接了個電話,說畫廊有點事,自己要過去,讓她們先回去。
臨走前她往舒圖南手裏塞了個食盒,“是你家那邊的點心,你應該會喜歡。”
回去的路上林漾月開車,舒圖南捧着盒子看了又看的,镯子在陽光下流轉着深淺不一的綠,像是把一汪春水圈在了裏面。
“我們這算是過了明路嗎?”舒圖南突然問。
林漾月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是啊。”
“比想象的順利。”
“黎女士就是走個過場,主要是想見你,順便點我們,讓以後常回去。”
舒圖南傻笑起來,“黎女士是很好的母親。”
“是的,她一直很好。你也會是很好的女兒。”
“啊?”
林漾月笑:“臨走前黎韶華女士讓我告訴你,你以後也可以喊她媽媽,她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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