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星藍15 你是不是早

“你是我們A班的班長, 你這樣做，對得起學院，對得起其他同學嗎？”

有聲音隐隐綽綽, 從發光處傳來。

雲澈放輕了腳步, 側耳辨認, 雖然他們相處時間并不長，但雲澈也能聽得出這是路優的聲音，路優在和誰說話？A班的班長不就是栗眠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他們親眼看着星藍把他按在手術臺上, 一刀一刀地剖開。

“我去看一眼。”雲澈比了個口型, 連氣音都沒有發出，他貓着腰，貼着管道壁, 一步步挪到發光處附近，那裏是房間的通風口，透過一排細密的欄杆, 可以清楚地看見下方的全貌。

這是一間實驗室，堆滿了叫不出名字的器材和機械, 冰冷的金屬臺面上散落着未及清理的實驗器材，牆壁上的屏幕跳動着看他們不懂的數據。

房間裏有兩個人, 一左一右對峙着。

“呵呵, 班長。”栗眠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揚起, 嘴角挂着一絲冷笑。

那日他被按在手術臺上，凄厲的慘叫穿透了整個樓層，是雲澈他們眼睜睜看着星藍從他體內取出異能石。可現在栗眠活生生地站在這裏，他歪着頭，目光懶洋洋地落在路優身上, “你要真想要這個位置，我讓給你啊，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拿。”

“你什麽意思？”路優的眉頭擰緊了，他以為栗眠說的是他們沒有能力逃出A星、逃回F星。

栗眠的目光裏浮上幾分憐憫，幾分同情，像在看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我可真想像你們一樣，癡癡傻傻地活一回，哪怕被人當成了小白鼠，被人當成了給人續命的道具，也心甘情願。”

路優聽不太懂，也不想再聽，他皺了皺眉，別過臉去，下巴繃出一條硬線。既然這人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他和他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可栗眠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把這些話說出口，哪裏肯輕易閉嘴，他往前邁了半步，嘴角挂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還不知道吧，你以為是在保護你們、教授你們知識、提高你們異能能力的學院，其實根本就沒有把你們當學生。”

管道內，綠澤聽到這個開頭便覺得不對，他目光落在夜驚羽身上一瞬，但這人還在失憶狀态，此刻眨着眼，滿是好奇，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

“哈？”路優對叛徒的話一個字都不信，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編故事來蠱惑自己，“學院沒把我們當學生，那為什麽會有老師？你學到的那些異能技巧，難道不是在學院學的？”

栗眠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又很快調整回自己的節奏，這事是他無意間鍛煉夢境能力時不小心聽說的，得知這樣重大的秘密之後，他就無時無刻不想立刻離開學院。

看着路優那嘲諷又不知情的傻白甜模樣，他惡從膽邊生，忽然想看看這人表情崩碎的模樣，乾脆利落地把自己探聽到的內容說了出來：“學院把你們當豬養，教你們東西，讓你們提高異能能力，不過都是為了最後複活……”

“嘭！”

管道上方傳來一聲悶響，綠澤捂着被撞傷的額頭，眼眶裏淚花直冒，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強行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這樣的動靜顯然驚動了下面的人，通風管道內的幾人同時屏住了呼吸，身體僵得像石頭，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消失了。

雲澈腦子裏還在轉，栗眠的話有幾分可信？他沒說完的話裏藏着什麽秘密？複活？複活誰？還有，栗眠說話時那種事不關己的輕蔑，不像是被背叛後的憤怒，倒像是……本來就不屬于學院。

“誰？”栗眠猛地擡頭，目光落在了聲音傳來的位置。

管道內的幾人無聲地交換眼神，要逃走嗎？慌亂的撤離只會造成更大的動靜，無異于暴露行蹤，可若停在原地……

通風管道下方隐約有腳步聲靠近，有人影走了過來，手裏似乎還拿着梯子，看樣子是打算爬上來一探究竟。

鹿柒和臻霁已經自覺地上前，擋在了最前面，從剛才的只言片語中，他們多少也能分析出來，班長此前的死亡恐怕都是在給他們構建夢境。什麽異能被取走，什麽凄厲的慘叫，全部都是假象。

既然對面的是人不是鬼，那就沒什麽好怕的，雙方都已然繃緊了神經，這一次見面他們不再是同學，而是仇敵。

“我看你是做夢做多了，連自己都給騙過去了，哪裏有什麽聲音？”路優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栗眠身後傳來。

栗眠的手已經探向了通風管道的欄杆，路優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聲，“我聽說有些人做夢做多了會分不清現實與虛幻，我看你剛剛說的那些故事，都不過是給自己背叛找的借口罷了。還有什麽聲音？也不過是你疑神疑鬼。”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慢，一字一頓：“你怕不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吧？”

栗眠的手頓在欄杆上，被這話一激，他咬牙切齒地回頭：“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愛信不信。”

這下他也不想去看究竟了，利索地跳下梯子，口中卻不饒人：“你想當人家的豬仔，你就自己回去當啊。哦不對，我忘了，你現在壓根就回不去了。你想當豬仔的機會都沒了！”

這話實在是說的太過欠揍，路優确實這樣做了他上前一步，擡手就是一拳，直直砸在栗眠的面門上。

栗眠被打得往後一仰，腳下踉跄了兩步，鼻梁上立刻紅了一片，眼眶裏泛出水光。

“你他喵的……”栗眠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跡，他張了張嘴，像是想罵回去，最終卻只撂下這一句狠話，轉身就往外走。

房門被重重關上，腳步聲飛快遠去，房間裏只剩下路優，他垂着手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呼吸聲粗重，一下一下，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來回撞。

管道內的衆人仍舊不敢發出聲音，只用目光無聲地交流，誰也不知道和星藍待了這麽久的路優，究竟有沒有起了異心。

沒想到，反倒是路優先說話了：“桃女士，是您來了嗎？”

他認識桃吱吱？

衆人驚駭的目光一閃而過，卻又同時默契地沒有說話。

路優似乎終于平複了心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也平穩下來：“不好意思，桃女士，讓您見笑了。不過您放心，我們之前說好的東西不會變，只要您能帶我的同學逃出來，我就會護送您的團員安全離開這裏。”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透着認真。

雲澈驟然擡頭，衆人直到這時才明白，為什麽桃吱吱會那樣巧合地出現在那個房間，又那樣信任他們，把自己的團員悉數交到他們手裏。

原來這是早已和路優達成的交易。

到這裏，似乎也沒必要再試探下去了，臻霁迫不及待地跑到通風管道口，異能催動，輕巧地将網口取下來。他整個人倒挂着從上面探出腦袋，一張臉出現在路優頭頂，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傻子：“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背叛我們。”

“臻霁？”路優猛地擡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住，他以為桃吱吱的計劃還需要再準備些時間，沒想到這麽快就已經把人送出來了。

“你們等我一下！”路優飛快地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個碩大的背包，那包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沉甸甸的，背帶被他一把甩上肩膀，整個人跟着往下沉了沉。

他背着包站直身子，迫不及待地向臻霁伸出手，“快快快，拉我上去，桃女士應該把地圖給你們了吧？看得懂嗎？”

說話的間隙，臻霁已經利用異能把人平安帶進了通風管道，又分外貼心地把那管道的入口封回了原位，順便又用異能給壓實了。

“有點亂。”雲澈把地圖遞出去，又從林清北懷裏接過了還在昏迷中的小果，小朋友的身體入手溫軟，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蒼白的小臉，換了個姿勢，讓小朋友即便是昏倒也能更舒适一些。

“行，那跟我走吧。”路優答應得乾脆，這張地圖本就是他和桃吱吱一點點研究出來的，所有的路線和标記他都早已爛熟于心。

他剛被星藍帶進這棟大樓時，星藍知道他跑不出去，也知道他的異能沒有戰鬥力，所以對他完全沒有限制，只是丢給他一摞書讓他打發時間。桃吱吱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通風管道裏的，經過短暫的交涉與試探，兩人很快形成了暫時的盟友關系。

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要逃離這棟大樓，那麽暫時聯手也未嘗不可。

哭得雙眼紅腫的姑娘叫陶夭夭，說話時聲音還帶着哽咽：“桃姐姐和我們說過你。她說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哥，一定可以把我們平安地帶出去……”

她的聲音又被眼淚卡了一下，嗚咽又一次壓抑不住地瘋狂溢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桃姐姐會出不來？”

路優走在隊伍最前端，對着地圖帶着衆人又轉了七八個彎，聞言他背影微微頓了一下，聲音溫軟，吐出的話卻分外冷硬：“對，我早就知道。”

這事是桃吱吱自己決定的，她說是因為她的疏忽才導致大家都被騙來了這裏，讓大家受了這麽多驚吓，吃了這麽多苦，還險些被拍賣、成為別人的奴隸。她沒有臉面再見到衆人，更沒有臉面再和他們一起回到F星。

“但是吧，”路優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應該沒什麽事。我給她留了一個後手，現在還沒有觸發的話，她的生命大概沒有受到威脅……”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百層樓之上傳來一聲巨響，那聲音又沉太又悶，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內部炸開了，連他們身在地下室的通風管道都被震得嗡嗡響，整棟大樓的樓體微微震顫，管道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路優的手猛地攥緊了地圖，紙張在他掌心皺成一團，臉色從紅潤褪到蒼白，只用了不到一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