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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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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剛說完, 虞芝心頭一跳,慌的不行,連忙去看褚安安。

她真想直接開口:東家要不我們多賠點錢讓他放棄報官吧, 秀才狀告商戶, 那我們完了呀。

但她見褚安安沒什麽慌亂, 淡定的不行, 便不好開口了, 免的讓東家落于下乘。

普通百姓都非常懼怕見官, 例如虞芝。

褚安安卻是不怕的, 一是他有上輩子的影響, 二是他以前在上京見的官多了去了, 他們家還有當官的呢。

就是秀才狀告商戶這件事,确實對他不利,從身份來說, 就有天然的偏向。

畢竟士農工商,商在最底層。

而且本縣秀才人數對縣令來說是個政績, 除非秀才犯法,不然不會太難為秀才。

不過他思來想去還是見官穩當, 此人來勢兇兇,恐怕不會善了。

他此時再主動上趕着賠錢, 對方恐怕要開一個天價才會妥協。

如此, 還不如見官呢。

在他印象裏,未聽過季縣令有什麽徇私枉法之事, 應該是個好官。

當時安木匠提着謝禮, 不符合規矩的出現在大堂上,衙役要驅趕,還是季縣令主動問安木匠有什麽難處。

後面才能傳出佳話:鄉下老人淚灑公堂, 感謝青天大老爺找回自己的棺材本。

所以他倒不是很怕見官。

一聽他們要上公堂,站在藥鋪門口吃瓜的人更興奮了。

有和事佬的勸秀才公算了,說褚氏商戶的老板是個好人。

褚安安心裏有點感動,看來他在附近的口碑還可以。

不過今天這一役,只能上公堂。

一大群看熱鬧的百姓從零食鋪追到藥鋪,最後再到縣府門口,幸好這三處都離的近,能讓他們吃瓜吃得盡心。

主街盡頭,縣府巍然矗立。

兩扇門又寬又高大,因為門口寬,一眼瞧的到裏面,經常有百姓圍在門口看縣令審案子。

這會兒看到一堆人過來,料想又是個大案,于是也跟着圍上來,還向知情人打聽發生了什麽。

一聽是貧窮書生狀告商戶,下意識便覺得是商戶的錯。

縣府內,衙役們舉着殺威棒進來站在兩側,棒子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接着進來的是縣令大人,他大概三十多,長相并不出衆,留着一把胡須,打理的很乾淨。

因穿着官服,不茍言笑,看上去官威很重,往那一坐,頭頂一個“明鏡高懸”的匾額。

堂下,秀才開始陳詞,他自述自己叫吳有德。

當着縣令的面,他不再高傲刻薄,謙卑的把事情講述了一遍。

他們母子倆在半個月前買了褚氏零食鋪的罐裝豬肉脯。

他為着孝順,就沒吃多少,娘吃的多,所以現在正鬧肚子,上吐下瀉,随時可能會死。

季縣令疑惑:“半個月前?”

一般吃食幾天就變質了,怎的半個月前的東西還吃?

“是的,大人。”吳有德變戲法似的拿出保鮮罐:“我們可是聽了褚氏商戶掌櫃的的話,才留那麽久,罐子側身還有日期,可見确實是商戶讓我們留這麽久的。”

季縣令拿着保鮮罐研究了半天,褚安安上前道:“大人,這是我鋪子最近搗鼓出來的東西,确實可以延長吃食的保質期。”

“你有什麽證據?”

“時間一久,大家吃着東西都沒事,自然知道保鮮罐确實有用,這點我可以保證。”

“笑話。”吳有德冷哼:“那我娘是怎麽回事?”

“可能是吃了別的東西導致的壞肚子,也可能保存不當,比如罐子的蓋子沒擰緊。不過再怎麽說都是我鋪子裏的客人,我會賠錢以表心意。”

褚安安真想指着吳有德的鼻子罵,你這個敲詐勒索的,但怕在縣令面前印象不好,所以沒有這樣乾。

就在剛剛,縣令派衙役出去找證據去了。

一找大夫,确認是不是鬧肚子。二去秀才家裏,查看有沒有別的食物殘羹,看有沒可能是別的吃食導致的。

說實話,褚安安對此不抱希望。如果對方是有備而來,就不會留下這麽粗淺的把柄。

而直到現在吳有德都堅稱自己不要賠償,只要麽道。

更是顯的他清白和正義凜然,陷自己于不義之中。

所以他暫時不能撕破臉,還得老實的主動的提賠錢,在縣令面前做樣子。

調查的衙役回來了,大夫說确實是鬧肚子,秀才家裏也沒有別的變質食物殘羹。

褚安安無奈的閉眼。

吳有德更加小人得志:“小生懇請大人關了這黑心的店,免得更多人受傷害。”

褚安安一聽他這道貌岸然的語氣就來氣:“你憑什麽要求關我的店,我都說了保鮮罐沒問題!”

“你怎麽證明?”

“還用證明?時間長了大家用着好,自會知道。總不能所有人都撒謊吧?”

“那萬一是大部分人吃了沒問題,小部分人吃了就是會生病呢?如同我娘一樣上吐下瀉,你如何證明全部人都沒事?畢竟我娘可是活生生的受傷害的例子!”

褚安安直覺他的狐貍尾巴要漏出來了:“你待如何?”

“把保鮮罐方子交出來,讓我去驗一驗。看你是裝神弄鬼還是确有其事,如果保鮮術是真的,那只能說明我娘倒黴,我們也就不追究了。”

褚安安心裏冷笑,原來在這等着他。

也是吳有德眼光好,知道一個保鮮罐的技術能抵萬金。

不過臉也是真大。

“回大人,保鮮盒是我家獨創秘術,價值萬金,怎可輕易告訴外人,我看這人就是沖着我家保鮮罐方子來的。”

他開始陳述吳有德半個月前來買豬肉脯穿的人模狗樣,今日就故意穿打了補丁的衣袍。

還有今日來他們鋪子鬧事,半點不關心親娘死活,還是他們家掌櫃和路人更關心他娘。這些可是路人能作證的。

他說的這些都是很主觀的東西,不能算決定性證據,也不能定吳有德的罪,但好歹能從一邊倒的輸裏挽回一點局面。

吳有德開始哭,解釋自己為什麽看上去比較冷漠,因為得立起來保護娘親,不能軟弱,不曾想被外人誤會了。

褚安安突然愣不丁的說:“我可以公開保鮮罐方子,但是我只能給縣令大人說,你不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沖着我家方子來的。”

吳有德霎時收了哭聲,又開始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加入進來一起聽。

褚安安偷偷看了眼季縣令的臉色,發現他始終不動如山,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但他覺得季縣令應該是心中有數了,大概會無罪釋放他,不賠一文銅錢。

但這樣完全不解氣啊。

因為這傻逼也會被無罪釋放,目前的證據都是些:穿了打補丁的衣袍,或者對着生病的娘親冷漠。

吳有德有嘴可以狡辯,不能做實他是誣陷。

這也是為什麽他敢肆意敲詐诽謗,因為成功了一本萬利,不成功也沒事,沒任何坐牢風險。

而且吳有德的事還給了他警醒,如果這次他不能破後而立的證明,不弄死吳有德,後面會出現無數吳有德。

任何人都可以來句:“別人吃了沒事,我吃了就有事,你怎麽能證明這個保鮮罐适用于所有人?證明不了,那你就賠錢!”

他忽然深呼一口氣,一副愣頭青被氣得上頭的模樣:“大人,可否允許我打一個賭?”

“哦?什麽賭?”

“我可以在這位秀才面前證明我的保鮮術,如果失敗,那我賠錢,他要多少都行。如果成功了,那他得承認自己就是來誣陷我的。”

他轉身面向吳有德:“為了得到這方子,你寧願坐牢也要聽?怎麽樣,敢不敢打賭?”

吳有德當然不肯,他還想空手套白狼呢。

不過轉瞬間,他又仔細思考了下,其實空手套白狼的成功機會不高。

反而眼前是個好機會,這小老板氣的要死,一副愣頭青的模樣,為了讓他坐牢,甚至不惜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不過還是得防一防,他轉了轉眼睛:“你在給我下套?”

萬一他答應了,這小老板轉瞬告他:大人你看,他就是想要方子,就是故意來誣陷的。

他可不上當。

褚安安冷笑:“當着縣令大人的面,我敢撒謊?”

他氣的眼睛通紅:“你想要得到方子,就要做好被我報複的準備。”

吳有德一看他氣成這樣,瞬間相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科舉這條路已然走不通,他不甘心做個窮秀才,他要當富紳!

再說了,等得知方子後,他就找縣令大人哭一哭,說自己當時也是氣上頭了,才會應下那個賭約,誰知道那小老板說的居然真的是真的,他現在知道錯了。

縣令大人看在他是秀才的面子上,指不定不會讓他坐牢。

“好,我應這個賭。”

季縣令看這兩人自顧自的下賭,有些好笑。

他有心想阻止,因為一旦公布方子,對這年輕的哥兒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損失了價值千金的方子不說,他關秀才也不會關太久。

雖然他覺得秀才就是故意找事,但無實質性證據。

有實質性證據和無證據,判的時間大不一樣。

本來要坐10年牢的,結果一年就出來了,對哥兒來說,劃不來。

結果這哥兒真是氣上頭了,不接他的話茬,還接着強硬的說。

“大人,我還有一個請求,在我賭贏之後,煩請大人把本案的流程和裁案結果公布出來,越多人知道越好,免得以後一波一波的人來碰瓷誣陷。”

季縣令氣笑了,這哥兒脾氣這麽硬,不接他的話茬就算了:“好,那本官就來給你們做個見證。賭約一旦開始,不能有人退出或毀約,不然就是愚弄本官,愚弄本官者同樣受罰。現在我最後問一句,可有人退出?”

吳有德心頭一跳,感覺有點不妙,但為了利益還是忍着沒說退出。

接着滿堂寂靜,在場所有的人,全都豎起耳朵在聽。

他們十分好奇,究竟怎樣的技術,可以使食物不腐,太神奇了。

褚安安輕輕開口:“我的證明是,大人可以去問吳将軍。”

什麽?

一時之間,沒人能聽的懂。

褚安安繼續說:“我的證明是人證,不瞞大人,保鮮罐其實兩個月前就搗鼓了出來,當時做了一批雞丁油辣椒,被我夫君進獻給了吳将軍,吳将軍又賞賜給手底下的将領。”

“大人有所不知,這東西味辣又香,吃一點點就很下飯。”

這話是他故意說的,為了打廣告。

他突然發現這事是禍兮福所倚,如果操作的好,就能讓官方給他背書,保鮮罐由此徹底進入百姓視野。

不會再有人質疑它是否誇大其詞,還能震懾其它宵小。

“那麽大一罐夠吃很久,很多将領喜歡分享,陸陸續續至少有一百多人吃過。”

“保質期大概是一個月,現在兩個月過去,沒有一個将領說東西有問題。”

“一個多月前,軍營和我們簽訂了文書,我們每月給景州軍提供200罐雞油辣椒,保守估計幾百上千人吃過。”

“我還聽說将軍會把臨期的雞丁油辣椒分給将士,依然沒有一人因此鬧過肚子。”

他裝模作樣的嘆氣:“因為人手不夠,我是先緊着景州軍的訂單做的,最後才将東西上架到鋪子裏。”

“到現在為止才賣了大半個月,因保質期大多是一個月,現在還沒到期,買的人少,也就沒有客人能幫我作證。還好有吳将軍和所有将領能給我作證。要不然我可太冤枉了。”

“你——”吳有德目眦欲裂,像只被掐出脖子的雞:“不可能,你怎會認識這種貴人?”

他調查過褚安安,知道他是個做生意特別厲害的哥兒,爹娘不在身邊,無依無靠。

夫君也只是個小兵,這小兵還是個吃軟飯的,但誰來告訴他,小兵如何能在大将軍面前露臉?

他慌不擇亂,下意識否認:“讓貴人給你作證,你好大的臉?”

“請大人派人一問便知,這種掉腦袋的事,我可不敢撒謊。”

吳有德慘白着臉,根本不相信自己就這麽被愚弄了。

對,是被愚弄。

他突然撲向褚安安,被一旁的衙役攔下。

他只得顫抖着手指指着他,厲聲問:“你說了要證明保鮮術,你玩我,你也玩弄了大人,大人,我錯了,但我真的不是誣陷,只是好奇啊大人。”

褚安安惡劣的笑:“我只說了我要證明,又沒說我要麽布,我的證明就是——人證。難道你覺得我說的這些人,不足以當人證?又或者不足以證明?”

吳有德搖着頭,不敢相信:“不,不是這樣的,你說了要說出保鮮術,不然我怎麽可能跟你打賭?”

褚安安脾氣很好的,再次解釋道:“我說的是證明啊,人證不算證明嗎,虧你還是讀書人。”

吳有德氣得腦袋發懵。

門外的百姓看着這一出鬧劇,啼笑皆非。

靠讀書改換門庭的人,最後居然被人用文字游戲給愚弄了。

一開始所有人都期待那位老板說出保鮮術,結果他說要用人證證明。

一番虎頭蛇尾,有點沒勁。

結果他嘴裏又蹦出了吳将軍。

吳将軍是什麽人,那可是整個景州的大人物,比他們江新縣的縣令官職還高不少。

他們不認識,但誰都聽過這名字。

“這小小的商戶老板,居然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怪說不得有保鮮罐這種神術,原來是背景硬。”

“吳将軍都贊不絕口的東西,應當是真的。”

“走,待會兒買一罐回家試試。”

大勢已去。

吳有德慘白着臉,在大堂上猛猛磕頭。

和褚安安預料的一樣,他不承認自己是誣陷,打賭也是氣上頭。

褚安安偷偷看了眼高堂上坐着的人。

季縣令丢出一根令簽:“來人,把他押進大牢。”

一瞬間,他壓不住嘴角,不要錢的奉承話一籮筐的冒出來。

他的奉承話和別人的還不一樣,別人翻來覆去都是一句“大人英明”,完全沒花樣。

他可是誠心誠意的具體剖析,自己一介商戶在秀才面前的劣勢,心中惶恐,幸得大人秉公執法,沒有偏見……

季縣令嘴上說着不要啰嗦了,其實還是聽完他的奉承才下堂的。

褚安安悠哉悠哉的從縣府出來,門口一堆的百姓,擠擠嚷嚷。

站在最前面的,是格外擔心他的。

每個人見着他都是一臉的如釋重負,虞芝,鄭小山,王小芽,兩位大娘……

還有趙筠頤。

趙筠頤眼睛發紅,突然沖過來抱住他。

他的手勁賊大,褚安安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突然他就不動了,因為他察覺到有人哭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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