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小
中
大
牙行供人休息的房間裏, 兩個女孩縮在角落,和其他人隔了一段距離。
細看之下,這兩女孩都是二八年華十分年輕, 其中一個長得格外秀美。
兩人的氣質身段都不像是做下人的, 以至于別人都不想靠近她們, 對她們的臉色也不好看。
溫盞哽咽着:“對不起姐姐, 是我害了你。”
“別這樣想, 難道留在林府就是好日子了?”
“你可是大丫鬟。”
“大丫鬟又怎樣?都是為奴為婢的。”
溫盞還想自怨自艾, 執墨連忙打斷她:“聽着, 說不定我們的機會來了, 這兩天我聽牙人小哥說, 有個做吃食的商人老板要買兩個下人,一個要會算賬,一個要會廚藝, 最重要的,他還是個哥兒。”
溫盞知道執墨從林府出來時, 偷偷藏了銀子,這點銀子現在拿去打點牙人小哥了。
有牙人上心, 沒準兒她們可以賣個好人家,執墨在做這些事兒時總是很靠譜。
一聽是個哥兒, 溫盞松口氣:“是哥兒就好。”
話還沒說完, 她就如驚弓之鳥緊張起來:“他成婚沒有?萬一他夫君……”
哥兒一般是和男子在一起,只有極少數的哥兒喜歡女人。
這是溫盞一開始松氣的原因, 可這哥兒既然能做老板, 多半已經成婚,萬一他夫君是個好色的?
“還沒發生的事你就不要亂擔心了,這次是我們的機會, 你知道為什麽嗎?”
溫盞睜着水靈靈的眼睛:“為什麽?”
“因為牙人小哥說,這是個脾氣和善出手大方的東家。”執墨冷靜道:“脾氣和善出手大方可以裝,但有一點他沒有裝。”
“什麽?”
“他的需求明确,這種提了要求的主人反而更好伺候。”
溫盞了然的點頭,這兩天不是沒人來買下人,沒提要求的反而事最多。
他們排場很大的讓所有人站一排,慢慢挑選。
明明只是個小小的富戶鄉紳,姿态卻擺的很高。
問的問題也多,做菜會不會,養馬會不會,刺繡會不會,茶藝會不會。
感覺這種小門小戶買下人,比林府還糟心,他們要一個人會十八般武藝。
看見她時眼睛都亮了,也不問會不會什麽了,直接開口就要。
若是身旁帶着夫人的,就會虛僞的解釋句,買回去端茶,實際抱着什麽心思鬼都知道。
還是牙人說她是大官府裏放出的罪奴,那些人怕得罪大人物,才歇了買她的心思。
執墨看她聽懂了,繼續說着:“如果那人真是和善的,我們得把握好機會。”
在識人待物這塊兒,執墨很厲害。
溫盞信服的點頭:“聽你的,姐姐。”
-
褚安安和牙人走在去牙行的路上,牙人講着兩人的基本情況。
叫執墨的會算賬,聽說待人接物也不錯,是大官府裏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叫溫盞的會廚藝。
“有一點我必須得說,她倆都是府城大官家裏出來的罪奴。”
他們必須說清楚這些基本情況,不得隐瞞,不然鄉紳富戶一紙狀書告上縣府,他們牙行吃不了兜着走。
“罪奴?犯了什麽罪?”褚安安挺在意這個,如果有偷盜那種前科肯定不能要。
牙人無奈道:“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道。”
這也是這兩人資質好,卻一直沒被賣掉的原因。
要不是剛好滿足褚老板的需求,他也不會帶人過來看。
到了牙行,褚安安在大堂裏見到了兩位姑娘。
他先面試了兩人,發現能力都不錯,心裏已經想要留下,只差最後一點沒問題就可以留人了。
他側頭看了下牙人,遞過去五文錢:“我有問題想單獨問她們。”
牙人接過銅錢,痛快的走掉,大堂裏只剩三個人。
褚安安在觀察她倆時,殊不知她倆也在觀察他。
溫盞心裏驚呼:這位哥兒出乎意料的年輕,長得好看,氣質也好。
不知成婚沒,就算成婚了,她也是安全的吧?有這樣的夫郎,老爺應該是看不上她的。
執墨則觀察到更多,這人不像是裝的和善,不是一來就笑呵呵的,什麽都說好。
相反,他做事很有條理,見到她們先考察她的算賬能力,還問她假使有刁鑽客人,她該怎麽處理。
他越這樣‘挑剔’,她反而越放心,說明這人是真心想讓她做事。
他同牙人說話是平和的,并沒有覺得牙人就是下九流。
最重要的,他居然支開牙人問她們問題,這個小舉動簡直太讓她觸動了。
褚安安看着她們:“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希望你們誠實相告。聽說你們是大官府裏出來的‘罪奴’,能解釋一下這個事嗎?”
此話一出,溫盞格外緊張,揪着裙子,嘴唇抿了又抿。
通過剛剛短暫的了解,褚安安對溫盞的初印象是,廚藝厲害,長得也好,只是性子不開朗,要是多問幾句話,感覺能把她問哭。
不過他招溫盞是來做吃食的,只要能做好本職工作,管她什麽性子。
另一個需要當掌櫃的,則明顯會跟人打交道,褚安安也是着重問她。
執墨開始坦白。
溫盞急的眼淚都快要出來,她不明白執墨姐姐為什麽和盤托出,明明這些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她倆可是被林府警告過的,一旦消息外露,就不是被轉賣那麽簡單了。
不過她相信執墨姐姐,所以到最後也沒有出聲阻止。
在執墨的解釋中,褚安安了解到事情經過。
執墨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跟在身邊的大丫鬟,所以會認字和算賬。
溫盞是從小被林府從外邊買進來的。
兩人來歷不同,但情同姐妹。
溫盞從小出落的水靈,對于她們這種身份的小丫鬟來說,其實并不是件好事,尤其她并沒有做妾的心思。
為了不在少爺老爺跟前晃,她拜了大廚房的廚娘為師,進了廚房的一畝三分專心學習,哪也不去。
執墨眉頭一皺,褚安安知道她要說到要緊事了。
她說得委婉支吾,褚安安還是聽懂了,府裏的少爺吃醉了酒,又剛好看到溫盞,人變得格外孟浪。
一番推攘,溫盞把少爺推倒在地,少爺磕到額頭,流了血。
這下可把老夫人氣死了,當場就要杖斃溫盞。
執墨趕忙去找少夫人求情。
少夫人趕來,只說了一句話就讓老夫人成功放人。
“來年夫君還要下場考試,以後是要為官的,萬不能因這種小事被人抓住把柄。”
大夏律令明确寫了,不能随意杖斃賜死下人。
對于他們這種家族來說, 杖死之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關上門的事,即使有律令在,誰會因一個孤女得罪大官?
只要沒人揭發,就算死個人也只是輕飄飄揭過。
往大了說,但凡有政敵知道這事,那就是林府少爺先浪蕩輕薄,後惱羞成怒杖斃下人,德行有虧,不堪為官。
為這種小事破壞名聲不值得。
褚安安聽完,只覺得這少夫人當真是聰明,她想要救人,沒有直愣愣的苦苦請求,而是捏準老夫人和少爺的要害,讓他們不得不聽。
沒準兒這倆現在還覺得她是真心為自己的呢。
讓他判斷出少夫人是真的良善,不是她口中的替少爺的前途着想。
是因為後面少夫人又放走了執墨。
林府要賣掉溫盞,執墨想跟着一起。
執墨可是她的左膀右臂,少夫人竟然也同意了,可見是真正的良善。
至于林府的少爺和老夫人這種人,哼,封建王朝下的毒瘤。
他們就祈禱林家一直屹立不倒吧,要是像褚家一樣栽個大的,這兩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聽完事情經過,褚安安确定要兩人,在牙行那裏交了銀子,領走了兩人的賣身契。
把人帶回鋪子,聽到動靜,鄭小山、虞芝、王小芽三人站一排,好奇的望過來。
王小芽是趁着送吃食的機會溜到鋪子的,就為了看‘新同事’。
聽說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他們還沒近距離接觸過呢。
褚安安随他們幾人自由熟悉,最後又把執墨溫盞帶回了家。
他已經想好怎麽安排兩人的住處了,這個月先跟着他住,等鄭小山和虞芝搬去府城,後院空出來,再讓她們挪到後院去。
住宿安排妥當,緊鑼密鼓的開始培訓。
虞芝和王小芽想早點去府城,教得特別熱情,恨不得兩人立馬學會。
溫盞跟着王小芽做吃食,面對小芽時,她的情緒很放松,學的很快。
執墨學的更快,她跟着虞芝學當掌櫃的,這種感覺比她當少夫人大丫鬟還要更快樂更體面。
時間一晃而過,大半個月過去,兩人逐漸上手,能夠獨當一面。
褚安安便讓虞芝和鄭小山先去府城,把那邊新租的三套房子打掃了,他過幾天就到。
執墨和溫盞正式搬進鋪子的後院,兩人的行李很少,看着怪可憐。
褚安安就提前大半年把年禮給她們。
睡到後院的第一晚,溫盞左右一直翻身,大半夜的睡不着:“姐姐,我好高興啊。”
“我也是。”
“雖然剛來沒幾天,我就确定了東家是好人,但今天還是格外高興。”
執墨睜眼,她的眼裏同樣沒有睡意:“因為這後院沒有‘主人’,只有我倆。”
“那我們豈不是自由了?”
作為下人最珍貴的東西不是錢財,是尊嚴與自由。
“不是完全的自由,但已經很好了,誰又有完全的自由呢?普通老百姓不照樣要日日乾活。”
“對啊。”溫盞突然道:“你知道嗎,小芽也是被賣進來的。”
執墨驚訝:“完全看不出來。”
溫盞得瑟:“我問出來的。”
王小芽完全沒有作為奴隸的謹慎,讨好和卑微,整個人開朗的就像東家的族親弟弟一樣。
溫盞說:“小芽說他以前确實不愛說話,是被東家買了之後才變得開朗起來。”
據小芽說,他家以前頓頓只能吃稀飯,到了東家這裏後,不愁吃不愁穿,學了手藝,有了銀錢傍身,整個人才開朗不少。
執墨聽完沉默一會兒,接着輕輕開口:“是小芽的幸運,也是我們的幸運。”
一進入褚家後,她倆謹小慎微,多方打聽,很快知曉褚家的基本情況。
主人姓褚,是位年輕的哥兒,脾氣和善,讓她們叫東家就行,不用稱呼主人。
東家做吃食厲害,做生意更厲害,鋪子沒開多久,就做成了縣城第一。
此番買她們兩人,是東家想去府城發展,留在縣城的鋪子沒人看守,這才要買人。
褚家人口簡單,和她們一起共事的人單純,沒什麽心眼。
雖比不上林府家大業大,但這種安心感和自在感,是林府怎麽也比不了的。
“聽說虞芝王小芽特別想去府城,我反而覺得縣城就挺好。”
她倆在府城長大,該見識的都見識過了,沒覺得府城多好,反而是縣城人少事少,有種寧和感。
這大半個月,兩人沒少偷偷感慨,能遇上褚安安這樣的第二任主人,是她們最大的幸運。
“只是……”一旦聊起來,溫盞就收不住話,“這樣好的東家不日就要去府城了,給我們留下另個主人,萬一……”
這是溫盞今天才知道的事,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好消息是她搬進了後院,從此不再和主人住一起,頭頂沒大山,在這方小天地裏,她有真正的自由。
往後只要做好吃食就行,從前的糟心事全都揭過。
壞消息是,東家過幾日就要去府城,只留另個主人在家,是東家的夫君,大家叫他趙東家。
東家給執墨說,如果遇見特別難纏的客人,就彙報給趙東家。
她倆沒見過趙東家,只知道他是個軍戶。
溫盞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萬一趙東家仗着東家遠在天邊,想要胡來怎麽辦?
執墨知道她心裏有刺,也理解她思慮過多。
耐心勸道:“這些都是未發生的事,我們還沒見過趙東家,就不要妄下定論,不管怎麽樣,我都會站你前面,還有東家肯定不會讓趙東家胡來,到時候我們扯出東家的大旗,他肯定會收斂。”
執墨細細解釋原因,東家讓她們搬進後院,房子那邊就沒人了。
趙東家休沐回來,沒人伺候,從這裏就可以看出東家的态度,讓趙東家自生自滅,不準他亂來。
觀王小芽幾人的态度,他們私底下喜歡說‘東家夫’,不難看出趙東家在這個鋪子沒權利,大家都不怕他,指不定就是個沒權沒勢的小兵。
這也符合褚安安的性格,看似溫和,其實很有主見,事事都要把控在手裏,選一個跟入贅差不多的夫君,也正常。
執墨一番解釋,給溫盞聊美了,兩人愉快睡着。
-
天氣變得晴朗,空氣中有淡淡花香,正是春游的好時節。
春游上山當然是帶褚氏零食鋪的吃食最适宜。
最近鋪裏客人變多,好多人都知道換了新掌櫃的,也沒人奇怪,只以為是正常的走人換人。
執墨第一天上崗格外緊張,怕別人看出她的下人身份。
但她不說,東家不說,這些外人就猜不到她的身份。
不少人誇她伶俐妥帖,讓她心中豪情萬丈,打心底熱愛這份活計,一萬次慶幸自己跟着溫盞一起走了。
王小芽想到再過幾天就見不到兩位姐姐了,每次都起個大早過來找她倆玩。
聊天也是毫不設防,“今日就是趙東家的休沐日啊,算上出發時間,大概中午會到。”
“趙東家是校尉,八品軍官呢。”
聽到這兩句話,溫盞心頭一窒。
執墨姐姐怎麽說的來着,小兵一個,吃軟飯的,沒話語權,到時候扯上東家的大旗強硬點,他便不敢亂來。
現在呢,不是小兵而是八品軍官,怕是東家都不放在眼裏,更遑論她們兩個下人。
王小芽突然想到什麽,笑得狡黠:“告訴你們個秘密,是我自己發現的。”
他驕傲的挺起胸膛:“東家是為了趙東家才特意晚走的。”
“說我什麽呢?”
褚安安一進來就聽到王小芽說東家什麽什麽的,具體的沒聽到。
王小芽一看見他,跟小狗看見主人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東家?”
“我在說你呢,你是不是為了見趙東家最後一面才晚幾天走的?”
趙東家今日休沐,東家特意要晚幾天離開,不是為了等今天是為了什麽?
不然早就和虞芝姐小山哥他們一塊走了。
褚安安忍不住笑:“促狹。”
溫盞和執墨見過他處事有條理的一面,溫和又不失威嚴的一面。
但還從沒見過這一面,仿佛春日的灼灼花朵。
這下連執墨都有點絕望了,感情東家還是個情癡啊!她見過的情癡都是沒腦子的啊!
完了,這下沒有告狀的機會了,更不可能委婉的威脅人。
她倆生無可戀的對視:未來她們還能有愉快的日子嗎?
難道這大半個月的好日子只是鏡花水月?
“啊,趙東家回來了!”王小芽看着褚安安的背後說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