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賜婚 聲名狼藉的他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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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盡皆知,吏部尚書之子沈易忱,性情乖戾跋扈,心性涼薄狠絕。
聽聞他脾氣暴躁,經常苛待下人,輕則打罵折辱,重則私刑懲戒。
他還經常忤逆長輩,不守禮教,欺淩兄弟更是家常便飯。
因此,京城大多高門世家都對他避而遠之。
不僅如此,傳說他私下還放蕩無度,身為哥兒卻經常與男子厮混,穢名遠播。
如此一個聲名狼藉之人,便越發的無人敢上門求娶。
誰能想到,皇帝一旨賜婚,竟然将他許給了風姿卓絕,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程轶。
消息一出,滿城嘩然。
不少人都在心裏腹诽皇帝亂點鴛鴦譜。
縱然吏部尚書位高權重,與鎮國公府倒也算門當戶對,可沈易忱那樣的人,他怎麽配的?
果不其然,沒多久便傳出少年将軍被老國公抽得皮開肉綻也不屈服的消息。
這就合理了。
換做任何一個男子都不會願意娶這樣一個哥兒,更何況小将軍身份尊貴,英姿神勇,就是谪仙也配得。
前世,程轶是後來才聽聞這些不堪傳言的。
賜婚之前,他與這人沒有任何交集,直到他攔路相對才算是第一次見面。
就如此刻一模一樣。
上一世,程轶也是這麽被他堵在門口。
那時的程轶眼裏已經容不下他人,滿心都是對謝玉凜的愧疚和疼惜。
于是面對沈易忱的挑釁,他沒有任何為其考慮的意思,當着所有人的面便說出了讓對方最難堪的話。
“皇上賜婚并非我有意,況且我已經有了心悅之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娶你。”
此言一出,未來十年,直至程轶成為權傾朝野的武安王,他心底藏着的人都是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存在。
或揣測,或好奇,或羨慕……
總之,大曜戰神心裏住着一個神秘的存在,天下皆知。
程轶恍惚記得,少年當時的面色可謂難看到了極點,一雙明亮的眼睛裏也寫滿了惱怒。
“好,好得很。”
“你不願娶,本公子還不稀罕嫁呢!”
“你以為你是什麽很搶手的玩意?有眼無珠的東西!”
“什麽狗屁小戰神,不過如此!”
少年氣紅了眼,惡狠狠一通咒罵之後,一甩長鞭竟直直朝着筆挺的少年将軍身上抽來。
當時的程轶就是個愣頭青,雖然埋怨皇帝亂點鴛鴦譜,卻也清楚沈易忱無錯。
況且他那般當衆拒絕讓其難堪,人家惱火抽他一鞭子也是應該。
于是就硬生生挨了那一鞭。
饒是沈易忱沒有武功在身,那一鞭也抽得本就有傷在身的程轶一陣抽痛戰栗。
當下臉都白了。
“你……你怎的不躲?”
沈易忱似是沒想到他竟然沒躲,愣怔之後,眼底的惱怒更甚。
他最終惡狠狠的瞪了程轶一眼,随即氣呼呼的離開了。
賜婚作廢後,再次聽聞他的消息已經是小半年後。
那時候程轶才知道,他當日那般言語給人家帶去多大的麻煩。
本就聲名狼藉的沈易忱,在經歷退婚之事後更是聲名盡毀,且伴随着各種子虛烏有的污名,嘲笑,硬是将他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不僅如此,退婚之後沒多久,那尚書府的主君竟給他定了一門糟糕的親事——給晉王世子做續弦。
程轶初聞只覺得荒唐無言。
那晉王世子的年紀,怕是比沈尚書還要大上幾歲。
且,聽聞前面已經死了兩任主君,後院更是堪比勾欄院,是京城出了名的驕奢淫逸之徒。
好在沈易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聽聞他提着菜刀在尚書府發了瘋,見人便砍,尤其對尚書主君和他的那些個兄弟們更是下手狠厲。
後又聽聞世子府被人潑了大糞。
從大門到院牆,全都潑了個遍。
一時間,世子府那一片臭氣熏天。
整整半個月,世子府都被那臭味包圍,到處聽取嘔聲一片。
整個京城怨聲載道。
後來沒過多久,兩家婚事便作了罷。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那事與沈易忱有關,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且從那以後,再無人敢乾涉他的婚事,當然,也更加沒人敢上門提親。
程轶當時只覺得,此人的确離經叛道,卻也是極聰明的。
再聞他的消息,已經是好幾年過去。
那時的程轶戰功赫赫,威名遠揚。
謝玉凜也有了與其他皇子争鋒的底氣,程轶作為他的後盾更是常年駐守邊疆。
所以除了朝堂動向,他鮮少知道其他的雜事。
但還是聽聞了一些沈易忱的只言片語,只因為他乾了一件轟動京城的大事。
彼時朝堂局勢變幻,沈尚書背後的王家權勢傾軋,沈尚書的尚書之位也岌岌可危。
身為沈尚書兒子的沈易忱卻在那時候站出來背刺了他的父親。
他公然狀告其父沈雲鶴,在二十年前,殺害原配,殘害親子。
那件事轟動了整個京城,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大家各種議論。
但最終,此事以證據不足不了了之。
沈易忱也落得惡毒不孝、構陷生父的惡名,受盡千夫所指。
程轶那時候已經記不太清這人的臉,也不知道那次之後他經歷了怎樣的遭遇,最後又以怎樣的結局收尾。
再相見時,程轶已經是一縷孤魂。
父兄親人皆因自己而死,一夕之間,曾經的英雄淪為臭名昭著的逆黨、叛賊。
戰神也成了奸佞。
鎮國公府,忠勇侯府,武安王府,曾經令人趨之若鹜的存在一夕之間血流成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具具屍體被随意丢到亂葬崗,程家滿門忠烈,最後卻落得暴屍荒野,無人敢收屍的下場。
所有人對此噤若寒蟬,別說替他們鳴冤收屍,他們甚至連一個字都不敢提,唯恐被牽連。
卻在這時候,一個毫不相乾的人出現在亂葬崗。
他身形單薄,面色滄桑,卻不厭其煩的獨自将一具具冰冷的屍骨背出亂葬崗,小心安葬。
當時看到這一幕的程轶別提有多震驚,他甚至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
直到沈易忱瘦弱的身軀枯坐在他殘破的屍體旁,眼神渙散,聲音哽咽。
乾澀的嗓音帶着幾分久違的熟悉闖入程轶的耳膜。
“有眼無珠的東西,死了也是活該……”
“什麽狗屁戰神啊,真是瞎了一雙狗眼……”
“還奸佞逆賊呢,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刻薄難聽的字眼盡是嘲諷,眼淚卻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大滴大滴從瘦削的臉頰滾落而下。
那時候程轶震驚又不解。
他不懂,這人昔日與他沒有交集,唯一的烏龍賜婚帶給他的應該也只有仇怨。
可為何他會冒險給自己收屍,又為何會守着他的屍體哭得這般悲恸?
程轶有太多的疑惑。
————
“啧,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一聲不耐煩的輕嗤猛然拉回程轶的思緒。
他恍惚回神。
擡眼便見沈易忱勒馬皺眉,眉宇驕矜,因為久久等不到回應,少年的眼底已經染上幾分煩躁之色。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本公子說話?”
“抱歉,”程轶聲音依舊有些乾澀,思緒卻因為開口而完全回籠,“勞煩沈公子再說一遍。”
他态度誠懇,連聲音都是溫和的。
饒是沈易忱設想了一百種可能,也萬萬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短暫的怔愣之後,少年強穩心神。
“我說,你在本公子這裏算不得什麽香饽饽,本公子完全不稀罕!”
“也就是說,不是你願不願娶的問題,而是本公子我不願意嫁!”
“聽清楚了嗎?是我,不——願——意!”
少年微微傾身,語調上揚,一字一頓,字裏行間都透着不屑。
程轶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臉,兩輩子這才第一次看清這張臉。
提起沈易忱,先闖入腦中的都是那些狼藉的名聲,反倒無人留意他其實生了一副絕色骨相,這樣貌即便放眼整個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
甚至是對以容貌聞名的謝玉凜,也是不遑多讓的。
只是謝玉凜慣會僞裝,他總是習慣低垂着眼,将一切虛情假意和算計都掩在眼底。
眼前的少年卻恰恰相反,他喜歡高昂着頭,挑着眉,看似桀骜坦蕩,卻也一樣的戴着僞裝的面具。
前世他雖然對他了解不多,但不難發現,傳聞多有虛言,只怕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背後都藏着不為人知的隐情。
他突然很好奇,這張揚面具之下藏着的,又會是怎樣一副有趣的面孔?
于是他微微擡眸對上少年的眼,開口即讓他禁了聲。
“沈公子許是誤會了,我願意的。”
“啊?”
沈易忱猝不及防,一整個兒愣怔在那裏,臉上錯愕與茫然交織,顯得一張好看的臉有幾分滑稽。
他不自覺就結巴了起來:“你……你說什麽?”
不可一世的臉上立馬爬上一層可疑的紅暈。
程轶甚至清晰的看到少年的耳朵在陽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有趣的反應讓程轶沉重的心底無端生起一絲愉悅,于是他語氣更加堅定的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願意娶你。”
程轶字字清晰,少年卻豁然直起腰身,臉上是藏不住的慌亂。
他手忙腳亂的攥緊缰繩,眼神也變得飄忽不定。
“你你……有什麽了不起!本公子才不稀罕……”
不自覺拔高的音調,分明就是在掩藏慌亂。
少年說完也不等程轶反應,調轉馬頭便飛也似的離開了。
望着他倉皇的背影,程轶心底的好奇越發強烈。
或許,他上輩子求而不得的安穩簡單,這個人便能給予。
程轶猛然意識到,上一世這時候的他只顧着沉溺于兒女情長之中,心裏怨那位亂點鴛鴦譜,卻不知這場賜婚背後隐藏着怎樣的陰謀算計。
想到這些,程轶收斂心神,加快步伐趕往鎮國公府。
剛一踏入大門,一支利箭便破空而來,直逼面門。
程轶迅速飛身躲閃,卻忘了背上有傷,一陣劇痛差點沒讓他直接摔地上。
一個踉跄才穩住身形,所幸那支利箭從他耳側飛了過去。
一擡眼,遠遠的就對上了一位面容冷冽的老者。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如刀子一般銳利,又宛如潭水深沉睿智,此時就那麽直勾勾的盯着程轶。
剎那間,無數畫面湧入腦海,程轶只覺得心髒一陣翻湧絞痛。
前世至死未落過一滴淚的他,此刻卻只覺眼眶一陣發熱,滾燙的淚水霎時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喉頭哽咽,喃喃着低喚了一聲:“爺爺……”
這是愛他,護他,傾盡一切信任他的爺爺。
鎮國公——程破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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