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京樓 何人在妖魔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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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京樓乃京城第一酒樓,宿日就人聲鼎沸,尤其是晚上可謂燈火通明。
或觥籌交錯,或絲竹歌舞,或吟詩作賦……
端的是京城最熱鬧的場所之一。
醉京樓共有三層,一層人聲鼎沸,喧嚣擁擠,只要帶夠銀兩都能進來享受。
二層便要些身份,是請客、宴客的最佳之地,方便,還體面。
至于三層,那便是王公貴族、達官顯貴們專享之地了。
包間價格昂貴不說,還需提前預定,若沒有一定的身份根本就訂不到。
程轶不算醉京樓的常客,但他的身份還是讓他在各大酒樓、店鋪榜上有名。
如今小戰神之名風靡,他的畫像更是早被各大酒樓傳閱。
因此他一進門便被不少人認了出來。
掌櫃雙眼放光的一路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小将軍您往上請,諸位公子已等候多時了。”
“那還不快帶路。”
福子趾高氣昂,拿鼻孔瞧着掌櫃。
掌櫃直接将程轶領到三樓。
一路所過之處,衆人視線無不落在他身上。
程轶本就身形挺拔出衆,外貌更是一頂一的俊朗,如今少年郎大勝歸來,正是意氣風發得意之時,更是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
程轶也不負衆望,一路昂首闊步,舉手投足都引人驚嘆。
“不怪我家小弟癡迷于他,這程二公子當真風姿卓絕,俊朗無雙。”
“人家本事還大,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成就。”
“難怪老國公那般疼寵,這模樣誰瞧了不歡喜。”
“可惜啊……”
不知誰嘆了一聲,衆人立馬默契搖頭。
“沈尚書那長子真是,啧啧啧……”
衆人又是一通默契扼腕。
也有精明者透過現象看到衆人看不到的本質。
“木秀于林……太過鋒芒畢露可未必是什麽好事。”
“還是年輕氣盛啊……”
也有人發出妒忌之言:
“哼,這般張揚,難怪老國公要抽他。”
“瞧他那副欠扁的模樣,早晚栽跟頭。”
……
程轶徑直來到三樓雅間,迎面便撞上幾張熟悉的面孔,就見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笑意吟吟的朝他迎來。
“哎喲喂,咱們的小戰神來了~”
“程二你不夠意思啊,瞞着兄弟們偷摸努力,當罰。”
“罰他三杯怎麽樣?”
“不不不,至少三壺。”
……
一群公子哥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着。
程轶任由他們鬧,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讓他瞬間氣血翻湧的聲音。
“阿轶,你活着回來了,真好。”
程轶不自覺雙拳緊握,心髒處更是隐約傳來一股錐心之痛,仿佛此刻那裏正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劍。
他極盡克制,終是将翻湧的恨意壓到心底。
一扭頭,剛好對上林北骁難掩喜悅的臉,他眼裏甚至隐忍着淚花,這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與激動。
程轶眼底微紅,他一把将好兄弟攬進懷中。
“是啊,活着回來了。”
久別重逢的擁抱,剛好掩住他眼底沒來得及收斂的殺意。
一群公子哥們或嫉妒或不屑,只覺得林北骁這厮走了狗屎運才被程轶這般看重,否則他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讓他們另眼相待了。
給他幾分薄面,那也是看在程轶的面子上。
于是他們很快将林北骁擠出人群,簇擁着程轶坐到了主位。
“程二你快給我們說說,北疆是不是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聽說大燕人都是紅頭發綠眼睛是真的嗎?”
“狗屁,我聽說是棕發,且渾身上下都長滿了棕色毛發,一個個都跟棕熊似的。”
一群人滿眼好奇,一個勁的提問。
不等程轶回答,他們的好奇點已經轉為“聽說你曾單挑敵軍将領,是真的嗎?”
“我聽說,程二一槍便将那敵軍将領挑下馬?”
“程二,殺人是何感覺?”
“砍頭是否跟砍柴一般?”
“殺人是不是跟殺雞差不多?”
“程二,你當真将敵方将領的頭當球踢了嗎?”
“是啊是啊,我聽聞程二一刀将那敵軍将領腦袋砍下,那大燕人毛發旺盛,滿臉棕色絡腮,那被砍掉的腦袋啊全是血,眼睛瞪得像銅鈴,轱辘轱辘滾到了程二腳下,又被程二一腳踢回敵軍陣營,吓得敵軍潰不成軍,我軍當即大獲全勝……”
程轶:“……”
他确實砍了敵将頭顱,戰場上刀劍無眼,各種慘烈死狀都會出現。
至于砍下對方将領的頭,并非惡趣味,一是能震懾敵人,二者也能鼓舞我軍氣勢。
但是當球踢什麽的,是不是過分了?
到底是何人在妖魔化他!
程轶由着他們胡說八道,視線卻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他便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那道久違的身影。
本就瘦弱的身軀越發顯得單薄,他兀自一個人喝着酒,不參與其他人的讨論,甚至都不看程轶這個主角一眼。
他就那麽安靜的坐在那裏,與周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久遠的記憶像是被打開了閥門一般,一股腦兒的湧入程轶的腦海。
他們曾是最要好的朋友,形影不離,無話不談。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關系變得緊張,直到後來越來越疏遠。
是了,是從林北骁出現開始。
他不喜林北骁,還極其厭惡謝玉凜。
他們因此生了不少嫌隙,後來,更是因為謝玉凜而直接走向末路。
上一世最後一次見面,他當時開口便是指責程轶輔佐謝玉凜的行為有多荒唐。
他們當時已三年未見,開口沒兩句卻還是争吵。
他說程轶早晚會後悔,會為此愚蠢決定付出代價。
程轶卻只失望于曾經的好友也同世人一般迂腐,只盯着謝玉凜哥兒的身份不放,完全看不到他的志向和謀略遠超其他皇子。
這一次,兩人徹底決裂。
怒火中燒的程轶也因此忽略了他形容枯槁的模樣,直到後來得知他的死訊,才知他當時已經病入膏肓,且早已卧床多日。
若非為了勸他,也不會拖着那副病軀前來。
可結果,他們都對彼此說了最狠、最絕的話。
程轶為此愧疚多年,直到他被謝玉凜背叛,那時候他方知好友當時的心情是多麽的絕望痛心。
他定是失望到了極點,可哪怕病入膏肓還是沒有徹底放棄他。
程轶突然覺得,沈易忱罵的不錯,他還真是有眼無珠。
大概是程轶的視線太過強烈,悶頭喝酒的人終是擡頭向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怔了怔。
先前因為林北骁的關系,兩人已經生了嫌隙,是以程轶離京赴疆之事他并不知道。
此刻明明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關切,可少年年輕氣盛,愣是不肯先低頭說句軟話。
恰在這時,林北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程轶身旁。
見程轶看着那邊不動,臉上卻露出歉意之色。
“抱歉阿轶,我知道你不想見到他,可畢竟你們曾經是形影不離的好兄弟,你在邊疆九死一生,念在你們以往的情誼,他理應來給你接風洗塵的。”
“阿轶不會怪我擅做主張吧?”
程轶輕笑一聲,“自然不會。”
那邊見兩人湊在一起低語,當即冷哼一聲将視線收了回去。
程轶按下想要走過去的沖動。
既重來一世,也不急于一時。
程轶被一群公子哥壓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兄弟們有意灌他酒,而今日的程轶竟也來者不拒。
要知道,以前程轶可不敢這麽喝,一是他酒量不行,再是老國公管得嚴,不準他在外面胡來。
“好家夥,不愧是能一刀斬敵人首級的小戰神啊,一年不見,程二你酒量見長吶。”
“可不是嘛,要放以前,幾杯下去早就趴下了。”
一群公子哥無不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吃喝玩樂樣樣在行,以前可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一時間逮着機會紛紛朝程轶灌酒。
程轶今日似也格外放縱,來者不拒。
方青柏有心想要攔一下,卻見林北骁始終站在程轶身邊替他擋酒,他當即氣呼呼的放棄了。
呵,他身邊多的是人,不差他這個掃人興的。
程轶很快喝得醉眼朦胧。
“程二你這是醉了?”
“微醺罷了。”
程轶搶過一杯酒仰頭便全灌進肚裏,完事還沖衆人挑了挑眉。
衆人見狀只當他酒量大長,卻在這時,隔壁忽然傳來一陣哄笑聲。
因着笑聲中似夾雜着程轶的名字,衆人霎時陷入安靜,于是對面的喧鬧聲便也越發清晰的闖入衆人耳中。
“也不知他得意個什麽勁兒,皇上若真看重他,如何會把沈家那沒人要的哥兒賜給他,還是正君。”
“就是,這不純惡心人嘛。”
“本公子早便說過了,他程轶就是個蠢貨,他爹是廢物,要不是背後仗着老國公撐腰,就他,給本公子提鞋都不配。”
“是是是,王公子說的是。”
“哼,你們都道那沈易忱配不上他,本公子卻覺得明明是程轶配不上那沈公子,嗷不對,他們分明是絕配。”
“爛人配爛貨,可不就是絕配嗎哈哈哈。”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哄堂大笑,伴随着更加難聽惡毒的嘲笑聲,一聲一聲全都清晰傳了過來。
“操他娘的,王維升那王八蛋也在。”
“走,乾他們!”
姜三一直是個暴脾氣,其他人也是聽得火冒三丈,當即撸袖子就要過去乾仗。
他們公子哥也分兩個陣營,好巧不巧,對面那幫剛好就是他們的死對頭王維升一夥人。
這王維升仗着王家勢大,從小就嚣張跋扈,目中無人。
如今他的親姑姑又貴為皇後,他更是越發無法無天起來。
不巧,程轶從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最是看不慣他。
背後的老國公更是皇上都要讓三分的存在,根本不怕他。
于是程轶便成了他的克星。
是以從小到大,他處處被程轶壓一頭,但凡對上就沒有贏過。
好不容易程轶離京一年,倒是讓他過了一年舒心日子,誰承想程轶回來了,不僅如此,還被稱什麽小戰神。
“去他娘的小戰神,本公子嚴重懷疑是他程家以權謀私,什麽骁勇善戰,謀略出衆,還不是程大将軍說什麽就是什麽。”
衆所周知,程大将軍可是程轶親大伯,只要随便把一些身邊人的軍功按在程轶頭上誰敢反對?
他不信程轶有那能耐,更不信程轶能真上戰場殺敵,他們一群人,誰不是家裏養尊處優長大的,他程轶更是老國公的寶貝疙瘩,能舍得讓他吃那種苦?
衆人紛紛附和王公子言之有理。
卻在這時,嘭的一聲巨響。
包間的門就這麽被一腳踹開。
衆人尖叫着連滾帶爬的跑開,桌上的酒水頓時散落一地,王維升更是被潑了滿身的湯菜油污,狼狽至極。
“誰!”王維升氣得渾身發抖,“誰他媽不知死活……”
聲音戛然而止,只見程轶居高臨下的站在他面前,眼神像是碎了冰,又帶着幾分玩味的戲谑。
“王小狗,一年沒見,想我沒?”
今晚,他可就是為這狗雜碎而來的。
作者有話說:
程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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